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敲定了澳洲收購團隊的大體框架後,王烜便開始為這趟長達數月的遠征做最後的準備。
作為這起龐大跨國收購的發起人和核心決策者,他必須親自坐鎮西澳首府珀斯。
在臨行前,他需要將國內盤根錯節的事務和紅顏知己們一一安頓妥當。
王烜坐在大班椅上,揉了揉有些酸脹的太陽穴,翻開手機,給陳籔發去了一條簡訊。
陳籔此時正身處《北京遇上西雅圖》劇組,忙得不可開交。
很快,陳籔回復了一條充滿關切與叮囑的簡訊,讓他出門在外注意安全,到了澳洲記得報平安。
隨後,王烜又撥通了李曉冉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李曉冉聲音有些慵懶,在得知王烜即將遠赴南半球且歸期不定後,沉默了片刻,隨即低聲說:
「今晚來我這兒吧,我想見你。」
當晚,王烜驅車來到了李曉冉位於市區的高檔公寓。
一進門,一陣溫暖而幽雅的香水味便撲面而來。
李曉冉穿著一件松垮的灰色真絲睡袍,光著腳站在玄關處,一雙溫潤的眼眸中盛滿了濃濃的不舍。
「怎麼突然要去那麼遠的地方,還要去那麼久?」
李曉冉順手接過王烜的外套,整個人有些順從地依偎進他的懷裡,雙手環繞著他的腰。
「去處理一些礦產專案的收購,澳洲的辦事效率慢,加上還要做各種資產和財務的盡調,
短則一個月,長的話可能得在珀斯待上小半年。」
王烜摟著她溫軟的身體,低頭在她的發梢上輕輕吻了吻。
聽到「小半年」這個字眼,李曉冉的身體微微顫了顫。
她抬起頭,那雙水潤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幽怨與深情。
這一夜,李曉冉顯得格外主動與纏綿,彷佛要將這幾個月的分離之苦,提前在這一晚的糾纏中全部宣洩出來。
直到黎明時分,風暴才漸漸平息,李曉冉枕著王烜的手臂,帶著眼角的微濕甜甜地睡了過去。
至於西山公館那邊,李依桐和張慧雯早就知道了王烜的出國計劃。
王烜原本提議帶她們一起去澳洲,就當是去南半球度假旅遊。
但李依桐卻笑著拒絕了:「我那個茶館剛進入硬裝的收尾階段,每天都有各種材料進場,離了人可不行。
我還想著等你回來的時候,能直接在我的茶館裡喝上第一口春茶呢。」
而張慧雯則顯得有些侷促和心慌。
「烜哥……《古劍奇譚》馬上要進入後期配音和宣傳海報的拍攝了,我作為女二號,有很多戲份需要補錄,實在走不開。」
張慧雯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蚋,手指有些緊張地絞著衣角。
王烜看著她那副含羞帶怯的模樣,心中微微一盪,但也知道此時強帶她去澳洲反而會讓她感到壓力,便溫和地叮囑她好好照顧自己。
............
第二天上午,北平首都國際機場。
王烜帶著由煊和投資的法務、財務骨幹,以及礦業專家組成的十一人團隊,登上了飛往廣州轉機珀斯的航班。
經過十幾個小時的漫長飛行,當舷窗外的天空被印度洋湛藍的海水與西澳特有的紅色荒漠所取代時,飛機穩穩地降落在了珀斯國際機場。
一出海關,早已等候多時的跨國合作團隊便迎了上來。
高盛澳洲的投行代表、金杜律師事務所的珀斯高階合伙人,以及安永會計師事務所的審計專家們,在接機口與王烜一行人匯合。
眾人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分乘幾輛商務車,駛向了市中心俯瞰天鵝河的希爾頓酒店。
半小時後,總統套房的會議室里,落地窗簾被拉上,投影儀灑下慘白的光。
王烜坐在首位,解開了西裝扣子,環視著圍坐在會議桌旁的二十多位頂級專業人士。
「各位,從現在開始,我們的收購計劃正式進入攻堅階段。」王烜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用鐳射筆點了點螢幕上GalaxyResources(銀河資源)的LOGO:
「GalaxyResources是一家在澳交所(ASX)上市的公司。
這意味著,我們對它旗下MtCattlin礦山的收購意向,在現階段必須處於絕對保密狀態。
任何風吹草動導致其股價異動,澳交所都會強制停牌,屆時我們的抄底視窗將直接關閉,收購成本也會成倍增加。
所以,保密協議是你們每個人的底線。」
眾人神色一肅,紛紛點頭。
「接下來的具體任務分工如下:」王烜開始快速下達指令,
「安永團隊,負責Galaxy帳面債務的深度剝離。
我要知道他們到底欠了澳洲本土銀行和海外債權人多少錢,哪些債務是可以折價重組的。
金杜律師團隊,主攻礦權核查以及外資審查委員會(FIRB)的合規性評估。
澳洲的礦業法極其複雜,勘探權轉開採權、原住民地權糾紛都是巨坑,任何一個礦權瑕疵,都會讓我們前功盡棄!
至於地質與資產盡調團隊,三天後由我親自帶隊,飛往拉文斯索普,對MtCattlin礦區進行實地核查。」
條理清晰、殺伐果斷的指令從王烜口中吐出,讓在場這群平均年齡超過四十歲的澳洲本土精英們暗自驚嘆。
這個年輕的中國僱主,其專業度與掌控力,遠超他們的想像,不像以前那些人那樣,可以隨便糊弄的。
兩周的時間轉瞬即逝。
在這兩周里,各路盡調小組如同精密的儀器一般瘋狂運轉,雪花般的原始資料和報告源源不斷地匯聚到珀斯總部的會議室里。
然而,隨著調查的深入,會議室里的氣氛卻一天比一天凝重。
這天下午,一份由高盛礦業分析師與第三方專業諮詢機構聯合出具的最終盡調評估報告,被放在了王烜的辦公桌上。
「王總,報告的結果……非常不樂觀。」助理有些口乾舌燥地站在桌前,神色顯得有些焦慮和動搖。
王烜翻開報告,首頁上那行加粗的結論異常刺眼——
「評級:極度不推薦收購。專案財務風險極大,重啟時間及回報率遠低於行業平均水平。」
「說具體點。」王烜面無表情。
高盛的澳洲投行代表雷蒙德站起身,用有些遺憾的語氣說道:
「Mr.Wang,根據我們的地質與工程評估,MtCattlin礦山雖然品位優秀,
但因為長期停產維護,大部分採礦和選礦裝置已經出現不同程度的鏽蝕與老化。
如果要重新啟動生產,我們預計至少需要投入4500萬至5000萬澳元的資本開支進行裝置翻新。」
「更糟糕的是財務狀況。」安永的審計合伙人接著發言,
「GalaxyResources的總負債已經達到了驚人的一億二千萬澳元,他們的現金流已經枯竭。
如果我們要整體接盤,就必須承擔這筆龐大的債務負擔,或者進行極其艱難的債轉股談判。」
「最致命的還是下游市場。」
雷蒙德指著螢幕上的行業預測圖表,
「目前全球消費電子市場增速放緩,電池級碳酸鋰的需求已經見頂。
整個華爾街和倫敦金屬交易所的分析師都一致看空鋰價。
我們的模型預測,未來三到五年內,鋰精礦的價格都將在低位徘徊。
在這個時間點砸下重金去重組一個停產的礦山,至少在五年內,我們看不到任何盈利和回本的可能。」
隨著幾位行業頂尖專家的發言,會議室內的喧囂聲漸漸大了起來。
「是啊,王總,這個風險實在太大了。重資產開採本就危險,現在市場又這麼冷。」
「Neometals那邊的MtMarion也是個無底洞,連基礎設施都沒建好,全靠我們輸血,下游包銷客戶連個影子都沒有。」
煊和投資內部的兩位礦業經理也開始面露退意,低聲交頭接耳。
其中一人在本子上劃拉了半天,最後低聲對王烜說:
「王總,要不我們再穩一穩?
現在的鋰礦確實像是個燙手山芋,萬一陷進去,可能都要被這幾個無底洞給吞了。」
一時間,整個會議室內,看空與退縮的情緒占了絕對的主流。
王烜合上了手中的報告。
「啪」的一聲輕響,在原本有些嘈雜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剎那間,會議室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這個年輕人的身上。
王烜緩緩站起身,雙手撐在會議桌上,身子微微前傾。
他那雙漆黑的眼眸中,沒有絲毫的慌亂與動搖,反而閃爍著一種近乎冷酷的堅定與霸氣。
「雷蒙德先生,還有在座的各位。」
王烜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千鈞之重,
「你們是高盛的精英,是安永的合伙人,是澳洲最頂級的律師。
你們的報告做得非常專業,邏輯很嚴密,資料很詳實。」
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一抹居高臨下的冷峻:
「但是,你們犯了所有職業經理人和分析師都會犯的通病——
你們只看得到眼前的歷史資料,卻對未來的變革一無所知。」
王烜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強大的氣場壓得在場的所有人不敢直視。
「你們告訴我,鋰的需求見頂?
你們告訴我,未來三五年鋰價都會在低位徘徊?」
王烜冷笑了一聲,「那是因為你們的眼睛裡只盯著手機和膝上型電腦!
你們有沒有想過,如果未來的汽車不再燒油,而是全部改用鋰電池驅動呢?」
「電動車?」雷蒙德皺了皺眉,「特斯拉現在一年才賣幾萬輛車,那只是富人的玩具……」
「特斯拉不是玩具,它是未來顛覆整個汽車工業的火種!」
王烜的聲音陡然拔高,「不僅是特斯拉,五年之內,中國、歐洲、美國的傳統汽車巨頭,都會全面向新能源轉型。
到時候,全球對於電池級鋰資源的需求,將不是現在的百分之幾的增長,而是百倍、千倍的爆發式增長!」
「等到那個時候,當所有人都在瘋狂搶奪上游礦山的時候,你們覺得我們還能用現在的白菜價,去買下MtCattlin和MtMarion嗎?」
會議室內鴉雀無聲。
雖然這些精英們依然覺得王烜的預判過於瘋狂和超前,但王烜身上那股龐大而自信的氣場,卻讓他們一時間根本找不到言語來反駁。
「我今天把大家召集到這裡,不是來聽你們勸我放棄的。」
王烜站直了身子,眼神冷厲地掃過煊和投資的內部人員,最後落在雷蒙德臉上,
「我是這家公司的董事長,我擁有100%的決策權。
我的決定是——不僅要收,而且要以最快的速度,把這兩個礦山全部拿下!」
「從現在開始,我不希望在團隊裡再聽到任何質疑和動搖的聲音。
誰要是覺得風險大,現在就可以買機票回BJ,煊和不養沒有膽識的懦夫。」
在場所有人渾身一震,看著眼神如刀的王烜,原本的動搖瞬間被一股莫名的熱血所取代,他猛地站直身體:
「是!王總,我明白該怎麼做了!」
王烜轉過頭,看向高盛和金杜律師的代表:
「雷蒙德先生,通知GalaxyResources的董事會,我們的非約束性報價已經準備好了。
明天上午,我要在他們的總部,開啟第一輪債務重組談判。
告訴他們,煊和資源的資金已經到位,這是他們免於破產清算的唯一機會!」
「Gotowork!」
王烜用一句乾脆利落的英文結束了會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