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都山水郎 第209章
月色東升,夜籠四野。
祝府後院偏院外,一場法事準備就緒。
院子正中,一方香案設立,上面鋪著黃布,上設城隍,社令香火牌位,後方三盞青燈,燈心細如草絲,搖曳飄忽。後放一碗白米,碗中插著三柱長香。
而在案前,則用白色石灰灑了一個丈許長的半圓,裡面鋪設著香灰。
堂內,那位雲姓陰陽先生,換上一身藏青直綴,頭系黑巾,手上拿著那把紅線青錢劍,幾個弟子在白灰灑下的半圓邊,灑下陰錢,香貢,布置著場地,這方上方,還吊著轉動如燈的經幡。
此時,偏院中,祝家夫婦和幾個幫忙的下人在場,雲姓先生走到院門口,看著外面的天色,隨後抬起一隻手,手指掐了掐。
接著,放下手,走到祝家夫婦面前。
「雲先生,接下來怎麼辦?」祝老爺迎上來,臉色有些蒼白,走上來問。
身後的祝夫人頭上纏著一條白布,眼眶通紅,被兩個丫鬟攙扶著,白天這位夫人受驚暈了一趟,手拿方巾、啜泣不停。
身後的幾個下人,臉色蒼白,驚惶不定,其中就包括那位劉管家,偷瞄著場上布置,有點心慌口「時辰到了,雲某將要做法,需得生人迴避,除了主人家,退到院外,其餘人都遣散回屋,記住,今晚不管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要出門。」
雲姓陰陽先生面上沒有表情,開口吩咐。
因為他要走陰,布下陰陽結界,請陰差入府,生人不得待在此處,容易被陰氣撞出好歹來,陽氣也容易衝撞陰陽結界,導致法事受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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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就我們夫妻倆守在門外?」祝老爺聽到這,臉上有些心慌,無所適從。
「你們是父母,可能會用到你們,不過,夫人白天心神所累,恐怕不合適繼續待在這裡,可能就祝老爺一個人守著了。不過放寬些心,雲某隻有分寸。」
祝老爺見狀,欲言又止,最後只能硬著頭皮,「好。」
畢竟是老祝家一顆獨苗。
隨後沉著臉,轉過身,揮手道:「把夫人扶到西廂,其他人都下去,記住雲先生說的話,若是一切成了,會給你們賞銀。」
「好的,老爺。」幾個下人巴不得趕緊離開,連忙應下,隨後腳步匆匆。
不過,這位還沒說完,「劉卓留下。
劉桌正是祝府管家的名姓,這位劉管家心裡剛鬆一口氣,轉身走了幾步,聽了自家老爺的話,腳步一頓,僵硬轉過頭來,雙手垂下,「老爺,我這就吩咐人將夫人扶回去,您還有何吩咐?」
「這事不用你了,丫鬢們會看著辦,你今晚跟著我一起守夜。」祝老爺點了這位管家的兵。
劉管家那臉色肉眼可見的僵硬,心裡一跳,支支吾吾,「這..」
「你不願?」祝老爺心理壓力很大,臉色難看了些。
劉管家見如此,哪敢拒絕,「不,不,願意,願意。」
臉上強笑著,心裡卻是那個苦啊,不禁摸了摸懷裡的東西,心裡求爺爺告奶奶,計劃趕不上變化,只求有點作用啊。
很快,祝府人散去,祝老爺按照吩咐,帶著劉管家走出偏院,在院外東南方守著。
眼下,院子裡,就剩下雲姓陰陽先生和其四個弟子。
院門沒有關緊,半遮半掩,留作陰路。
「時辰到了!」
這時,雲先生聲音一凜,「準備起香。」
說著,這位陰陽先生腳下快步,走到案前白色石灰圍成的半圓。
此種便是所謂的陰陽結界,走陰所用。
其手下的弟子聽言,立馬抽出大量線香,一把一把點燃,隨後快速分批插在這個陰陽結界周圍,大量煙氣飄起。
而這位陰陽先生,則接過三根長香,立於陰陽界中,拈香一震,香火點燃。
接著,其拈香朝著長案三拜,口中念動,「今平康坊雲某人,欲借陰路,發信坊間社令大人,坊中雞鳴巷祝府,祝家公子有邪物附體,請來拘魂,望大人速復.......」
而隨著他這說話間,其手上敬奉的三根香,煙氣不往上飄,而是如沉香一般,貼著地面緩緩遊走。
說完,就見這位將香插入白線,隨後伸出一根手指望往嘴邊一送,咬破指尖。
就此,其用手指點在眉心,兩肩。
俗話說,人身上有三把火,一把在眉心,兩把在雙肩。
破指按在這三個地方,在這個行當里叫「封陽火。」
這樣就可走陰,能見常人不可見之物。
隨著封陽火,就見這位陰陽先生的活人氣息慢慢消失。
旁邊,石灰外圍,四位弟子分樂列四角,呼吸很安靜。
大約過了半盞茶時間。
半遮半掩的院門外,漸漸有一層薄薄的霧氣,貼著地面朝著院門而來,霧氣越來越濃,直接沿著半遮半掩的霧氣進入其中、
東南角,門外,守夜的祝老爺和劉管家,就看見那突然升起來的霧氣,往屋裡飄,心中驚疑。
祝老爺心裡沒底,卻又不敢輕舉妄動,朝著旁邊的劉管家示意了個眼神,隨後指了指旁邊院牆的雕花窗,示意讓其看看裡面發生了什麼。
作為府上下人,主家吩咐,讓劉管家有些遲疑,還是依照吩咐,躡手躡腳來到雕花石窗邊,一雙眼睛靠著窗戶,朝院子裡面看去。
只見,這些貼地而走的霧氣進了院子中後,裡面中的燈火驟然往裡一吹,燭光被壓,差點熄滅,裡面視線驟然一暗,響起呼嘯風聲。
接著,砰的一聲門被關上,院中的火焰又亮了起來。
只不過,當燈火亮起後,赫然就見那白灰圍成的半圓中,裡面灑落的香灰上,憑空出現一組組腳印,走向居於此中的雲先生。
這一幕,讓劉管家眼睛一瞪,嚇得連連後退,差點出聲。
祝老爺跟著嚇了一跳,伸手放在嘴邊,示意其閉嘴。
還不待有下一步動作,就見寂靜夜色下,院子中,突然響起刺耳的鈴鐺聲。
「叮鈴鈴」
急促在這寂靜夜色中撞響,尖銳刺耳,直叫人嚇破膽。
此時,院子中,香案正對的那間漆黑無比,沒有一點光亮的主屋,門窗被木板封緊,外面釘上
了一根根懸掛著黃銅小鈴鐺的紅線。
現在,這些紅線上的鈴鐺,幾乎同時響起,急促刺耳。
接著,房間裡面竟突地亮起燭火。
一個影子突兀地坐在窗前,頭束髮簪,身披女袍,正對著一面鏡子插簪。
氣氛透著一股詭異勁兒!
而門外的香案後,那白灰灑落的陰陽結界裡,霧氣翻湧,那周邊插著的長香,似被霧中腳印猛地抽了一口,煙柱大放,湧入霧氣中。
緊隨著,霧中傳出「蹭蹭」的金鐵聲,還有鎖鏈晃蕩的聲響。
下一刻,那股白霧一個加速,朝著那扇屋子正門猛地一撞。
「砰」
門被霧氣給轟開了。
裡面瞬間傳來腳步聲,以及呼喝聲,那窗戶邊的女子身影,在燈火下,猛然長發飛射,變成白千根細線,朝著燈火余照的昏暗虛空中,洞出一個個拿刀的人影,像是皮影影一般。
漆黑夜色下,祝家小郎君那間裡屋,轟門而入的霧氣中,被那根根如針的長髮,給憑空逼出七八道身影。
裡面現出驚叱怒罵,瞬間嘈雜而起。
接著,一根根鎖鏈飛向那女袍身影,破空聲在燈火中大響,飛射而去。
有鎖鏈飛住了那身影的手,腳,鎖鏈聲大響。
但下一刻,就見那對鏡梳妝的女妝身影,用力一拽,將一道衝進來的身影給拽到手邊,一隻手掐住脖子,將其提起,隨後就見恐怖的一幕。
只見,燭火搖曳下,那女裝身影的大口張開,變大,撕出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接著,竟將那拎起的身影給整個吞了進去。
緊隨其後,裡面的東西發狂,鎖鏈大甩。
下一刻,鎖鏈連接的另一端,幾道身影被甩。
「砰」
「砰」
「砰」
幾聲木屑炸裂的爆炸聲響起。
就見,屋子被砸出幾個破洞,木屑紛飛間,幾道身影被甩飛而出,有的砸中香案,有的落地翻滾..
幾道渾身煙氣的身影在地上狼狽一滾,現出真切身影來。
是幾個身穿黑色皂衣,腰間別著刀鞘,面帶青色的陰差。
隨著這幾位陰差被砸出,身後屋子裡,繼續衝出幾道白色煙氣。
「快去報告社令大人。」
一聲急呼,就見這些衝出來的陰差,齊齊往地面一跺,大量煙氣從地下冒出,將整個院子迅速淹沒,而他們的身形則淹沒進霧氣中,朝著外面激射。
至於那位雲先生,和四個徒弟,瞧見這一幕,齊齊色變。
「快走!」
法事失敗,連陰差來都搞不定,裡面的東西很扎手。
這位陰陽先生失去憑仗,蒼白的眸子跳動,喝了一聲,掏出一張符紙,破過的手指一按在身上,腳下神行,化作一道殘影沖向院外。
幾位弟子,神色慌張,趕緊快步跟上。
而之後,裡屋的燭火中,那道身影踏步走出,一雙漆黑的眼睛看著滿院湧起的白色霧氣,看著其中逃竄的身影,露出毛骨悚然的笑意。
隨後,身形一動,鑽入霧氣中。
而祝府,後院一間灶房外。
「瞪噔噔」
外面傳來一串慌亂的腳步聲。
接著,「吱呀」一聲,一道身影竄入漆黑的灶房,隨後將門合上。
這黑影在灶房裡一通摸索,在灶台上摸到一個東西,隨後一吹。
一朵火光燃起。
但很快,一隻手將火光蓋住。
從手中漏出的餘光照耀下,一張驚恐的臉在昏黃中現了出來。
八字鬍,向上微卷,正是那位剛才在院外跟著祝老爺守夜的劉管家劉卓。
這位祝府管家在見到裡屋那個」怪物「把人吞下的恐怖畫面後,就嚇得肝膽俱裂,和老爺逃走。
只是驚嚇過度,兩人跑散,他只想找一個地方躲著,慌不擇路來到灶房。
此時,這位祝府管家縮在土灶邊角,神色惶恐,周圍漆黑,被柴堆圍著。
這絲光亮透不出去,也稍微給了一點心安。
他大口喘著氣,努力聽著外面的動靜。
老爺也逃了,按理說,對方應該會叫醒府上的下人,敲鑼打鼓,把動靜鬧得很大。
只是,外面死一般的安靜,讓人心慌和莫名恐懼。
這位祝府管家始終聽不到外面的聲音,嘴唇哆嗦,陷入極度的恐慌中。
他突然想到了什麼,摸了摸懷裡,像是抓住了唯一的安慰。
隨後其將懷裡的包裹扯出來,接著他看向邊上的灶口,像條狗一樣使勁鑽入其中,硬生生擠進了小半個身子。
接著,其舉著火摺子,將懷裡的包裹拆開,將白天下午從那間香火鋪請來的香和黃表一應物事鋪開。
隨後,其點燃了三炷香,照著火光燒了願文。
而就在此時,雞鳴巷祝家做法事失敗,平康坊一處神秘之所。
有一段陌生的對話響起。
「祝家那顆布下的魔種失控了,被那姓雲的江湖術士召去了附近的陰差介入,你去處理了吧,不能讓那東西脫離掌控,跑出去鬧大,記得手腳乾淨些,把參與的人都處理了。」
「大人的意思是,連出動的陰差也打算一併處理了?」
「不然呢,現在府司那邊查得嚴,這幾個月到處在察,聽說又牽扯進一個大案,愈發嚴苛了,現在就老老實實蟄伏著,讓那些魔種也安分點。」
「小的不過是擔心,死了陰差,事情會有所影響,恐傳到府司那邊去。」
「這一畝三分地,本還壓得住,就算事丞傳到府司文書,上面的大人也會壓下來,無需操心這些,把手尾清理乾淨了。」
「是,大人。」有腳步聲響起,最話之人要離籌。
不過,很快,另一道聲音又響起,聲音有些意外。
「等會。」
「怎麼了,大人?」
「那祝府中,還有一個人,方才竟然也燒了香火,還傳到了我這,最明這人還有些本事,把這個人找出來,也處理掉,這是文書。」
「是!」
很快,有腳步聲遠去,接著便是推門的聲音響起,餘音消失在寂靜月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