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國貿的一家私人茶室里。
茶香裊裊，卻壓不住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焦灼感。
王烜坐在主位上，面容平靜地為對面的擺渡副總裁、投資部總經理湯和嵩倒了一杯茶。
「王烜啊，你今天把我約出來，是為了嘀嘀打車B輪融資的事吧？」
湯和嵩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卻沒有喝，而是有些憂慮地看著王烜：
「說實話，你們這個燒錢的速度，有點超出了我們擺渡的預期。
A輪拿了四百萬美元，這才三個月吧？
總覺得……這行業有點像前面的百團大戰，最後就是個無底洞。
擺渡內部現在對繼續跟投這個專案，聲音不是很統一。」
王烜笑了笑，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
「湯總，我理解你們的顧慮。
百團大戰燒錢無數，最後合併的合併，清算的清算。
你擔心打車軟體最後也演變成一場看不到終點的燒錢遊戲，擺渡陷進去拔不出來，對吧？」
「確實有這個擔憂。」
湯和嵩嘆了口氣，索性把話敞開了說：「甚至我們在考慮，要不要在這一輪，或者下一輪，
尋找一個合適的溢價機會，把手裡的股份套現退出。
畢竟擺渡的核心主業是搜尋，打車這種重地推的業務，跟我們的基因不太搭。」
王烜看著湯和嵩，心中冷笑。
他太清楚後面兩年打車軟體的燒錢大戰有多瘋狂了。
那不是幾千萬人民幣的規模，那是騰訊和阿里以及國際大資本在背後撐腰，每天燒掉幾千萬、甚至上億的無間道戰場。
如果現在退出，擺渡的投資確實能保本甚至微盈，但對於王烜來說，現在絕對不是套現離場的最佳時機。
因為真正的大莊家——國際資本巨頭軟銀、老虎環球基金等還沒入場，這時候退，等於把後面幾十倍的利潤拱手讓人。
而且，王烜更清楚，單靠紅杉和擺渡，在接下來的巨頭血拼中根本保不住他的股權。
紅杉是純粹的VC，曹毅雖然欣賞他，但資本是冷酷的，只要價格合適，紅杉隨時會為了利潤把他賣給阿里或者騰訊。
他必須死死把擺渡這艘航空母艦綁在自己的戰車上。
「湯總，如果我告訴你，嘀嘀打車不僅僅是一家打車軟體呢？」王烜放下茶杯，眼神深邃地看著湯和嵩。
湯和嵩一愣，好笑地看著他：「不是打車軟體，那是什麼？總不能是造車的吧？」
「不，它不造車。」
王烜身子微傾，壓低了聲音，丟擲了一顆重磅炸彈：
「湯總，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李總最近在內部，是不是正在謀劃布局人工智慧，尤其是自動駕駛技術？」
「轟！」
這句話落在湯和嵩耳中，不亞于晴天霹靂。
湯和嵩端著茶杯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地死死盯著王烜，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八度：
「你怎麼知道的？這怎麼可能？！」
李彥宏想要布局自動駕駛的想法，目前在擺渡內部僅限於最核心的幾個VP級人物討論過，
連立項報告都還沒寫，李彥宏甚至只是在前兩天的私密晚餐會上跟湯和嵩個人提了一嘴。
王烜一個已經離職創業半年、整天在娛樂圈廝混的年輕人，是怎麼知道這個絕密戰略意圖的？
王烜看著震驚的湯和嵩，神色自若地笑了笑：
「湯總，別緊張。
我好歹也是從擺渡出來的，對李總的戰略眼光一直很關注。
其實這很好理解，人工智慧是下一個十年科技的終極方向。
而人工智慧目前最容易落地、最具商業前景的萬億級應用方向，除了搜尋推薦，就是自動駕駛。
李總作為技術出身的領袖，不可能看不到這一步。」
湯和嵩平復了一下激動的呼吸，但眼神里的警惕和震撼依然沒有消散：
「就算李總想搞自動駕駛，這跟嘀嘀打車這個每天在街上拉客的軟體，又有什麼關係？」
「關係大了。」
王烜豎起一根手指，眼神在這一刻顯得無比睿智和冷靜：
「湯總，你想過沒有，自動駕駛技術最核心的痛點是什麼？
是演算法？是雷達硬體？都不是。
最核心的痛點，是海量的、真實的、不同路況下的司機駕駛資料與道路高精地圖資料！」
「自動駕駛的演算法需要深度學習，需要數以億計的行駛里程資料去訓練。
谷歌在矽谷用幾十輛測試車跑了幾年，才積攢了多少資料？」
王烜指了指窗外那些穿梭的計程車：
「如果擺渡投資了嘀嘀打車，並且跟嘀嘀達成深度戰略合作。
我們每天有幾十萬、甚至未來幾百萬輛車在全國各大城市的高峰期、雨雪天、擁堵路段奔跑。
每一輛車上的滴滴司機，都是擺渡自動駕駛最好的資料採集員和人肉測試員。
透過滴滴的APP後台，擺渡可以無成本地獲取全中國最龐大、最實時的交通流資料和路況資料！」
「這，就是擺渡在自動駕駛領域，超越谷歌、超越矽谷的唯一捷徑！」
王烜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重錘一樣，狠狠地砸在湯和嵩這位頂級投資人的心坎上。
茶室里一片死寂。
湯和嵩死死地盯著王烜，腦海里如電光火石般將「自動駕駛」和「打車資料」兩個原本風馬牛不相及的概念串聯在一起。
他越想，脊背越是發涼；越想，越覺得王烜這個長遠眼光簡直到了近乎恐怖的地步。
「王烜……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良久，湯和嵩長舒了一口氣，整個人有些虛脫般地靠在椅背上，眼神里滿是心悅誠服的驚嘆：
「我今天算是服了。難怪紅杉那幫人願意給你煊赫影業開十二億的估值。
你這眼光，放在整個中國網際網路，也是數一數二的。」
「那湯總，關於嘀嘀打車B輪融資……」王烜笑著問。
「跟！必須跟！」
湯和嵩一拍桌子，這次的語氣變得無比堅定，甚至帶上了幾分狂熱：
「這次我們擺渡不僅要跟投，而且我們要爭取拿到這一輪的主導權和更多的增發份額！
我要立刻回公司，親自向李總匯報這個邏輯。
王烜，你開個價，擺渡要怎麼配合你？」
「具體的股份比例，過幾天天程偉會帶團隊去擺渡談。
不過湯總，我們要引入新的戰略玩家，不能只讓我們擺渡和紅杉玩。」王烜淡淡地說道。
「你想引入誰？」湯和嵩問。
王烜深吸了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我需要曹毅幫忙，聯絡一下深圳那邊——騰訊投資的老總。
下周，我們在北平碰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