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酒吧,燈光昏暗得像是一層褪色的濾鏡。
顧硯沉一個人坐在吧檯角落裡,面前的威士忌已經空了大半瓶。
他脫了西裝外套,只穿著一件黑色的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扣子,袖子卷到小臂。
有女人試圖湊過來搭訕,他只是抬起眼皮漫不經心的瞟過,那個眼神冷得能把人釘穿個洞。
酒吧里的音樂聲嘈雜而曖昧,顧硯沉灌了一口酒,冰涼的液體沒有帶來快感,卻讓他的胃燒得更厲害了。
可他偏偏喜歡這種灼痛的感覺,繼續借酒消愁。
他想起第一次就是在這裡遇見蘇甜的。
她失戀的第一個晚上,他帶著蓄謀已久的心機來搭訕。
當時的她穿著一件緊身的V領T恤,保守的牛仔褲,可是飽滿的E罩杯身材隱藏不住她那出眾的氣質。
當初的她還清純得像一張白紙,完全不懂得他這隻大黑狼亮著怎樣的爪牙朝她靠近。
她本以為只是一時衝動下的求歡,哪曾想,卻一步步陷落他織就的癮欲之網。
他享受她身體上淡淡的香味。
享受她在他身下戰慄的樣子。
更加享受她咬著嘴唇拼命壓抑而呻吟的樣子……
而她,對他的霸道上癮,對他的身體上癮,對他的身份、地位統統都上癮。
讓她從一個乖乖女,不知不覺走上了貪心不足的欲望頂峰。
可惜,她陷落得乾脆,醒悟也很及時。
她曾哭著質問他,「你愛我嗎?」
他回答得毫不猶豫,「愛啊。」
那時候他還不明確他具體愛她什麼。
直到奮不顧身去境外救她,他明白了。
他愛她的純粹,愛她的天真,更愛她不顧一切的投入。
可這次回來,他發現了一切世俗的糟粕都在侵襲著她,侮辱她,弄髒她。
他氣惱,恨她不能出淤泥而不染。
他也跟自己賭氣,以他的身份、地位,居然拴不住一個女人,讓她對他死心塌地。
他只想讓自己冷靜下來,看看她的表現。
可惜,他又錯了。
那個女孩兒什麼都沒做,則是對他最殘酷的傷害。
她像一顆毒藥,以最不經意的方式侵蝕他的生活,在他的身體裡慢慢發作,留下無時無刻的掛念,怎麼也忘不掉。
顧硯沉又灌了一口酒,繼續他黑夜無眠下酒液的沉淪。
*
酒吧的陰暗角落處,蘇甜被艾薇薇拉著走來。
「薇薇,你幹什麼?我最近挺忙的,今晚上我就是回去收拾一下衣服,以後住公司了,這來回跑好浪費時間的,你還拉我來喝酒?我真的沒時間。」
蘇甜說著就要掙脫開艾薇薇的手,脫逃而去。
艾薇薇轉身緊緊拽著清瘦了不少的蘇甜,此時臉上也沒有怎麼化妝,長發也只是隨意地披散著。
「甜。」艾薇薇示意她看向酒吧深處。
只見,顧硯沉的背影正在低頭買醉。
「你再忙也要看看,那個人跟你一樣,都裝清高,裝忙碌,但心裡都藏著誰,誰都看不出來嗎?」
蘇甜一愣,眼裡那道光暗淡了,低聲說,「那又怎樣?他看不上我,我也配不上他。」
「嘖…」艾薇薇無奈的嘆息,「他那個樣子是看不上你嗎?還有你,那麼倔幹什麼?」
「我不是倔。」蘇甜的聲音在發抖,「或許…我跑的太快,我只是累了,想停下來。」
「以前你說,愛情不對等不會幸福,可是,你們都是經歷過生死的關係了,還在乎這些世俗的眼光嗎?」艾薇薇有些哭笑不得,「你們明明不是愛著對方嗎?為什麼要想那麼多?」
「難道你不知道嗎?愛情的盡頭,如果不是婚姻的墳墓,那就是殊途陌路。」
蘇甜的眼神很清澈,意志很堅決。
「你就是覺得不能跟他一直走下去唄?」
「他站在雲端,我站在泥里,我們永遠不可能平等地相愛。我也不想再糊塗下去了。」
蘇甜很清楚,他倆現在的關係,雖然大部分的錯在於她。
但兩人如果不能共同面對,那只有她一個人來個斬立決,長痛不如短痛。
艾薇薇的聲音裡帶著無奈和心疼,「你擔心的是你們在一起,最後不會被他的家人認可?不可能走進他的圈子?可你們是相愛的——」
「歲月是有限的薇薇,愛又不能當飯吃。我既然不能在他面前挺直腰杆,又不想做那個永遠仰望他的人。讓時間淡化一切,是最好的辦法。」
蘇甜勉強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像一朵開在廢墟上的花,脆弱又堅強。
「如果兩情相願都不能在一起,你真打算就這麼算了?」
「不然呢?繼續在這棵樹上吊死?」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我已經吊夠了。」
話罷,她轉身,霓虹燈照在她清麗的臉頰上,很快,身影就融入了夜色中。
艾薇薇看著決絕的蘇甜離去的背影,又看看僵坐在那裡悶頭買醉的顧硯沉,她搖了搖頭,追了出去。
*
蘇甜回到住處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十一點了。
艾薇薇臨時被黎莊叫走,只剩她一個人站在房門口。
她深吸了口氣,心裡仍是沉甸甸的。
不知道是覺得狠心放棄顧硯沉心有遺憾,還是,有某種不好的預感。
她掏出鑰匙,手心有點汗,鑰匙在鎖孔里滑了一下才插進去。
門打開了。
客廳里黑洞洞的,她伸手摸向牆上的開關。
燈光亮起的那一剎那,她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客廳的沙發上,坐著一個男人。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T恤,可見緊貼的壯實肌肉,下面是一條黑色的工裝褲,腳上踩著一雙沾了泥的靴子。
他的頭髮比之前長了一些,遮住了半邊眉眼,但那張臉——
那張如刀削斧鑿般稜角分明的臉——
蘇甜化成灰都認得。
寧妄就那樣不聲不響地坐在屋裡的沙發上,像一隻蟄伏在暗處的野獸,用那雙陰鷙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不太像笑容的弧度,冷得讓人後背發麻。
蘇甜的腦子「嗡」的一聲。
她幾乎是本能地向後退了一步,轉身就要往門外跑。
可她的動作沒有寧妄快。
他像一道鬼影一樣竄過來,一隻手「砰」的一聲按在門上,把門死死地抵住了。
蘇甜被夾在他和門板之間,渾身僵得像塊石頭,瞳孔都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