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CBD核心區一棟高檔寫字樓內的私人會所里。
雕花木桌上泡著香氣四溢的龍井，落地窗外是帝都車水馬龍的繁華光景。
然而包廂內的氣氛，卻顯得有些凝重。
原始碼資本的掌門人曹毅，此時正靠在皮質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今日頭條最新一期的運營資料包表，眉頭擰成了一個大大的「川」字。
在他對面，坐著的是剛剛從橫店探班回來的王烜。
「王烜啊，你這次可真是把奇異果和你煊赫影業的資源榨乾了。」
曹毅嘆了口氣，把報表往桌上一放，語氣里沒有太多驚喜，反倒充滿了深深的憂慮，
「首日500萬下載，資料確實好看。但你看看這幾天外部的輿論，
還有咱們投資圈內部的態度，說實話，我現在心裡都有些發毛。」
王烜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神色依舊風輕雲淡：
「曹總，外邊又刮什麼風了？能讓你這麼一位獨角獸獵人發愁？」
「還能是什麼風？龍捲風！」
曹毅指了指桌上的手機，苦笑道：
「今天上午，企鵝、新琅、嗖狐這幾家傳統入口網站的高管，在接受科技媒體採訪時，幾乎是指著張壹鳴的鼻子在罵。
他們說今日頭條根本沒有媒體基因，不過是個靠偷東西生存的賊！」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被推開，SIG海納亞洲的總經理汪瓊風塵僕僕地走了進來。
此刻汪瓊精緻的臉上也罕見地帶著幾分沉重。
「汪總，你那邊情況怎麼樣？」曹毅抬頭問。
汪瓊拉開椅子坐下，連水都顧不上喝，看著王烜和曹毅，無奈地搖頭：
「不太樂觀。我這兩天連續跑了三家頂級的PE和VC機構，想幫今日頭條對接B輪融資意向。
結果你們猜怎麼著？
那些平日裡追著專案跑的投資人，一聽到是今日頭條，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他們是怎麼說的？」王烜挑了挑眉，饒有興致地問。
「還能怎麼說？」
汪瓊嘆了口氣，掰著手指頭歷數道：
「第一，他們覺得這個產品沒有任何技術壁壘。
企鵝有新聞客戶端，擺渡有強大的搜尋和推薦能力，新琅有微博。
在這些網際網路巨頭眼裡，今日頭條的這套個性化推薦演算法，不過就是一層紙，
巨頭只要稍微撥出兩個技術團隊，花兩三個月抄一套演算法出來，
配合巨頭海量的使用者和資源，瞬間就能把今日頭條給碾得粉碎！」
曹毅也跟著補充道：
「沒錯，不僅是巨頭競爭的問題。
第二點，也是最致命的一點——版權合規危機！」
曹毅敲了敲桌子，聲音陡然提高了八度：
「今日頭條那個初代網路爬蟲，太野蠻了！
未經授權，把人家鮮花網、財新、各大都市報以及幾大入口網站的文章，全盤抓取過來，洗個版就往自己的APP上推。
今天早晨，我已經收到確切訊息，難方報業集團和新琅的法務部，已經在起草律師函了！
一旦各大報社和門戶聯合起訴侵權，今日頭條光是賠償金就能被罰到褲衩都不剩，甚至可能會被監管部門直接下架封殺！」
包廂里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這兩大死穴，如同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死死地壓在剛剛萌芽的今日頭條頭上。
汪瓊喝了一口茶，有些擔憂地看著王烜：
「王烜，雖然你靠著娛樂圈的流量幫今日頭條搞定了冷啟動，把下載量拉到了幾百萬。
但是壹鳴那邊的帳上，天使輪和A輪融到的錢，扣除掉這幾天瘋狂採購伺服器和底層研發的費用後，已經所剩無幾了。」
「他們現在根本沒有預算去在安卓各大應用商店做正規的付費推廣，更沒錢去做線下GG。」
汪瓊眼神里閃過一絲動搖，
「現在行業內不少同行都在暗地裡笑話我們，說咱們幾個被張壹鳴那個技術宅給忽悠了，
甚至有人懷疑我和你的投資眼光……
曹總，說實話，你現在心裡是不是也覺得這個專案走不遠？」
被問到心事，曹毅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嘆道：
「汪總，不瞞你說，我確實動搖了。
這幾天幾家入口網站發聯合宣告打壓今日頭條，版權大棒一揮，再加上巨頭隨時可能入場，
今日頭條現在就像是懸崖邊上的走木橋，隨時都可能粉身碎骨啊。」
整個網際網路輿論場上，對於今日頭條的討伐與嘲諷，早已鋪天蓋地。
各大科技論壇上，滿是「機器不懂新聞價值」、「低俗演算法將毀掉深度閱讀」的批判文章。
入口網站的資深主編們更是不斷地發出抨擊。
「一個沒有編輯、沒有記者、靠演算法拼湊抄襲的垃圾軟體，絕不可能代表新聞的未來！」
面對這兩位頂級投資人的動搖與外界漫天的質疑，王烜卻突然笑了。
他放下茶杯，笑聲在安靜的包廂里顯得格外的清晰與自信。
「曹總，瓊姐，你們都是創投圈的老前輩了。」
王烜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下方滾滾的車流，語氣平靜地說道：
「但我問你們一個最根本的問題——那些高高在上的門戶主編，以及那些坐在辦公室里看商業計劃書的投資人，
他們真的代表中國最廣大的普通網民嗎？」
這一問，讓曹毅和汪瓊都是一愣。
「什麼意思？」汪瓊皺眉問。
「意思很簡單。」
王烜轉過身，眼神如鷹隼般銳利，
「那些門戶主編自以為是的新聞價值，不過是他們自嗨的高傲罷了。
中國有幾億剛剛拿到智慧手機的三四線城市使用者，他們根本不關心什麼嚴肅文學和高深的時政分析！
他們關心的，是家常里短，是明星八卦，是養生知識，是他們感興趣的一切碎片化資訊！」
「張壹鳴的演算法，打破的不是媒體的基因，而是打破了傳統媒體高高在上的資訊壟斷！
今日頭條讓資訊去找人，而不是讓人去海量的資訊里死找！
這也是真正讓傳統媒體和入口網站破防的地方，它們不再能決定給讀者看什麼內容，而是讀者自己決定看什麼！
這就是入口網站和傳統媒體權力的喪失，這就是降維打擊！」
聽著王烜這番驚世駭俗的論斷，曹毅的呼吸微微一促。
「至於你們擔心的那兩個所謂死穴……」
王烜伸出一根手指，冷笑道：
「第一，版權問題。版權危機看似是劇毒，但實際上是今日頭條擺脫野蠻生長、建立自身生態的最佳契機！
入口網站起訴我們，正好給今日頭條打了免費的GG！
我們可以立刻推出頭條號計劃，扶持自媒體創作者，讓億萬網民自己來生產內容！
當內容生產者在頭條上能賺到錢時，傳統報社的封鎖就會變成一張廢紙！」
王烜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巨頭抄襲和資金壓力。
巨頭之所以還沒大規模動手，是因為他們內部有著龐大的利益集團和傲慢的路徑依賴。
企鵝和新琅不可能割自己的肉去做演算法推薦！
等到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今日頭條已經靠著自媒體生態和海量使用者，築起了高聳的護城河！」
王烜看著面露震撼的曹毅和汪瓊，斬釘截鐵地總結道：
「資金不夠？沒關係！
如果其他機構不敢投B輪，我烜和投資願意繼續領投！
他們看衰今日頭條，那是他們眼瞎；我看到的是未來十年的移動網際網路流量之王！」
一番話，擲地有聲，宛如雷霆般在包廂內炸響！
原本心生動搖的曹毅和汪瓊，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年輕男人。
在漫天不看好的叫囂聲中，在巨頭與版權的滔天的陰霾下，
這個年僅二十多的年輕人，竟然擁有著如此可怕的戰略眼光與凌厲至極的魄力！
曹毅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原本有些灰暗的眼神里，猛地爆發出耀眼的光芒。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大笑道：
「好！好一個讓資訊去找人！王烜，就沖你今天這番話，我原始碼資本陪你賭到底！B輪融資，我也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