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烜把王剛和程偉送到樓下時，夜風正涼。
程偉臨上車前還回頭看了他一眼，像是到現在仍有些不敢相信，今天這場原本只是碰碰運氣的見面，竟然會談成這樣。
王剛倒是比他穩一些。
他畢竟在投資圈裡混了這麼多年，見過不少年輕創業者，也見過不少看似瘋狂、後來卻真的跑出來的專案。
可即便如此，王烜今天給出的條件和判斷，還是讓他心裡多了幾分異樣。
「王總，那就按今天說的推進。」王剛伸出手。
王烜握住他的手，笑道：「我這邊儘快把資源協調好。程總那邊，也儘快把找一名技術人才，把軟體重新做過。」
程偉點頭，「明白。」
王烜又補了一句：「先別想太遠。第一步，先把計程車公司、司機端和種子使用者跑起來。
只要第一批真實訂單能滾起來，後面才有講故事的底氣。」
王剛聽得點頭。
這話說得很實在。
移動網際網路專案最怕的就是PPT講得天花亂墜，落地時連第一個閉環都跑不通。
嘀嘀打車現在最缺的不是概念。
概念很好講，城市出行、移動網際網路、LBS、計程車排程效率、司機和乘客雙邊匹配……這些詞拿出去，投資人都能聽懂。
真正難的是第一步。
怎麼讓計程車公司願意配合？
怎麼讓司機願意裝軟體？
怎麼讓乘客相信手機叫車能真的叫來車？
這些才是程偉現在最需要解決的問題。
車門關上後，黑色轎車緩緩駛離。
王烜站在原地，看著尾燈消失在路口，終於忍不住輕輕吐出一口氣。
這事算是暫時按下來了。
王剛答應牽頭，王剛和程偉也願意接受他的條件，接下來只要他能把承諾的資源補上，這一筆就有機會真正落到手裡。
想到這裡，王烜心裡又有些感慨。
「還是得投早投小啊。」
不然等這些專案真正長起來，哪裡還有他什麼事？
前兩個月的京東商城是這樣，小米科技也是這樣。
那種級別的融資，他最多只能在交流會上聽別人聊一聊，連去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人家桌上坐著的是紅杉、DST、高瓴、啟明、晨興，是一群真正拿著大額美元基金、有資源、有品牌、有歷史業績的大機構。
他呢？
一個剛在文娛圈冒頭的年輕製片人。
手裡有幾個爆款專案，有一點現金流，有一點平台關係，可放到頂級一級市場專案面前，連個屁都算不上。
所以機會只能往前搶，在別人還沒看清楚的時候進去。
在專案還小、創始人還缺錢缺資源、估值還沒被大機構打上天的時候進去。
只有這樣，他才有可能用有限的籌碼換到未來的門票。
可想歸想，王烜也清楚，王剛雖然答應了，程偉也點頭了，但他要兌現今天說出去的條件，還有很多事要做。
尤其是最緊要的一件事——抱大腿，吃軟飯。
王烜自己哪有什麼資源去搞定計程車公司？
他現在能調動的資源主要在奇異果影片、文娛圈、部分投資人飯局，以及正在搭建的影視公司里。
計程車公司？交通口？城市運力？
這根本就不是他熟悉的領域，他與計程車公司唯一的交際就是打過他們的車。
但他沒有，不代表別人沒有。
王烜拿出手機，翻到汪瓊的號碼，直接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後接通。
那頭傳來汪瓊略帶疲憊、卻依舊柔和的聲音。
「餵？」
王烜笑道：「瓊姐，下班了沒？」
汪瓊聽見他的聲音，語氣里多了點笑意。
「剛準備走。怎麼，又有什麼大事要吩咐？」
「哪敢吩咐你。」王烜靠在車邊，低聲道，「想見你。」
電話那邊靜了一秒。
汪瓊輕輕笑了一聲。
「少來。你每次這麼說，後面肯定還有事。」
王烜也不否認，「是有事，但也是真的想見你。」
「去哪？」
「合生霄雲路8號。」
汪瓊看了眼手上的資料，「我這還要半個小時，你先過去，密碼你知道的。」
「好，我等你。」
結束通話電話，王烜坐進車裡，望著窗外的夜色，心裡已經開始盤算後面的步驟。
嘀嘀打車這件事，最關鍵的是前期資源破局。
只要能幫程偉拿下第一批計程車公司合作，幫他把司機端鋪出去，再配合補貼和媒體聲量，第一輪資料就能做出來。
有了資料，A輪才好講。
有了A輪，才有資格進入下一輪燒錢戰爭。
而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在這場戰爭真正爆發之前，先占住一個足夠便宜的位置。
……
王烜到合生霄雲路8號時，汪瓊還沒到。
他熟門熟路地上樓，輸入密碼進門。
公寓裡很安靜，客廳只亮著一盞落地燈，燈光柔軟地鋪在地毯上，窗外是北平夜晚稀疏而昂貴的燈火。
這裡不像酒店，也不像普通住宅。
它帶著一種屬於成熟女人的味道。
乾淨、克制、昂貴，又有一點隱秘的溫度。
王烜脫了外套，剛倒了杯水，門口便傳來開門聲。
汪瓊走進來時，還穿著白天那身職業套裝。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聲音不重，卻很清晰。
她看見王烜站在客廳里，銳利的眉眼微微一松，變得溫柔如水。
「你來得倒快嘛。」
王烜放下杯子，走過去接過她手裡的包。
「這不是怕你等久了。」
汪瓊看了他一眼，彎腰脫鞋，「嘴越來越甜了。」
「都是跟你學的。」
「我可沒教你這個。」
兩人相視一笑。
有些話不用說得太明白。
這段時間，他們見得太頻繁，關係也迅速升溫，只是誰都沒有挑明那層關係。
工作上，他們可以坐在會議室里談專案、合同、融資和資源；關起門來，很多理性和克制又會自然地被另一種更親密的默契取代。
汪瓊剛想問他今天到底談了什麼，王烜已經伸手攬住她的腰。
她抬眸看他，眼底帶著一點明知故問的笑。
「不是有事要說？」
王烜低聲道：「等會兒說。」
「等一下，我絲襪還沒脫。」
「別脫，要的就是這個。」
夜色漸深。
公寓裡的燈光被調暗，窗外車流從遠處掠過，像一條無聲的河。
久別似的親近之後，兩人才終於安靜下來。
汪瓊靠在王烜懷裡，發梢散在他的手臂上，呼吸還沒有完全平復。
王烜低頭看她，忽然笑了笑。
汪瓊懶懶地掀起眼皮，「笑什麼？」
「笑我運氣好，在茫茫人還在遇見了你。」
「少哄我。」
「真心話。」王烜手臂收緊了些，「不過，今天確實有事要求你。」
汪瓊一點也不意外。
她太瞭解王烜了。
這個男人每次帶著這種語氣開口，十有八九不是小事。
「說吧。」
王烜沒有再繞彎子，把今天和王剛、程偉見面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從程偉做打車軟體的想法，到王剛願意牽頭投資，再到他提出要參與早期投資、幫助專案解決第一批資源落地。
汪瓊起初只是隨意聽著。
可聽到後面，她漸漸坐直了些。
「嘀嘀打車？」
「對。」
「手機叫計程車？」
「現在聽起來還挺早，但方向沒錯。」王烜說道，
「智慧手機普及以後，使用者會越來越習慣用手機解決生活服務問題。
吃飯、購物、支付、社交、娛樂都能搬到手機上，出行為什麼不行？」
汪瓊沉吟片刻。
「可計程車不是普通商戶。這裡面有公司，有司機，有監管，還有城市交通管理，不是一個APP上線就能解決的。」
「所以我才來找你。」
汪瓊抬眼看他。
王烜笑得很坦誠，「我哪有這個資源？但你有啊。」
汪瓊手撐著腦袋，低頭看著他，忽然笑了。
她之前確實隨口提過，自己有個親戚在交通委系統工作。
她當時只是聊天時提了一句，沒想到王烜一直記著。
「你倒是真會使喚人。」
「這不是使喚。」王烜一本正經道，「這是請姐姐帶我發財。」
汪瓊白了他一眼，卻沒有反駁。
王烜繼續道：「這個專案早期最難的是冷啟動。
只要能接觸到幾家計程車公司，先讓一批司機試用，再透過補貼把乘客端拉起來，雙邊網路效應就有機會形成。
等訂單量上來，投資人自然會往裡沖。」
汪瓊問：「你這麼看好？」
「非常看好。」
王烜沒有在她面前藏著掖著。
他很清楚，接下來還要汪瓊幫忙，沒必要故作神秘。
「現在大家還覺得這是一個提高計程車排程效率的小工具，但我不這麼看。
它真正的價值，不只是叫計程車，而是掌握城市出行入口。」
汪瓊眼神微動。
王烜說道：「如果它能從計程車切進去，未來就可以往專車、快車、拼車、代駕、企業用車，甚至更多出行場景延伸。
使用者一旦養成手機叫車習慣，平台就不只是軟體，而是城市運力的分發入口。」
這句話讓汪瓊徹底認真起來。
她本身就在投資機構工作，對「入口」兩個字太敏感了。
網際網路時代，誰掌握入口，誰就掌握流量和定價權。
搜尋是入口，所以擺渡是網際網路時代的無冕之王。
電商是入口，所以阿里巴巴馬芸能成為消費者口中的「爸爸」。
社交是入口，所以騰迅依靠這個能與擺渡、阿里三分天下。
影片也是入口，所以成為網際網路巨頭的兵家必爭之地。
如果出行也能形成入口，那這個專案的想像空間就完全不一樣了。
「可這要燒很多錢。」汪瓊說道。
「當然。」王烜點頭，「補貼司機，補貼乘客，鋪城市，打競爭對手，後面一定會非常燒錢。
早期投進去的人，如果不提前想好跟投和稀釋問題，很容易被大資金沖薄。」
汪瓊看著他，「那你還投？」
「必須投。」
王烜答得很乾脆。
「被稀釋也投。只要進得足夠早，哪怕後面被稀釋，回報也相當可觀。
更重要的是，這種專案一旦跑出來，帶來的不只是錢，還有資本圈和網際網路圈的信用。」
汪瓊慢慢點頭。
她明白王烜真正想要什麼。
錢只是其中之一。
他更想拿到一張進入更高層牌桌的入場券。
如果他能在嘀嘀這種專案早期占一個位置，哪怕份額不大，未來當這個專案被大機構追捧時，他的名字也會跟著出現在早期投資人名單里。
那就是履歷，是王烜談判的籌碼，也是別人願意重新估量他的理由。
汪瓊忽然湊過去，在王烜臉上親了一下。
「這哪是在找我幫忙啊。」
王烜挑眉，「那是什麼？」
「這分明是給我送錢，順便送業績。」
王烜笑了。
汪瓊做事從來不拖泥帶水。
既然她判斷這個專案有價值，就不會裝矜持。
「交通委那邊，我可以幫你問。」汪瓊說道，
「不保證一定能直接辦成，但牽線、了解政策口徑、接觸幾家計程車公司，問題不大。」
王烜點頭，「這就夠了。前期只要有突破口，剩下讓程偉他們自己去拼。」
汪瓊又道：「如果後續資料起來，嘀嘀開啟A輪融資，我會建議海納亞洲跟進。」
王烜側頭看她。
汪瓊說道：「你別這麼看我。你能投，我為什麼不能投？真要是像你說的那樣，這是個大機會。」
王烜笑道：「瓊姐英明。」
「少拍馬屁。」
汪瓊抬手點了點他的胸口，目光裡帶著一點玩味。
「不過我有個問題。」
「你說。」
「這嘀嘀打車後續可要燒不少錢。等大資金進來了，你資金跟得上？」
她說這話時，語氣像是在談投資，可眼神卻明顯多了幾分挑逗。
王烜很配合地嘆了口氣。
「當然是跟不上了。」
汪瓊笑意更深。
王烜繼續道：「他們要是真幾億美金砸進來，我這小胳膊小腿的，一個浪就被打翻了。」
「知道就好。」
「所以還得請姐姐多帶帶弟弟。」
汪瓊看著他，慢悠悠道：「我這兒倒是有個賺錢的好專案，你想不想要？」
王烜立刻低頭靠近她，語氣放得很低。
「想要。」
「多想？」
「特別想。」
汪瓊眼底的笑意更濃。
王烜索性順著她的話往下說：「姐姐帶帶弟弟吧。」
汪瓊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聲音輕得像落在耳邊的一點風。
「我也想要。」
客廳里的燈不知什麼時候又暗了一些。
窗外夜色沉沉，北平的車流和燈光仍在遠處流動，而公寓裡剛剛平息下去的溫度，又重新一點點升了起來。
王烜抬吻住她送到嘴邊的白嫩的飽滿。
很多話到這裡已經不方便再說。
夜更深了。
兩人又談成了一筆幾個億的大專案。
第二天清晨，王烜醒來時，汪瓊還靠在他懷裡。
陽光從窗簾縫隙里落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細細的亮線。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女人，腦子卻已經重新轉回了嘀嘀打車。
王烜很清楚，自己現在依然很弱。
弱到京東、小米那種牌桌，他連旁聽都不夠資格。
可沒關係。
他可以從更早、更小、更不起眼的地方開始押注。
一點一點攢錢。
一點一點攢人脈。
一點一點把自己的名字塞進那些未來會被時代記住的專案里。
等到某一天，當別人再談起某個巨頭崛起時，他不想再只是坐在旁邊聽故事的人。
他要成為故事裡那個提前落子的人。
懷裡的汪瓊輕輕動了一下，睜開眼，看見他已經醒了，聲音還帶著一點慵懶。
「又在想專案？」
王烜笑了笑。
「嗯。」
汪瓊抬手捏了他一下。
「你這人真沒情趣。」
王烜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
「誰說的？我現在想的也是我們昨晚談的那個幾個億的專案。」
汪瓊先是一愣，隨即笑著推了他一下。
「滾。」
「不要，再來一次。」
「欸，等下，你怎麼又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