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春路一間稍顯擁擠的辦公室里，幾台加裝的伺服器風扇正發出低沉的轟鳴聲。
張壹鳴雙手用力揉了揉乾澀的眼眶，看著電腦螢幕上那條略顯刺眼的資金曲線，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在外界看來，今日頭條在王烜的強勢引流下，實現了24小時500萬下載的網際網路奇蹟，風頭一時無兩。
然而只有位元組跳動的核心創始團隊知道，他們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邊緣。
在APP正式上線前，天使輪和A輪融來的幾千萬元就已經被伺服器寬頻費用和技術人員的工資消耗殆盡。
最艱難的那個星期，甚至連下個月的伺服器託管費都付不起，隨時面臨停機斷網的危險。
最後，還是張壹鳴咬著牙，私底下向王烜拆借了一筆五百萬的過橋資金，才勉強把這口氣給倒騰過來，維持住了基本的日常經營。
正當張壹鳴看著財務報表發愁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汪瓊踩著高跟鞋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種極其複雜的神色，手裡還提著兩杯熱咖啡。
「壹鳴，還在盯著資料呢？」汪瓊把一杯咖啡放到他桌上。
「汪瓊姐。」張壹鳴直起腰，有些急切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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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輪融資的事情，這兩天接觸的幾家機構有回覆嗎？
我們現在的留存率和日活資料這麼漂亮，他們總該動心了吧？」
汪瓊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資料確實好，但那些投資人依舊在觀望。
有的覺得巨頭隨時會動手碾死我們，有的拿著那幾份聯合起訴的版權律師函，覺得我們隨時會因為官司倒閉。
簡而言之，他們覺得風險大於收益，沒人願意在B輪領投。」
張壹鳴眼神一暗，拳頭微微攥緊。
這種被整個行業孤立、看衰的滋味，對於任何一個創業者來說，都是精神上的極大煎熬。
「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
汪瓊看著他，臉上突然浮現出一抹由衷的笑意，
「昨天，我在紅杉的包廂里跟曹毅還有王烜聊了很久。
王烜在現場說的一番話，我覺得必須原封不動地帶給你聽。」
接著，汪瓊將王烜在包廂里那番關於「人找資訊」到「資訊找人」的降維打擊論，
以及利用「頭條號」自媒體生態徹底瓦解傳統媒體版權封鎖的戰略構想，繪聲繪色地複述了一遍。
聽到最後，張壹鳴整個人愣在了椅子上。
他那雙鏡片後的眼睛越聽越亮，呼吸逐漸變得粗重，放在桌上的手指因為極度的興奮而微微顫抖起來。
「讓資訊去找人……頭條號自媒體生態……」
張壹鳴反覆咀嚼著這幾個字，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來，在狹窄的辦公室里興奮地踱起步來：
「精闢！簡直是精闢入里！王總這幾句話，不僅把今日頭條的核心邏輯用最通俗的語言講明白了，
更是把我們未來的破局之路看得清清楚楚！」
他轉過臉看著汪瓊，眼神里滿是震撼與佩服：
「汪瓊姐，我之前一直覺得王總是個影視大亨，是個懂流量的炒作高手。
但我怎麼也沒想到，他在網際網路產品思維和宏觀生態構建上的眼光，居然深刻到了這種地步！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王烜啊！」
更讓張壹鳴感到無比踏實的是，汪瓊告訴他，王烜在會上當場表態——
如果B輪沒有其他機構敢領投，他烜和投資將直接以極高的額度進行兜底領投，絕不會讓今日頭條因為資金煉斷裂而倒下。
在這個所有人都對今日頭條避之不及、冷嘲熱諷的寒冬里，王烜的這番話，
無異於雪中送炭，生生為今日頭條撐起了一把免受風雨侵襲的保護傘。
想到這裡，張壹鳴心裡產生了一種極大的愧疚與敬佩。
在今日頭條前幾輪的融資里，王烜因為極強的商業敏銳度，每一次都堅持大比例跟投。
當時張壹鳴和創始團隊內部甚至還有過一絲隱隱的擔憂，害怕這位年輕的企業家野心太大，
最後會稀釋創始團隊的控制權，搶奪公司的經營主導權。
可現在看來，自己當年的那些小肚雞腸，在王烜那種近乎大無畏的戰略信任面前，是多麼的渺小和可笑。
「如果有王總在，每一輪都堅持跟投……那我們還有什麼好怕的？」
張壹鳴在心裡暗暗發誓，從今往後，無論今日頭條走到哪一步，
王烜都將是他最堅定、最不可或缺的黃金合伙人。
而張壹鳴所不知道的是，王烜之所以如此不計成本、甚至在最艱難時刻以身做盾地護著今日頭條，
除了看重其未來的萬億商機之外，還有著一層更為深遠、外人無法窺探的宏大布局。
在原本的時空軌跡里，今日頭條在A輪和B輪階段，幾乎跑遍了國內所有的主流VC，卻無一例外地遭到了拒絕與嘲諷。
在走投無路之下，張壹鳴不得不跑去向國外的資本巨頭——如俄羅斯的DST等海外機構求助。
雖然最後拿到了救命錢，但也導致了今日頭條及其母公司位元組跳動，在後來的股權結構中，外資持股比例過高。
這在後來直接導致了頭條在面臨國際輿論戰、演算法稽核以及地緣政治危機時，處在了一個極其尷尬和被動的境地。
「今日頭條，以及未來的抖音，那是真正的輿論大殺器，是全球化的內容分發樞紐。」
王烜看著窗外，眼神深邃得如同深淵，「這樣的國之重器，它的底層股權架構，
必須牢牢地掌控在我們中國人自己手裡。
我絕不會給那些外資抄底、控盤的機會。」
……
三天後，知春路的一家隱秘茶室里。
王烜、曹毅、汪瓊與張壹鳴四人再次圍坐在一起。
這一次，他們不再討論那些令人煩躁的輿論風暴，而是開始討論融資計劃。
「壹鳴，根據現在的運營資料和外部風控，我建議我們的B輪融資，推遲到2013年的1月份正式開啟。」
王烜喝了一口茶，緩緩分析道：「這三個月的時間，不要急著去外面吹泡泡。
我們要把腳步放慢，把之前冷啟動帶來的500萬使用者做深度的沉澱。」
張壹鳴連連點頭：「王總，我同意。
目前的當務之急，是解決版權問題。
現在擴張的越快，外界反擊來的也越快。
您之前提到的頭條號計劃，我們已經連夜做出了方案草圖。
這幾個月，我們會重點聯絡個人創作者、自媒體博主，建立一套屬於頭條號自己的內容釋出系統。」
「這就對了。」
王烜讚許地笑了笑：「只要我們的B輪融資在1月份到位，資金一到帳，立刻開啟大規模的創作者百億補貼計劃。
對於那些優秀的頭條號作者，進行真金白銀的現金扶持。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當幾萬名自媒體人把這裡當成主戰場時，
幾大入口網站的版權起訴，就只能淪為歷史的笑話。」
曹毅在一旁聽得熱血沸騰，端起茶杯說道：
「這個戰術極妙！以空間換時間，用自媒體生態直接架空傳統媒體！」
「不僅如此。」
王烜放下茶杯，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在接下來的這幾個月里，除了最佳化今日頭條APP之外，
我建議壹鳴你們的技術團隊，把精力分出一部分，去孵化另外一個看似不務正業的專案。」
「另外的專案？」張壹鳴和汪瓊都是一愣。
「對，一個主打搞笑、段子、神評和幽默影片的內容社群——我暫且管它叫《內涵段子》。」
「不要小看搞笑和娛樂內容。
在現在的移動網際網路環境下，這類內容的傳播速度比任何新聞都要快，門檻也最低。
我們要透過內涵段子，用極低的獲客成本吸引大量的年輕和下沉市場使用者，
然後再利用內部渠道，將這些高粘度的流量以近乎免費的方式反哺給今日頭條！」
內涵段子！
利用娛樂流量反哺資訊分發！
聽完王烜的這套雙子星閉環戰略，張壹鳴只覺得腦海中彷佛有一道閃電划過，
將他之前所有關於流量增長的困惑全部照亮！
「王總……您這不僅是在投資，您這是在教我們怎麼做產品、怎麼做降維打擊啊！」
張壹鳴長舒了一口氣，眼神里寫滿了由衷的嘆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