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和嵩在京郊的一處私人茶所里，環境幽靜，只有潺潺的流水聲伴著淡淡的沉香。
王烜坐在湯和嵩的對面，神色平靜地為這位百度的副總裁、同時也是他在網際網路與資本之路上的重要引路人倒了一杯茶。
在來之前，王烜專門準備了一份十分妥帖的禮物——一套他托人從景德鎮求來的、由制瓷大師手作的柴窯青花茶具。
禮物不顯山露水，卻極顯雅致與心意。
「湯總，最近奇異果內部關於我的那些聲音，想必您也聽到了不少。」
王烜放下茶壺，開門見山，語氣里沒有絲毫的慌亂與委屈。
湯和嵩端起茶杯，看著眼前這個沉穩得不像話的年輕人，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聽到了，鬧得動靜不小，連集團總部這邊都有人遞了材料。」
湯和嵩喝了一口茶，神色自若，「不過小王啊，我既然敢把你放在那個位置上，自然是相信你的。
你今天找我，不僅僅是送禮這麼簡單吧？」
王烜笑了笑，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一個厚厚的加密隨身碟和一份列印出來的財務匯總報告，雙手遞了過去。
「湯總，我做事，向來求一個穩字。
我能賺錢的門路很多，股市、投資，乃至未來的新賽道，我沒必要，也根本不屑於在奇異果的承制費里做那種偷雞摸狗的勾當。」
王烜直視著湯和嵩的眼睛，坦蕩地說道，
「這是煊赫影業承接奇異果所有專案以來的財務流水，每一筆資金的去向、劇組的每一項開銷，都有第三方審計的簽字和發票。
別說他們查，就算是讓最嚴苛的稅務部門來審計，也查不出半點違規的地方。」
湯和嵩沒有去接那份報告，只是用手輕輕按在上面，笑了起來：
「小王，你是個聰明人。我知道你的帳目不會有問題。
你的眼界和格局，我都看在眼裡。
一個能看得懂大勢的人，是絕對不會在小錢上栽跟頭的。」
湯和嵩之所以如此力保王烜，一方面是因為王烜確實是他一手提拔和引薦進入奇異果影片的，王烜的成功就是他眼光和政績的證明；
另一方面，他見過太多為了蠅頭小利自毀前程的年輕人，而王烜身上那種遠超同齡人的冷靜與克制，讓他十分確信，這小子絕不會自掘墳墓。
「不過……」湯和嵩話鋒一轉，指了指窗外的夜色，高深莫測地說道，
「你應該也明白，這次的事情，帳目清白與否，其實並不是最關鍵的。」
「我明白。」王烜點頭，神色冷峻，「我只是個引子，他們真正想打的，是耿小華。」
「不錯。」湯和嵩讚許地點了點頭，向王烜剖析起了奇異果乃至百度集團內部的權力博弈。
奇異果影片作為百度在移動網際網路和文娛領域的重要布局，如今的發展勢頭極猛。
而現任總裁龔雨的年紀和資歷擺在那裡，集團內部其實早就有了風聲，龔雨遲早會調回總部擔任更高階別的職務，退出一線。
那麼，誰來接替龔雨，成為這個估值數十億的影片平台的新掌舵人？
目前，因為《萬萬沒想到》《出發吧！星旅團》和《最好的我們》連續大爆，尤其是《最好的我們》被稱為全網最強拉新劇，奇異果影片的業績在集團內部傲視群雄。
作為主抓這幾項業務的副總裁耿小華，不僅能力出眾，資歷也足夠，集團高層普遍傾向於在龔雨卸任後，由耿小華順理成章地接班。
而王烜，作為自製內容部的總監，用一部部爆款劇為耿小華提供了最堅實的業績支撐，被視為耿小華派系旗下的頭號強將和未來的接班梯隊核心。
「如果讓耿小華順利接班，你王烜以後在奇異果的地位就更穩了。」
湯和嵩淡淡地說道，「所以，另外那幾個盯著總裁位置的人坐不住了。
打掉你，不僅能直接斷掉耿小華最得力的右臂，還能以監管不力、利益輸送的罪名，直接衝擊耿小華的威信。
如果運作得當，把耿小華從候選人名單里拉下來，也不是不可能。」
在涉及權力鬥爭的時候，事情的黑白往往並不重要，屁股坐在哪裡，才是關鍵。
聽完湯和嵩的分析，王烜不但沒有感到沮喪，眼眸深處反而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
這正是他想要的局勢。
如果奇異果內部鐵板一塊、風平浪靜，他這個內容總監最多也就是個拿年薪的打工仔。
只有當水被攪渾，當耿小華和平台感受到即將失去他的危機感時，他才能真正證明自己的不可或缺。
他需要這個時機，來作為和百度、和奇異果博弈的最高籌碼，以此來謀取那個對他至關重要的東西。
「湯總，既然局勢已經明朗，那我接下來，該怎麼配合您的布置？」王烜身子微前傾，低聲問道。
湯和嵩看著王烜這副沉得住氣的樣子，心中愈發滿意，他緩緩端起茶杯，眼中閃過一絲老謀深算的光芒：
「他們既然想查，那就讓他們查。
你暫時什麼都不用澄清，甚至可以主動向耿龔雨請假，暫時避一避風頭。
等審計組進駐，等公司內部因為沒有了你的新內容而陷入混亂，等他們無法收拾殘局，徹底感受到痛楚的時候……我們再出來，一錘定音。」
「我明白了。」
王烜微微一笑，端起茶杯與湯和嵩碰了一下。
從湯和嵩處回去的第二天，王烜甚至沒去自己的辦公室，便徑直敲開了奇異果影片總裁龔雨的門，遞交了請假申請。
龔雨端坐在大班椅後，深邃的目光在王烜臉上停留了片刻。
作為浸淫行業多年的老狐狸，他怎能看不清這場風暴背後的權力博弈？
既然湯和嵩已經表了態，他自然順水推舟，十分爽快地在假條上簽了字，直接批了十五天的帶薪年假，溫和地叮囑他「好好休息，調整狀態」。
然而，王烜的暫時離場，並沒有讓奇異果內部的狂風暴雨平息，反而讓那些躲在暗處推波助瀾的對手打了一劑興奮劑。
「這分明是做賊心虛，企圖逃避公司的專項審計調查！」
「占著內容總監的高位卻請假不上班，這不是尸位素餐是什麼？
拿著高額薪水卻不幹活，簡直是平台的寄生蟲！」
謠言越傳越過分，甚至開始上升到指責他毫無職業操守。
冷眼旁觀著這一切的王烜，在假期的第三天，冷笑一聲。
他知道，魚兒已經咬鉤，火候到了。
當天下午，一封言辭懇切但態度堅決的報告，透過王烜的個人郵箱，直接發到了奇異果影片董事會全體成員及龔雨的郵箱裡。
王烜以「為了配合公司內部專項審計以證清白，且個人精力有限需專注內容創作」為由，主動申請辭去奇異果影片自製內容部總監一職。
這一記以退為進的重拳，瞬間將喧囂的輿論砸得啞然失聲，也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