西山壹號院,坐落在BJ西山八大處公園腳下,是京城頂級新中式豪宅的代表。
暮色四合時分,蒼翠的西山輪廓在夕陽的餘暉中顯得靜謐而威嚴。
汪瓊開著那輛低調的黑色邁巴赫駛入小區,在一棟占地極廣、帶著獨立庭院的獨棟別墅前停了下來。
今天晚上是汪家的內部家宴,父母特意打了幾個電話催她回來,說是一些相熟的世交親友都會過來聚聚。
汪瓊雖然平日裡工作極忙,但對於這種維持家族社交紐帶的聚會,她向來分得清輕重。
推開厚重的金絲楠木大門,撲面而來的是一陣熱鬧而克制的交談聲。
挑高近八米的會客廳里,此時已經坐了十來個人。
主位上坐著幾位年過半百、氣度沉穩的中年人,有在部委擔任要職的政界中堅,也有在大型國企或金融機構執掌風向的商界大佬。
而在會客廳另一側的紅木沙發邊,五六個打扮得體、舉止規矩的年輕一輩正襟危坐,正老老實實地聽著長輩們聊天。
「爸,媽,大伯,二伯。」汪瓊換了鞋走進去,將手包遞給保姆,大方地朝眾人打招呼。
「哎喲,看看,我們家的芝蘭回來了。」
坐在首位的大伯汪建國一看到汪瓊,臉上立刻露出了慈祥的笑容,打趣道,
「這平時要在電視或者財經報紙上才能見著的汪大合伙人,今天總算捨得回家吃頓飯了。」
眾人紛紛善意地笑了起來。
汪瓊作為汪家的長女,在京城這一代的名媛子弟里,是出了名的「別人家的孩子」。
她沒有依附家族的資源躺平享受,而是憑藉著敏銳的商業嗅覺和極強的個人能力,在海納亞洲一路拼殺到了高管位置,以眼光獨到、手段利落著稱。
在場的年輕一輩看她的眼神,大都帶著一絲敬畏與崇拜。
「大伯,您就別取笑我了,在您各位面前,我那點小打小鬧算什麼呀。」
汪瓊笑著走過去,在母親身邊坐下,順口問了一句,「剛才一進門就聽見大家聊得熱鬧,各位叔伯在聊什麼宏觀大計呢,這麼開心?」
坐在不遠處、身穿一件白色蕾絲連衣裙的年輕女孩——汪瓊的堂妹汪靈靈搶先回道:
「瓊姐,二伯和大伯他們正在聊最近內部討論得最凶的那個溫州金融綜合改革試驗區呢。說是正式檔案馬上就要下發了。」
汪瓊聞言,神色微微一動,心中瞭然。
溫州金改。
這個詞最近在京城的各大核心圈子裡確實傳得沸沸揚揚。
作為國內首個專門針對民間金融改革的試驗區,訊息面靈通的人都在盯著這塊肥肉,猜測這陣風到底會怎麼吹、會吹向哪裡。
「哦?不知道大伯和二伯有什麼高見?也讓瓊瓊聽聽,回去指導指導我們的投資方向。」汪瓊半開玩笑地說道。
二伯汪建民推了推金絲眼鏡,抿了一口茶,緩緩說道:
「目前來看,這次金改的核心是規範民間融資,嘗試讓民間資本進入金融服務領域。
宏觀上來說,是對中小企業融資難的一種政策鬆綁,但具體到執行層面,民營銀行的准入門檻、民間借貸的利息合法化界限,
這裡面的水深著呢,短期內恐怕很難形成氣候,不過是試水罷了。」
「對,我也贊同建民的看法。」
大伯汪建國點了點頭,「政策是好的,但地方阻力大,傳統大行的利益鏈條很難打破。
這陣風吹過之後,估計也就是雷聲大雨點小。」
長輩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起來,話題逐漸延伸到了宏觀經濟的走向和地方債務問題上。
汪瓊坐在一旁,看似聽得極其認真,甚至時不時微微點頭,但實際上,她的思緒早已飄到了萬里之外。
聽著這些身處政策核心圈或大型金融機構的高管長輩們的分析,汪瓊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前幾天那個晚上,王烜在沙龍結束後,在邁巴赫后座上對她說的那番話。
那天晚上,王烜雖然沒有長篇大論,但他提到溫州金改時,眼神里那種篤定和銳利,讓汪瓊至今記憶猶新。
「溫州金改不是一次簡單的鬆綁,它是民間資本和地方金融重構的導火索。
宏觀層面的博弈可能需要幾年才能看清,但微觀層面的資本嗅覺是最敏感的。
一旦檔案落地,江浙一帶的遊資會在極短的時間內,尋找一個最具代表性的上市公司來宣洩這股政策紅利。
在金融牌照和地方商業交叉點的企業,會成為資本瘋狂追逐的物件。」
兩相結合對比,汪瓊心中竟升起了一股荒誕而震撼的感覺——
大伯和二伯這些在體制內浸淫多年的老手,對政策的看法固然穩重,但依然停留在宏觀和緩慢的推演層面上,
對於政策在資本市場上造成的瞬間爆破力,他們根本看不透,甚至覺得「很難形成氣候」。
而王烜,那個只有二十幾歲的年輕學弟,不僅精準地預測到了溫州金改檔案的落地時間,
更是憑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膽識,直接將目光鎖定在了微觀的資本市場,
甚至向她借了兩百萬,連同自己全部的家當,瘋狂全倉梭哈了進去!
這種走一步看三步的決斷力,與眼前這群長輩的溫吞討論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瓊瓊,瓊瓊?」
父親汪建華的聲音突然打斷了汪瓊的出神。
「啊?爸,怎麼了?」汪瓊回過神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汪建華看著女兒,溫和地笑道:
「想什麼呢這麼出神?你大伯剛才問你,你作為一線的風投投資人,對這次溫州金改,從市場角度有什麼不一樣的看法沒有?」
桌上眾人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汪瓊身上。
汪瓊深吸了一口氣,將腦海中王烜的輪廓壓下去,腦海中飛快地將王烜之前的論點用自己的專業語言重新組織了一下。
她微微一笑,從容地開口道:
「大伯,二伯,我倒覺得,我們可能低估了民間資本被壓抑的爆發力。
溫州金改的正式檔案一旦落地,它的影響可能不會像傳統宏觀調控那樣溫吞。
相反,在一級和二級市場上,它會產生劇烈的化學反應。」
「哦?怎麼說?」
大伯汪建國頓時來了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