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爾頓酒店十七層的空氣,在那個驚心動魄的下午之後,彷佛被重新注入了高濃度的氧氣。
隨著瑞士聯合銀行那張代表著最高授信額度的黑金卡穩穩落在會議桌上,關於「烜和投資資金不足」的謠言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場席捲整個跨國團隊的狂熱餘震。
「八十億……人民幣?而且是全部清算完畢、隨時可以呼叫的現金流?」
安永的資深審計師大衛·米勒死死盯著電腦螢幕上由瑞銀髮送的資金證明,握著咖啡杯的手微微有些顫抖。
在西方金融界,帳面估值百億的富豪並不少見,但能在一夜之間、在不觸動任何質押和債務融資的前提下,憑空掏出十多億澳元真金白銀的怪物,放眼全球也屈指可數。
「這根本不是什麼空手套白狼,」高盛的一位年輕分析師臉色漲紅,眼中閃爍著近乎崇拜的光芒,「這是造神運動!我們正在為一位真正的金融巨擘工作!」
原本因為擔憂違約而顯得有些死氣沉沉、人心浮動的團隊,在這一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恐怖鬥志。
那些原本準點下班、凡事按章出牌的澳洲本土律師和審計師們,像是一瞬間被注入了腎上腺素。
對於他們而言,為這樣一位手眼通天且資金無窮無盡的僱主服務,不僅意味著豐厚的佣金,更是一次能在自己履歷上寫下濃墨重彩一筆的神話級專案。
「王總,這是我們剛剛修正的銀河礦業債務重組草案,我們在原有的基礎上,又為我方爭取了3%的資產溢價折扣!」
「王總,這是RIM專案的增資細節,我們連夜重新核對了兩百頁的礦權歷史卷宗,確保沒有任何瑕疵!」
看著這群澳洲精英圍著王烜轉、拼命表現自己的樣子,站在一旁的吳世春不由得暗自感嘆。
這就是金錢與實力帶來的絕對統治力。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比天量現金更能凝聚人心、摧毀質疑的武器了。
不僅如此,隨著王烜宣布將在西澳首府珀斯正式設立「烜和資源(澳洲)分公司」的訊息傳開,整個聯合工作小組徹底炸開了鍋。
「吳先生,聽說你們珀斯分公司正在招募本土合伙人和高階顧問?」
晚宴的間隙,金杜律師事務所的資深合伙人麥克端著紅酒杯,悄悄拉住了吳世春,臉上帶著極其誠懇的笑容:
「您知道的,我在西澳礦業法和商業併購領域做了十五年,跟當地資源部非常熟悉。
如果烜和不嫌棄,我非常願意出任分公司的法律顧問,甚至可以直接全職加入。」
不只是麥克,安永的審計主管、高盛澳洲分部的兩位高階客戶經理,甚至連王烜聘請的那家本地公關公司的副總裁,都私底下透過各種渠道向吳世春和王烜表達了「強烈希望加入」的意願。
「王總,這些人在當地的資源和人脈都是頂級的,如果能把他們收編,我們未來在澳洲的本土化運營將會非常順暢。」
吳世春在向王烜匯報時,語氣中帶著難掩的興奮。
王烜端著茶杯,微微一笑:「來者不拒。
世春,告訴他們,只要這次的收購案順利透過FIRB的審查,珀斯分公司的大門隨時為他們敞開,薪酬待遇比照高盛和安永的標準溢價30%。」
「我們要讓他們明白,跟著強者,不僅能贏,還能分到最肥美的肉。」
...........
在王烜的資金池徹底暴漲的同時,最先陷入混亂的,並不是澳洲的監管機構,而是王烜在澳洲開立離岸帳戶的託管銀行——澳新銀行(ANZ)珀斯總部。
「天哪,這個名為XuanheResources的帳戶里,怎麼會在四十八小時內流進這麼多筆巨額歐元和美元?!」
澳新銀行的合規部內,刺耳的系統警報聲此起伏彼。
數十億人民幣級別的跨國資金流動,直接觸發了銀行的最高反洗錢警報。
合規部主管臉色慘白地看著資料流,甚至懷疑是不是國際犯罪集團盯上了他們的伺服器。
然而,當他們順著資金來源一路追蹤到瑞士聯合銀行的託管證明,並看到瑞士方面出具的、由瑞銀蘇黎世總部親自背書的「合法比特幣清算所得」檔案後,整個合規部沉默了。
半小時後,澳新銀行西澳分行行長親自帶著兩名私人銀行董事,滿頭大汗地趕到了王烜的總統套房。
「尊敬的王先生,非常抱歉打擾您。」
行長將腰彎得很低,語氣里充滿了敬畏,「由於資金量過於龐大,我們的合規部門必須履行法定的例行程式。
現在確認完畢,您的資金非常合法且安全。
從現在起,您已成為我們銀行在全球範圍內的最高階黑卡客戶,我們將為您配備專屬的二十四小時金融清算團隊,任何轉帳指令將在三分鐘內完成。」
「行長先生,資金的事情已經確認了。」
王烜靠在沙發上,淡淡地看著他,
「那麼,我想知道,以我目前在貴行的存款額度,如果我要撬動一些西澳本地的政治資源,貴行能提供什麼幫助?」
行長微微一怔,隨即露出了心領神會的笑容:
「西澳是一個依賴礦業生存的地方,王先生。
我們的董事會裡,有兩位成員就是西澳州長的高階經濟顧問。
只要您需要,我們很樂意為您引薦。」
有了天量資金的打底,王烜的攻勢瞬間轉向了外資審查的真正痛點——地方與聯邦的利益割裂。
在澳洲的政治版圖中,坎培拉的聯邦政府(也就是FIRB的上級)天天叫囂著「國家安全」和「地緣政治」,因為他們不需要為地方的財政赤字負責。
而掌握著礦山採礦證照和土地審批許可權的西澳州政府,最關心的永遠只有三件事:稅收、就業、特許權使用費。
「MtCattlin礦山已經停產整整一年了,對吧?」
在西澳資源部部長的私人辦公室里,王烜聘請的顧問——前資源部副部長巴雷特,正將一份精緻的折頁放在部長的辦公桌上。
「部長先生,如果FIRB以莫須有的原因否決了煊和投資的申請,銀河礦業將在兩周內徹底破產。
這意味著,不僅拉文斯索普小鎮的數百名礦工將永遠失去工作,州政府每年還將損失至少一千五百萬澳元的特許權使用費。」
巴雷特指著折頁上的環保評估資料,壓低聲音說道:
「更糟糕的是,一旦公司進入破產清算,礦山裝置會在海風中鏽蝕報廢。
按照西澳法律,州政府必須自己撥款,承擔高達上千萬澳元的礦山復墾和環保兜底風險。
在今年州財政赤字如此嚴重的情況下,您確定要為坎培拉那些政客的『臆想』去買單嗎?」
資源部部長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他看著桌上那些觸目驚心的赤字預測,心裡早把坎培拉那幫不當家不知柴米貴的聯邦議員罵了一百遍。
「那煊和投資能帶給我們什麼?」部長沉聲問道。
「我們承諾,資金落地後,立刻投入五千萬澳元進行礦山裝置翻新,兩年內復產,直接提供300個本土高薪崗位。」
巴雷特順勢丟擲底牌,「而且,我們將在珀斯建立鋰電技術孵化器。
所有的承諾,都可以寫進與州政府的具有法律效力的備忘錄里。」
這是一場赤裸裸的利益對賭,但也是西澳州政府無法拒絕的毒藥與蜜糖。
第二天下午,西澳州長在接受本地媒體採訪時,公開向聯邦政府開炮:
「我們強烈呼籲聯邦財政部和FIRB以理性的態度看待商業投資。
西澳大利亞州的礦業正在經歷寒冬,我們不能容忍某些人在坎培拉辦公室里用不切實際的幻想,來砸碎西澳工人的飯碗!」
一封由州長親自簽發、措辭強硬的政策支援信,直接送達了聯邦財政部長的辦公桌上。
「州政府出面只是第一步,現在我們要把戰場拉到陽光下。」
希爾頓會議室內,王烜看著西澳政府的表態,面色冷靜如鐵。
國防部和那幫保守的遊說團體之所以敢在暗處使絆子,是因為外資審查通常是不公開的,他們可以肆無忌憚地用「國家安全」的口袋罪去扣帽子。
「我們要撕開這層黑幕。」王烜看向高盛的林建岳,
「林總,利用高盛和紅杉的投行網路,向澳交所的資本市場釋放訊息。
不要用我們自己的名義,用中立分析師的手筆。」
僅僅幾個小時後,一則關於「銀河礦業與RIM面臨破產清算,原因竟是FIRB無端拖延救命資金」的分析報告,開始在澳洲各大投資機構和中小股東的郵箱裡瘋傳。
「什麼?銀河礦業要破產了?」
「我的天,我手裡持有的十幾萬股銀河礦業股票,要直接變成廢紙了?!」
恐慌瞬間在ASX資本市場上蔓延。
持有銀河礦業股票的,不僅有大量的中小散戶,還有不少澳洲本土的退休養老金基金和行業公會信託。
這些機構手裡的每一分錢,都關係著澳洲普通選民的養老金。
「我們要寫信給財政部長!我們不能接受因為官僚的愚蠢導致我們的財富被清零!」
「用遙遠的未來國防風險來抹殺現在的救命外資,這根本是犯罪!」
在公關團隊的暗中推波助廉下,數十家本土基金的負責人聯名向財政部發去抗議信。
與此同時,王烜安排的澳洲中立財經媒體《澳大利亞金融評論報》在頭版刊登了一篇極具殺傷力的深度報導:
《99%的手機電池與國家安全:我們在害怕什麼?》。
文章以極其理性的資料,直接戳破了國防部的謊言:
「當前全球99%的鋰精礦都用於消費電子產品,如智慧手機和手提電腦。
所謂戰略性金屬,在現實中根本沒有任何軍事應用例項。
為了十幾年後可能出現的某種假設場景,強行扼殺今天瀕臨死亡的本地企業,這無疑是在向全球資本市場釋放一個可怕的訊號:
澳大利亞的資源行業,已經變成了一個隨時會被政治偏見引爆的雷區。」
文章的最後,主編用一句極其犀利的評語收尾:
「如果這一案被否決,未來的海外資本在凝視西澳的紅色土地時,看到的將不再是財富,而是不可預測的政治風險。
屆時,全球的礦業巨頭都將用腳投票,離開澳大利亞。」
澳洲礦業協會(MCA)和工商業聯合會徹底坐不住了。
他們深知「審查泛政治化」的危害,一旦開了這個先例,未來鐵礦石、煤炭、銅礦等所有外資收購都將面臨無休止的政治勒索。
「部長先生,工商業聯合會要求我們必須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否則他們將在下周的行業峰會上公開質問政府的投資合規政策。」
秘書擦著冷汗,向聯邦財政部長匯報。
此時的財政部長,正坐在坎培拉的辦公室里,看著左右兩邊堆得像小山一樣的資料夾。
左邊,是國防部言之鑿鑿的「地緣政治風險報告」;
右邊,則是西澳州政府的強硬抗議信、幾十家退休基金的集體訴訟威脅、以及礦業協會的公開施壓。
「這根本不是什麼外資審查,」財政部長有些痛苦地揉著太陽穴,「這分明是一場資本和地方勢力聯手對聯邦政府的政治逼宮!」
然而,王烜並沒有給這位財政部長太多權衡利弊的時間。
就在輿論風暴達到頂峰的當天下午,金杜律師事務所正式向FIRB提交了一份由王烜簽字的「補充陳述宣告書」。
「致澳大利亞外資審查委員會及財政部長:
鑑於當前專案審批過程中的高度不確定性,我方特此陳述以下商業事實:
1.若本案在2013年4月30日前未能獲得無條件批准,煊和資源(澳洲)將判定該投資環境已不具備基本的商業合理性。
我方將立即撤回存放在澳新銀行的全部首期3.5億澳元(約合23億人民幣)投資資本,並永久停止在澳大利亞的任何資源類投資計劃。
這筆資金將全額轉向加拿大魁北克及阿根廷的鋰鹽湖開發專案。
2.我方原本計劃在西澳本地同步投資的、年產兩萬噸電池級碳酸鋰的下游加工廠專案(預計總投資2.8億澳元,可提供450個長期製造業崗位),將無限期取消。
3.基於跨國投資的合規風險控制原則,我方將在交易終止後,正式向高盛集團、紅杉資本、瑞士聯合銀行等全球合作金融機構,
提交一份關於『澳大利亞投資主權風險』的系統性評估報告,將其列為『高風險投資目的地』,
以供我方及友好機構在未來的全球大宗商品資產配置中參考。」
當這份陳述書透過加密通道送達財政部長的辦公桌上時,辦公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這不是威脅,這是赤裸裸的資本審判。
如果部長簽下否決令,王烜會像他說的那樣,拍拍屁股帶著十幾億澳元現金直接去加拿大或者南美,在那裡繼續他的鋰礦版圖。
而留給澳大利亞的,將是一個破產報廢的MtCattlin礦山、一堆血本無歸的憤怒選民、一個和聯邦徹底撕破臉的西澳州政府,以及在國際金融界被貼上「投資禁區」標籤的糟糕口碑。
「部長先生……銀河礦業的股價在今天下午收盤時,已經因為破產傳聞暴跌了18%。」
秘書的聲音有些乾澀,「如果明天早上我們還不釋出明確的訊息,市場可能會出現恐慌性拋售。」
財政部長死死盯著那份宣告書上王烜那蒼勁有力的簽名,沉默了整整十分鐘。
最終,他有些頹然地靠在椅背上,無力地擺了擺手:
「通知FIRB秘書處,起草批准檔案吧。以『該專案不涉及任何核心敏感防務設施,且申請人承諾維持本地就業與裝置維護』為由,予以無條件透過。」
「另外,通知西澳州長,讓他看好他的地盤。這筆資金,必須在下周一之前,打進銀河礦業的託管帳戶。」
五天後。
當西澳晴朗的陽光再次灑在天鵝河畔時,一份蓋著澳大利亞財政部鋼印的「無條件批准函」,終於送達了王烜的案頭。
吳世春看著那份代表著最終勝利的法律檔案,激動得幾乎要叫出聲來。
而王烜只是平靜地將檔案折好,放進西裝口袋,隨後轉頭看向落地窗外遼闊的印度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