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秦淮河畔的一家百年老字號私房菜館裡,燈火通明,古色古香的畫棟雕梁在夜色中顯得格外雅致。
南京航空航天大學的航空學院院長,特意在二樓最尊貴的包廂里設了歡迎宴。
今晚出席的,除了王烜和他的兩位投資助手,還有學校的幾位核心院領導、以及航空航天領域的幾位學術泰斗。
當然,作為雙方最重要的溝通紐帶,陳嘟靈也被特意叫來參加了。
「來來來,王總,這第一杯酒,我代表南航航空學院全體師生,敬您和烜和資本!」
老院長滿面紅光地站起身,雙手端著酒杯,態度比起下午的傲慢,此刻已然是如沐春風:
「2000萬的孵化基金,對我們這些搞科研的來說,簡直是久旱逢甘霖。
有了這筆資金,我們今年好幾個國家級的無人機重點課題轉化,就都有了著落了!」
王烜微笑著站起身,端起酒杯,與院長輕輕碰了碰:
「院長客氣了。我們是企業,追逐的是未來的產業風口;
你們是學府,擁有最頂尖的技術和人才。
我們合作,是各取所需,也是為了國產航空器未來能不受制於人。」
「好!說得好!有格局!」
幾個老教授紛紛鼓掌,看向王烜的眼神里充滿了讚賞與嘆服。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包廂里的氣氛在杯晃交錯間漸漸變得更加輕鬆熱絡。
院長看了看坐在王烜身側、正低著頭默默吃著松鼠桂魚的陳嘟靈,溫和地笑了笑,對王烜說道:
「王總啊,說起來,我們還得感謝嘟靈這孩子。
要不是因為她,我們南航和烜和資本的這段緣分,恐怕還沒這麼快牽上線。
這孩子平時在院裡就很乖,成績也好,就是前陣子去拍那個《你好,舊時光》,可把我們的輔導員給急壞了,生怕她掛科。」
王烜放下筷子,微微側頭看了一眼身邊有些侷促的陳嘟靈,對院長正色道:
「院長,這件事我也想跟學校做個表態。
嘟靈雖然簽約了我們煊赫影業,但她畢竟才大一。
我跟她,還有公司的經紀部門都叮囑過,在大學期間,必須以學業為主。
演戲只是業餘體驗,如果因為拍戲耽誤了她期末拿學分、拿畢業證,我這個做老闆的第一個不同意。」
聽到王烜這麼說,在座的教授們頓時露出了極其欣慰的笑容。
「哎呀,王總能有這個見識,真是我輩教育工作者的幸事!」
一位帶博士生的老教授連連點頭:
「現在的娛樂公司,恨不得把小年輕身上的油水一天榨乾,像王總這樣支援學生以學業為重的,實在是太罕見了。」
院長更是喝高興了,藉著酒意,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對陳嘟靈眨了眨眼:
「嘟靈啊,聽見沒有?你們大老闆都發話了。
你啊,在學校好好表現。
只要你期末考試績點能保持在前列,畢業設計做得優秀,到時候保研的名額,院裡絕對優先考慮你!
甚至如果王總願意,直博也不是沒有可能嘛!」
聽到「保研」兩個字,陳嘟靈有些驚訝地抬起頭,嘴裡還咬著一根筷子,一雙清澈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
王烜笑了笑,輕輕拍了拍陳嘟靈的肩膀,對院長說道:
「保研是好事,不過這得看嘟靈自己的意願。
公司尊重她的任何學業規劃,如果她願意繼續深造,煊赫可以提供全額的獎學金,甚至資助她去國外的頂級航空院校做交換生。」
「保研……獎學金……」
陳嘟靈在心裡默默重複著這些詞,一時間有些神遊太虛。
她咬著筷子,目光在王烜那張輪廓分明、沉穩自若的側臉上掃過,
又看了看平日裡在學院裡威嚴無比、此刻卻對王烜噓寒問暖的院長,心中湧起一種極其奇妙而怪異的感覺。
這種大人們的社交場合,充滿了解釋、利益和推杯換盞,
對於一個剛剛經歷過高考、心智還停留在高中生階段的十八歲女孩來說,其實既陌生又有些無聊。
她寧願回宿舍和室友一起吃麻辣燙,也不想在這兒吃這些精緻卻索然無味的淮揚菜。
但陳嘟靈不傻。
她很清楚,今天下午那整整兩千萬的合作協議,以及晚上院長主動遞過來的「保研」橄欖枝,全部都是因為坐在身邊的這個男人。
是王烜在用他那龐大到不可思議的資本力量,在自己的學校里,生生為她砸出了一個幾乎可以橫著走的保護傘。
有了這層關係,以後她在南航不管是請假去拍戲,還是期末申請緩考,
甚至未來的保研和畢業,學院都絕對會一路綠燈,沒有任何人敢給她使絆子。
陳嘟靈偷偷看了一眼王烜。
窗外的秦淮河上,畫舫的紅燈籠倒映在水面上,光影斑駁地投射在王烜的側臉上,將他襯托得猶如深夜的古雕刻般尊貴而高不可攀。
其實,陳嘟靈覺得演戲挺有趣的。
在《舊時光》劇組裡,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在鏡頭前體驗一段不一樣的人生,
而且殺青後還能拿到一筆對於大一學生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的片酬。
可那些對她來說,都是以後的事情。
現在的她,骨子裡依然是個乖乖女,滿心想的都只是能正常地完成學業、順利畢業。
而王烜今天的一系列操作,完美的切合了她的需求。
他沒有像其他娛樂公司的老闆那樣,逼著她去各種酒局應酬、去接拍那些粗製濫造的爛片賺錢,
反而是站在家長的角度,幫她把學業安排得妥妥帖帖,甚至在學校里為她掙足了面子。
有一種被巨樹庇護的安全感,從她的心底最深處,悄然無聲地蔓延開來。
「王總,謝謝你……」陳嘟靈端起橙汁,小聲地對王烜說。
王烜側過頭,看著她那清純無暇的俏臉,微微一笑,跟她碰了碰杯:
「多吃點菜,你太瘦了,上鏡雖然好看,但健康更重要。」
「嗯。」陳嘟靈甜甜地笑了起來,露出一對可愛的小虎牙。
歡迎宴結束後,王烜讓司機先開車把陳嘟靈送回了學校。
夜裡十點,南航東苑的女生宿舍樓下,樹影婆娑。
陳嘟靈裹著羽絨服,有些魂不守舍地踩著落葉往宿舍走。
剛推開寢室的大門,裡面的燈光有些刺眼。
「喲——!我們的女主角回來啦!」
伴隨著一聲不懷好意的調侃,寢室里的三個室友頓時像狼見了羊一樣,
瞬間從各自的床上、書桌前撲了過來,直接把陳嘟靈堵在了門口。
室友A一把搶過陳嘟靈的書包,室友B則八卦地摟住她的脖子,
最活潑的室友C更是直接把她按在了凳子上,手裡拿著一個手電筒當麥克風,直戳到陳嘟靈嘴邊:
「陳嘟靈小姐!請老實交代!
今天下午,開著黑色賓士車隊、在校長和院長陪同下,
在我們航空學院視察的那位帥得天崩地裂的年輕大老闆,是不是就是你的頂頭上司——煊赫影業的王烜王大總裁?!」
陳嘟靈被這陣勢嚇了一跳,臉刷地一下紅了,有些羞惱地去推手電筒:
「哎呀,你們幹嘛呀!放開我,我要去洗漱了。」
「洗什麼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室友A雙手叉腰,兩眼放光:「今天下午,我們整個飛行器工程系的女生群都炸了!
大家都在討論那個帥哥老闆。
我天,那大長腿,那西裝,那氣場,簡直就是從霸總小說里走出來的活人啊!
而且我聽隔壁班的班長說,他在我們院裡一開口,就直接砸了兩千萬設立孵化基金?!」
「是啊嘟靈,這也太誇張了吧?」
室友B也湊了過來,一臉羨慕和好奇:「你們公司不是拍電影的嗎?
大老闆怎麼會突然跑來我們學校調研飛行器製造?
還投了那麼多錢,這不科學啊。」
陳嘟靈一邊把外套脫下來掛好,一邊紅著臉反駁道:
「你們別瞎想啦!
烜哥……不是,王總他除了做電影,主要是做網際網路風險投資的。
他是看好我們學校在無人機和飛控技術領域的研發潛力,覺得未來低空經濟會是很大的風口,所以才來投的。
下午座談會的時候,他提到了深圳的大江無人機,說得可專業了,我們院的教授都被他說服了呢。」
「哎呦呦——烜哥都叫上啦?」
「還大江無人機,還低空經濟……嘟靈,你平時看著挺聰明的,怎麼這時候變傻白甜了?」
「我哪裡傻白甜了?」陳嘟靈有些不服氣地嘟起嘴。
室友A搬了把椅子坐在她對面,一臉「我是情感專家」的表情,開始給她分析:
「都靈,你想想看。
國內做航空航天和飛行器製造最牛的是哪兒?
北航、哈工大、西工大,對吧?
論科研成果轉化,論名氣,哪一個不比我們南航更合適?」
陳嘟靈愣了一下:「可是,我們學校也很有名啊……」
「是有名,但如果純粹為了產業投資,他一個北平的大老闆,為什麼不去北航,偏偏大老遠地跑到金陵來找我們南航?
還指名道姓讓你全程陪同?」
室友B接著補充,語氣里滿是篤定:「而且,這可是兩千萬人民幣啊!
2012年有多少初創公司能拿到兩千萬?
他說投就投了,萬一那些大學生創業團隊把專案做砸了,這筆錢很有可能就打水漂了啊!
大老闆又不是開慈善機構的,他圖啥?」
「圖什麼?」陳嘟靈眨了眨眼。
「當然是圖你啊!」
室友C一拍手掌,大聲說道:「這不明擺著嗎?
霸總文標準套路——為了給自家心愛的小百合在學校撐腰,直接給學校捐了一座樓,不對,是投了兩千萬的基金!
你看看,以後你在學院裡,哪個老師敢掛你的科?
院長都得給你三分薄面。
這叫什麼?這叫烽火戲諸侯,只為博美人一笑啊!」
「你們……你們越說越離譜了!」
陳嘟靈的臉瞬間紅得像要滴出血來,她一把抓起自己的洗漱盆和毛巾,逃也似地衝出了寢室:
「我不理你們了!我去洗漱了!」
身後,只留下寢室里三個女生嘻嘻哈哈的打鬧笑聲。
站在公共洗漱間的水龍頭前,聽著嘩啦啦的水聲,陳嘟靈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鏡子裡的女孩,臉色酡紅,雙眸中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慌亂與迷茫。
「真的是……因為我嗎?」
陳嘟靈伸出有些冰涼的手指,輕輕碰了碰自己滾燙的臉頰。
她雖然單純,但不是真的什麼都不懂。
室友們剛才的分析,雖然帶著玩笑和誇張的成分,但仔細想想,裡面的邏輯卻不無道理。
王烜在北平有那麼多的事情要忙,卻為了大江無人機和南航,專門在金陵多待了兩天。
而且在晚宴上,他對自己說的那句「公司尊重你的一切學業規劃,資助你去國外深造」,
那溫柔而篤定的語氣,至今還在她耳邊迴響。
「才……才不會呢,大老闆怎麼會喜歡我這種大一小女生……」
陳嘟靈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試圖把腦海里那些荒誕而又讓人心跳加速的想法甩出去。
那一夜,南航的女生宿舍里,陳嘟靈躺在堅硬的木板床上,聽著窗外的風聲,平生第一次失眠了。
她的腦海里,一會兒是王烜在講台上侃侃而談、指點江山的樣子,一會兒是他晚上看著自己吃魚時溫和寵溺的眼神。
少女那一顆原本如同白紙般純潔的心房裡,在冬夜的細雨中,悄然泛起了一圈無法平靜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