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德坐在「旅館」的木桌上,通過羅姆語詞典參考對照進行翻譯,專注分析手中的羊皮紙。
經過長達四天的觀察和分析,他逐漸意識到,這張看起來像是巫術知識的古老卷宗,更像是本詞典。
「保護,意在銀器銘刻保護符文,銀器的原料須來自厄爾茨,用寒地雲杉加熱,德古拉之矛雕琢β……」
「有意思,厄爾茨銀礦在德國,寒地可能是芬蘭或俄羅斯,德古拉是指瓦拉幾亞大公弗蘭德三世,還是羅馬尼亞語裡的龍呢……」
顯然,梅亞德斯給自己提供的,是吉卜賽人巫術的原始資料,這張捲軸只能起到一個參考的作用。
按照納德的分析,吉卜賽人的巫術類似於符文附魔,感知特殊礦物里的「大源」,通過知識的積累和特定技藝,將礦物塑造成特定的造型,以此完成靈知的修行。
根據所需要的功能,遵循某個原理,對形式做出相應的改變。
簡單來說,保護這個咒文,只能刻在厄爾茨出產的銀器上,且造型必須為β形。
沒錯,就是希臘字母β。
納德很篤定,這個在捲軸里只出現過一次的符號,對吉卜賽人的羅姆語是個舶來詞,與上下文的割裂感極為明顯。
而現在的問題是,納德知道β在希臘語裡表示濁唇齒擦音,羅姆語裡代指一個圖形。
至於這個圖形是什麼,他不知道。
「語言,語言可是一種存在實際力量的概念……」納德半眯眼睛,食指無意識在羊皮紙上書寫。
語言……而不是形式,吉卜賽人將重點放在承載語言的容器上,可語言本身就承載著意義與情感。
納德取出空白信,看著只有太陽神托納提烏的太陽石,忽然有了點子。
這塊碎片肯定蘊含著「大源」,直接用咒語把力量釋放出來!
把太陽神銀片放在桌面,用博伊刀在手心割開一條口子,血一滴滴灑在托納提烏的臉頰,舌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猩紅,納德將銀片放在手心,想起魚人獻祭戰爭中,黑魚祭司讓銀片射出雷射的場景。
他死死盯著太陽神猙獰的面容,心中低語:「雷射,鐳射,龜派氣功……」
心中的低語慢慢停下,雙眼出神凝視托納提烏空洞的眼窩,心中無意識默數一、二、三……
恍惚間,他的心神被托納蒂烏臉上的空洞吸引,透過那張人臉的縫隙,見到一個被慘澹黃昏籠罩的世界。
高聳入雲的獻祭金字塔滿是鮮血與頭顱,遠處傳來槍炮與蒸汽機的轟鳴,下方堆滿乾枯發黑的屍體,如鐵一般堅硬,荒原里半掩的遺骸,骨頭被磨得雪白。
斜陽緩緩沉天際,餘暉籠罩一顆枯萎的龍舌蘭,金字塔上悽厲如鬼魂的哀嚎聲漸漸遠去,這就是太陽的……
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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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德放下銀片,心神卻依然震撼於剛才所見的場景,那是托納提烏對他的啟示,還是銀片本身殘留的某種執念?
他把銀片放在進入窗戶的陽光中,發現銀片本身沒有變化,用刀割開一條傷口的左手心,卻出現一陣瘙癢。
極淺的傷口正在迅速癒合,照在皮膚上的陽光溫暖無比,從手心向身體各處蔓延,有一種被保護的感覺。
「保護?」
納德忽然想起來,他剛才就是在研究羅姆語中的「保護」,顯然給托納提烏的獻祭,讓他獲得了一點特殊的能力,傷口能在陽光中迅速癒合。
但原理是什麼?
他又在左手心割開一條口子,血滴在太陽神銀片上,但這次舌頭並未變紅,血也並未消失,只有迅速癒合的傷口提醒他,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嗯,開始變得有些麻煩了。」
納德想了想,將空白信拿過來,發現神秘一欄出現了新的描述。
【神秘】
落日之血:斜陽沉入天際,大地一片漆黑,獻上血與酒,感受諸神之恩,汝需牢記,餘燼永存。
「哦,看來我也要償還太陽神姥爺的恩情了,呵。」
納德對這個解釋極為不滿意,他篤定空白信來自某個存在,這個變態一直在偷窺,難道它就不能用一種學術言語,來客觀描述這個落日之血的作用嗎?
他舉著空白信,咬牙切齒漫罵:
「我警告你,把東西寫得具體詳實一些,最好直接標明作用,否則我就帶你去廁所,擦完屁股就扔進茅坑!」
信上的文字緩緩消失,變成空白,又在瞬間飄出占滿紙張的一個數字,一個讓納德瞳孔瞬間潰散的數字——
3。
「你還敢造反?真把自己當姥爺了。」
納德用力搖頭,拿出煤油火機,剮蹭滾輪,一縷火苗在紙張下方飄起,數字3很快就消失,浮現新的描述。
【神秘】
落日之血:斜陽沉入天際,大地一片漆黑,獻上血與酒,感受諸神之恩,汝需牢記,餘燼永存。(你變成一隻能在陽光下呼吸回血、回體力的怪胎,奉上敵人的血,諸神忽悠著你!謹記,這是一群異化的神靈,別信他們的鬼話!!)
原來這傢伙還會鬧脾氣,我還以為是個系統機器人呢。
他摩挲下巴,思索了一會,腦海中某根弦忽然連在一起。
「別信他們的鬼話」。
那我就一定要信你的話嗎?
納德把窗戶推開,陽光把房間照得通透,暖意覆蓋了全身。
舉起銀片,陽光穿過托納提烏眼眶的缺口,在桌面形成兩道圓錐狀的散光。
他把空白信推到散光中央,一道極為模糊的線條在陽光中緩慢浮現。
果然,這張空白信還藏著東西。
將紙張翻轉至背面,散光跟隨線條遊走,右手用鉛筆在另一張紙上臨摹勾勒。
很快,白紙出現一張完整的地圖,一張以北至加利福尼亞,南至火地島的西屬美洲完整輪廓。
納德調整角度,將銀片對準空白信上風嶼港的位置,那是一隻模糊到幾乎看不清的鳥,翅膀平且長,應該是信天翁。
信天翁當前朝向為東側的大海,納德轉了個身,發現地圖上的標識也相應做出改變,朝向西側的馬德雷山脈。
嗯,果然不能相信神秘主義,這些玩意就應該被扔進歷史的垃圾堆里,藏著各種稀奇古怪的可能。
納德按住空白信,心中低語。
把我撞到新世界的幽靈船,最好別讓我逮到,特別是那個眼睛冒紅光的狂犬病患者,被我抓住,指定沒你好果汁吃!
他刷刷用鋼筆在空白紙寫上一句話。
你是幽靈船上的變態嗎。
墨跡迅速消失,只剩一個大大的數字和感嘆號。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