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的北平,清晨的陽光透過主臥厚重的雙層窗簾,只灑下幾縷斑駁的碎金。
床榻上,李依桐微微動了動眼睫,宿醉與昨夜過度承歡的酸痛讓她忍不住輕哼了一聲。
她微微側過身,便撞進了王烜寬闊溫暖的懷抱里。
王烜正閉著眼,呼吸沉穩,一條有力的手臂大喇喇地搭在她的腰間。
李依桐靜靜地看著他英俊的睡顏,昨晚在浴室里的那一幕幕瘋狂再次在腦海中閃回,讓她臉頰有些發燙。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描摹著王烜的輪廓,心裡是一片融融的暖意和踏實。
「醒了?」
王烜突然睜開眼,聲音帶著晨起特有的沙啞,順勢將她往懷裡緊了緊。
「嗯……」李依桐將臉貼在他的胸口,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聲,
「今天不是說好陪我去看看茶館的進度嗎?咱們該起床了,慧雯和晨晨估計也快醒了。」
「不急,再抱會兒。」王烜在她的額頭上親了一口,懶洋洋地閉上眼。
折騰到將近九點,兩人才洗漱完畢穿戴整齊。
李依桐站在試衣鏡前整理著駝色的大衣,對王烜說道:
「我去隔壁叫一下她們,這倆丫頭昨天打牌打得那麼晚,估計這會兒還沒起呢。」
「去吧。」王烜正低頭系著襯衫扣子,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李依桐推開客臥的門,屋裡拉著窗簾,光線很暗。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和一種說不清道不白的、有些黏膩的熱氣。
大床上,張慧雯和靳晨正緊緊地糾纏在一起。
張慧雯的一條腿騎在靳晨的腰上,而靳晨則整個人縮在張慧雯的懷裡,兩人睡得正香,被子被蹬到了床角,露出了大片白皙的肩膀。
李依桐站在床邊,看著這兩個閨蜜的睡姿,尤其是看到靳晨脖頸處那隱隱約約的紅痕時,心裡頓時咯噔了一下。
她也是過來人,哪裡還看不出這裡面的貓膩?
聯想到昨晚靳晨在洗手間待了那麼久,以及張慧雯後來的異常,李依桐的心思轉了幾轉,嘴角不由得浮現出一抹無奈的笑意。
她走過去,輕輕推了推張慧雯的肩膀。
「慧雯,晨晨,醒醒啦。」
「唔……依桐姐……」張慧雯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有些慌亂地把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試圖遮住自己和靳晨身上有些凌亂的睡衣,「幾點了啊?」
躺在旁邊的靳晨也驚醒了,看到李依桐站在床前,臉色頓時紅得像火燒一樣,拉著被子直接蒙住了半邊臉,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依桐……早,早上好。」
「都九點半了,小懶貓。」
李依桐佯裝不知,微笑著幫她們把被角掖好:「我和王烜現在要出去一趟,去看看茶館的裝修進度。
你們兩個上午就在家歇著吧,中午咱們在一塊吃午飯,我到時候提前給你們打電話,好不好?」
「好……知道了,依桐你們快去吧。」靳晨縮在被子裡,悶悶地應了一聲。
等李依桐關上門出去,靳晨才猛地掀開被子,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有些幽怨地掐了身旁的張慧雯一把:
「都怪你!昨晚鬧那麼晚,剛才依桐姐看咱們的眼神,肯定是什麼都猜到了!」
張慧雯吃痛,卻嬌笑著摟住她:「怕什麼,依桐姐人才最好了,她才不會笑話我們呢……」
黑色的賓士車在略顯空曠的街道上平穩地行駛著。
「她們起了嗎?」王烜一邊單手扶著方向盤,一邊笑著問副駕駛上的李依桐。
「別提了,兩個小懶豬,睡得跟什麼似的,被子都踢地上了。」
李依桐白了他一眼,美眸裡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深意:
「某些人昨晚在牌桌底下動作挺多的吧?看把人家大喜嚇得,今早見了我連頭都不敢抬。」
王烜哈哈大笑,騰出一隻手來覆在她溫軟的手背上,輕輕捏了捏:
「怎麼,我們的老闆娘吃醋了?
昨晚在浴室里,是誰叫得那麼大聲,恨不得讓整個西山公館都知道誰才是這兒的女主人?」
「你……你流氓!」李依桐的俏臉唰地一下紅透了,有些嬌嗔地啐了他一口,轉過頭去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心裡卻被那一絲隱秘的甜蜜和安全感塞得滿滿的。
二十分鐘後,車子停在瞭解放路的一處鬧中取靜的四合院門前。
這裡就是李依桐之前相中並買下來的茶館地址。
此時,四合院裡正傳來一陣陣電鑽和木鋸的聲音,幾個裝修工人正進進出出地搬運著木料。
「王總,李小姐,你們來啦!」
茶館的專案經理趕緊迎了出來,遞上兩個安全帽。
李依桐戴上帽子,興致勃勃地拉著王烜在院子裡轉悠:
「烜哥,你看,這邊的迴廊我打算做成蘇式園林的風格,用上好的紅木。
這裡以後會放幾張根雕的茶桌,旁邊種上竹子。
後面那個主屋,我想做成幾個極私密的包廂,平時圈裡的朋友聚會,在這兒最合適,絕對不會有狗仔打擾。」
王烜看著她指點江山、眼裡閃爍著光芒的模樣,心裡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想法很好,錢不夠直接跟公司財務說,我讓他們給你走帳。」王烜從後面環住她的腰,輕聲說道。
「夠啦,你之前給我的零花錢我都存著呢,足夠把這兒裝出最好的效果了。」
李依桐偏過頭,溫婉地靠在他肩膀上。
就在這時,王烜兜里的手機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他掏出來一看,螢幕上顯示著兩個字:汪瓊。
王烜的神色微微一斂,對李依桐露出了一個抱歉的眼神,隨後接通了電話:
「喂,瓊姐,我是王烜。」
「王烜,你現在人在哪兒?回北平了嗎?」
電話那頭,汪瓊的聲音顯得有些焦急,還帶著幾分難掩的疲憊。
「剛回,怎麼了,王總?聽你這語氣,出大事了?」
「今日頭條的事情。」汪瓊嘆了口氣,直接開門見山,
「現在已經到一月份了,張壹鳴那邊的資金煉快要見底了。
伺服器費用、頻寬、還有人員工資,每天都在燒錢。
B輪融資的事情不能再拖了,一鳴這段時間頂著巨大的壓力,已經快要撐不住了。」
王烜眉頭微蹙,算算時間,確實到了今日頭條歷史上最艱難的B輪融資節點。
「其他機構呢?海納亞洲(SIG)那邊評估得怎麼樣了?」王烜問。
「海納內部評審還是沒有透過。」汪瓊語氣里滿是無奈,
「內部的那些合伙人依然不看好移動端演算法推薦的模式,他們覺得新浪、騰訊這些入口網站轉做客戶端之後,
根本沒有今日頭條這種初創公司的活路。
不僅是海納,紅杉、IDG、經緯,我都幫你去牽過線了,沒有一家願意給報價的。」
「這幫人,眼光還是這麼保守。」
王烜冷笑了一聲,隨即對電話里說道:「王總,不用求他們了。這樣,半個小時後,我們在今日頭條的辦公室碰頭,把這件事情定下來。」
「好,我已經在去他們公司的路上了,一會兒見。」
結束通話電話,王烜有些歉意地看著李依桐:「依桐,公司有些急事,我得立刻去處理一下……」
「好啦,我知道的。」
李依桐非常善解人意地幫他理了理衣領,溫柔地笑道:「正事緊要,你快去吧。一會兒我自己打車回去接慧雯和晨晨吃午飯,你不用擔心我。」
「真乖。」王烜在她的唇上狠狠吻了一下,這才轉身而去。
到了字傑跳動,王烜推門進來時,汪瓊已經坐在一張簡易的辦公椅上了。
而坐在對面的張壹鳴,此時顯得極其憔悴。
他穿著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格子襯衫,眼眶凹陷,眼白里布滿了紅絲,顯然已經連續很多天沒有好好休息過了。
梁汝波坐在一旁,也是一臉的沉重。
「王總,您來了。」
見到王烜,張壹鳴有些侷促地站起身,聲音有些沙啞。
「壹鳴,坐,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氣。」
王烜拉過一張椅子坐下,順手把大衣搭在椅背上,直接切入正題:「聽瓊姐說,最近公司的壓力很大?」
張壹鳴苦笑著嘆了口氣,從桌上拿出一份報表遞給王烜:
「王總,這是上個月的運營資料。
按照您之前的建議,我們上線了內涵段子和幾個輕量化的冷啟動APP進行交叉推廣和引流。
這個策略非常成功,頭條的日活躍使用者(DAU)已經突破了三百萬,每日新增使用者增長非常穩定,最重要的是,使用者的日平均使用時長超過了30分鐘,粘性極高。」
「這是好事啊。」王烜挑了挑眉。
「是好事,但是也是燒錢的無底洞。」
梁汝波在一旁嘆氣插話道:「使用者越多,伺服器和頻寬的成本就呈指數級上升。
我們現在每天睜開眼,就是幾十萬的硬性支出。
公司的帳面上,資金已經徹底見底了了。
如果B輪融資再拿不到錢,我們可能連年終獎都發不出來,到時候人心一散,公司就徹底垮了。」
張壹鳴看著王烜,眼神里充滿了焦灼,卻又帶著最後一絲希冀:
「王烜,我這段時間跑了十幾家VC,只要能拿到錢,哪怕估值低一點,我也認了。
可他們連談的機會都不給我,甚至有人說,我們這個靠演算法推薦新聞的模式,在騰訊面前就是螳臂當車……」
看著這個未來的全球網際網路巨頭如今一副被資金逼得快要走投無路的模樣,王烜心中暗暗感嘆,也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投資決心。
前世,俄羅斯投資人米爾納是在最後關頭投的,而張壹鳴也因為被逼入絕境而接受了極其苛刻的條款。
但這一世,有了他王烜,歷史的軌跡註定要發生改變。
「這幫VC沒有眼光,是他們的損失。」
王烜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從懷裡掏出一支鋼筆,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中午吃什麼:
「一鳴,我說過,煊赫投資會是你最堅實的後盾。
我剛剛在日元期權市場上賺了一點小錢,帳面上現在閒置的資金很多,正愁沒地方放。」
聽到「賺了一點小錢」和「閒置資金很多」,汪瓊在一旁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她可是知道,王烜前陣子在做空日元的戰役中,硬生生從華爾街和日本央行嘴裡撕下了上億美金的肥肉。
張壹鳴和梁汝波對視了一眼,眼中的焦灼瞬間被狂喜所取代。
「王總,那……您的意思是?」張壹鳴的聲音都在微微發顫。
「瓊姐,目前其他機構既然不跟,那這一輪,就由我們煊赫投資獨家領投。」
王烜看著汪瓊,緩緩說道:「我們給今日頭條的B輪估值,定在九千五百萬美金。這一輪,煊赫投資直接出資3000萬美金。」
「九千五百萬?3000萬美金?」
張壹鳴倒吸了一口涼氣,整個人差點從椅子上站起來。
在2013年初的這個時間節點,對於一個日活僅有三百萬、還沒找到盈利模式的移動新聞客戶端來說,5億人民幣的估值絕對是天價!
而3000萬美金的現金注入,更是相當於給今日頭條直接續上了一條能夠狂奔兩三年的「黃金命脈」!
「王烜,這……這估值是不是有點太高了?而且3000萬美金的份額……」
汪瓊雖然是撮合者,但作為資深投資人,她也被王烜的豪氣給震驚到了。
「不高,今日頭條的底層演算法邏輯,未來能撬動的流量是千億級別的,這筆投資我很划算。」
王烜擺了擺手,看著張壹鳴,眼神漸漸變得銳利起來:
「壹鳴,3000萬美金我可以今天就讓財務走加急通道打過來。
但這筆投資之後,我煊赫投資在位元組跳動的持股比例,將會超過40%。」
聽到「持股超過40%」這個數字,張壹鳴原本狂喜的心情猛地一沉,理智瞬間回歸。
持股40%,意味著王烜將超越他這個創始人,成為位元組跳動的第一大股東。
對於任何一個有野心的創始人來說,失去第一大股東的地位,無異於將公司的生殺大權拱手讓人。
梁汝波的臉色也變了,有些緊張地看著張壹鳴。
辦公室內,一時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外間程式設計師噼里啪啦的鍵盤聲。
王烜看著張壹鳴額頭上滲出的細密汗珠,溫和地笑了笑,主動打破了沉默:
「壹鳴,你不用緊張。我說過,我不做越俎代庖的事。
煊赫投資只要股份和財務回報,絕不插手公司的日常運營和戰略決策。」
他頓了頓,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意有所指地說道:
「我記得,我們在A輪融資的時候,就已經在開曼群島的離岸公司里設定了AB股架構了吧?」
張壹鳴點了點頭,喉嚨有些發乾:「是的,當時設計的是A類股每股擁有10票投票權,B類股每股擁有1票投票權。」
「那就按規矩辦。」
王烜直視著張壹鳴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這一輪後續追加跟投的股份,全部自動轉為B類股。
我只保留最開始A輪持有的20%的A類股投票權。
這樣一來,即使我的總持股比例超過了40%,你和汝波手裡的投票權依然牢牢控制在60%以上,公司的絕對控制權,還是你的。」
聽到這裡,張壹鳴只覺得渾身一松,整個人彷佛從虛脫邊緣被拉了回來。
他看著王烜,眼中除了感激,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敬畏與臣服。
這個比自己還要年輕幾歲的男人,不僅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戰略眼光和恐怖的資金實力,更有著超越年齡的胸襟與手腕。
他知道用什麼方式既能拿到最大的利益,又能讓創始人死心塌地地為他賣命。
「王總……我,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張壹鳴深吸了一口粗氣,站起身,鄭重地朝王烜伸出雙手:
「這筆錢是今日頭條的救命錢。我張壹鳴向您保證,絕不辜負您的信任!」
王烜笑著伸出手,與他重重地握在一起:
「壹鳴,放手去干吧。未來,是屬於演算法和流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