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萬人拼盤演唱會落下帷幕，燈光重新亮起，觀眾開始陸續退場，但媒體採訪區才剛剛熱鬧起來。
後台的群訪間擠了十幾家媒體，長槍短炮對著剛下台的幾位歌手。
按咖位排座，周杰倫坐在正中間，左邊是張信哲，右邊空了一個位置，再過去是王傑，江淪的位置不算打眼，但架不住今天晚上的表現太亮眼，記者們的鏡頭時不時就往他那邊掃。
群訪開始的前二十分鐘還算正常，記者的問題輪流拋給幾位前輩，聊演唱會感受、聊近期計劃、聊對華語樂壇現狀的看法。
周杰倫回答得輕鬆隨意，張信哲溫文爾雅，王傑一如既往地話不多，但語氣里那股「老子什麼場面沒見過」的勁兒始終都在。
直到一個記者把話筒對準了江淪。
江淪接過話筒，正要開口，旁邊忽然插進來一個聲音。
「壓力大不大我不知道，但現在的年輕人，運氣是真的好。」
說話的是王傑。
這老哥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表情淡淡的，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聽起來像是隨口一說。
可是吧……
在這個場合、這個時間點說出來，意思就很明顯了。
現場安靜了一瞬，幾個記者的眼睛同時亮了起來。
他媽的，這不是來活了嗎？
江淪看了王傑一眼，沒有急著接話。
他知道王傑是什麼樣的人。
八十年代末紅遍兩岸三地的浪子歌手，《一場遊戲一場夢》銷量非常好，巔峰時期特別火爆。
但是這個人脾氣大、說話直、從不給人留面子是圈內人盡皆知的事，上節目懟主持人、採訪懟記者、跟同行的恩怨更是能寫一本書。
他不喜歡的人，從來不會藏著掖著。
至於喜歡和不喜歡，需要理由嗎？
四大天王和陳奕迅他都照罵不誤。
沒事就陰陽怪氣兩句。
他的粉絲和受眾，就喜歡這種感覺。
有一說一，他應該算是歌手領域的「冠希」。
水平是有的。
但狂也是真狂，還是突然莫名其妙的狂。
「王傑老師。」
江淪開口了，簡單回答：「你說得對，我運氣確實很好，能站在這個舞台上，能有這麼多前輩在前面鋪路，我很感激。」
這話接得四平八穩，既沒有反駁王傑，也沒有示弱。
王傑顯然不滿意這個回答，他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有種「年輕人還挺會說話」的諷刺。
「感激是好事，但感激不能當飯吃。」
王傑歪了歪頭，目光從江淪身上掃過去，語氣輕蔑：「現在的唱片公司啊，包裝一個人太容易了，長得好、會寫兩首歌、上幾個節目，就開始吹什麼創作才子、新生代天王，我們那個年代，一個人要紅，得一首一首地唱出來，一場一場地演出拼出來，哪像現在，發一張專輯就敢上三萬人舞台了。」
這話說完，現場的氣氛徹底變了。
幾個記者的錄音筆往前伸了半截，閃光燈噼里啪啦地閃。
江淪坐在最邊上，表情沒什麼變化。
他還沒想好怎麼開口，左邊忽然傳來一個聲音，聲音不大，但那種漫不經心的語調讓全場都安靜了下來。
「哎喲，傑哥，話不能這麼說哦。」
周杰倫開口了。
「你出道的時候，運氣也是有的啊，只是你那個時候的運氣叫伯樂，現在呢，叫平台，名字不一樣，本質上差不多啦。」
說到這裡，周董停了一下，轉而看向王傑，目光認真了半度。
「再說，我剛才在後台看了江淪的整場表演，《紳士》《模特》《李白》，三首歌，三種風格，都是他一個人寫的，你出道的時候第一張專輯寫了多少首？我查過的哦，半張，他比你還多寫半張嘞。」
王傑的臉色微微變了變。
周杰倫說完這幾句，重新靠回椅背，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像是剛才只是聊了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他那幾句話的份量，在場所有人都聽得出來——周杰倫很少在公開場合幫別人說話，他今天開口了，而且是用自己的資歷和地位在為江淪背書，這比任何公關稿都好使。
但還沒有結束。
張信哲一直在旁邊安靜地聽著，這時候他微微側過頭，語氣溫和地開口：「其實我覺得，每一代人的路都不一樣，沒有誰比誰更容易或者更難，我們那個年代，唱片公司願意花兩三年的時間打磨一個新人，現在市場變化快，新人要在幾個月內拿出成績，壓力其實更大。」
他笑了笑，看向江淪，眼神里有一種前輩對後輩的溫和期許。
「而且江淪今晚的表現，我覺得配得上這個舞台，我是認真說的。」
全場安靜了兩秒。
然後不知道哪個記者帶頭鼓了一下掌，其他人跟著稀稀落落地拍了幾聲。
採訪區原本緊繃的氣氛，被周杰倫的幾句話和張信哲的溫聲軟語輕輕化解了，像是冰塊上澆了一壺溫水，裂縫從中間慢慢蔓延開。
王傑沒有再說話，抿著嘴靠回椅背，表情看不出來在想什麼。
後面的幾個問題都繞著走，沒有人再去戳那個已經熄滅的火星子。
江淪後來又被問到了幾次關於新專輯和後續計劃的問題，他都一一回答了，語氣平靜，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採訪結束後，江淪走出採訪間的時候，在走廊里遇到了周杰倫的助理。
助理攔住他，低聲說了一句：「傑侖說，你今天唱得不錯，改天有空約你吃個飯。」
江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幫我跟周董說一聲謝謝，我隨時有空。」
助理點點頭，轉身走了。
走廊盡頭，陳浩跑過來，臉上的表情又興奮又擔憂：「剛才那個王傑怎麼回事？他是不是在針對你？」
江淪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手臂上，搖了搖頭。
「沒事，他那種人誰都懟，又不是只懟我一個。」
「但是周杰倫幫你說話了誒！周杰倫！他還說要跟你吃飯！」
「聽見了聽見了，你小聲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