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酒吧故事
2026-06-08 21:30:43
作者: 文心如恆
畢業的跫音隨著蟬鳴一日日緊迫起來。雖然對於此時的葉飛而言,即便在北大漫無目的地虛度光陰也並無不可,但他那顆四十歲的靈魂深處,始終激盪著一種「好男兒志在四方」的野心。世紀之交的中國,真正的風口正在南方沿海城市瘋狂蓄力,那裡有更廣闊的金融藍海,有無數日後將成長為參天大樹、此刻卻還如嬰兒般嗷嗷待哺的網際網路巨頭。
手握兩千多萬美金的巨資,葉飛知道,這是最好的狩獵季節。
至於若瀾,雖然她還有兩年的學業,但在這個即將被網際網路拉平的世界裡,距離早已不是不可逾越的鴻溝。只要有心,北京與南方不過是幾小時的航程。
盛夏如約而至,空氣里蒸騰著令人焦灼的暑氣。校園裡的女孩們穿得越來越清涼,凌仙兒也不例外。在那間北歐風情的小屋裡,每晚的相處都像是在如履薄冰的曖昧邊緣試探。葉飛能感覺到空氣中愈發濃稠的荷爾蒙,他並非柳下惠,這種被年輕且充滿活力的異性依賴、崇拜的狀態,讓他潛意識裡生出一股隱秘的享受,但他終究過不去心裡那道坎——他不想對不起若瀾,那個如泉水般清澈地愛著他的女孩。
快刀斬亂麻,這是他在金融市場上學到的鐵律。那天下午,他發了一條簡訊給凌仙兒,告訴她自己畢業後打算離開北京。有些話,隔著屏幕比當面鑼對面鼓地攤牌要容易承受得多。
凌仙兒隔了整整一個小時才回信,字裡行間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海定中街有個叫『夜色』的酒吧,我以前常去。晚上十點,你請我喝酒。」
「沒問題。」葉飛回道。
深夜十一點的「夜色」酒吧,在這非周末的時光里顯得有些安靜。昏暗的燈光搖曳,空氣中瀰漫著香菸和雞尾酒混合的味道。
吧檯上掛著一台電視,正播放著芝加哥公牛隊和印第安納步行者隊的東部總決賽。比賽到了最後的賽點,公牛隊還落後1分,喬丹在最後時刻從雷吉米勒手中斷球,然後快速直插前方,雷吉米勒在背後追殺,喬丹突然在發球圈頂端急停跳投,雷吉米勒完全失去了重心,籃球畫了一個高高的弧線,打在了籃筐後弦,但球還是進了。現場沸騰。。
哪怕隔著二十年的光陰,再次看到這粒進球,葉飛仍感到渾身的熱血在翻湧。
「和你上次絕殺的那個球很像。」凌仙兒坐在高腳凳上,修長的指尖有一下沒一搭地搓弄著杯子裡的吸管,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也是後場斷球,然後殺到前場,像一顆子彈。」
葉飛轉過頭,有些詫異地看著她:「你那天……也在場?」
「你經常下午去打球,我其實一直都在球場邊。」凌仙兒沒有看他,目光落在杯中晃動的琥珀色液體裡,「你打球的時候有一種一往無前的氣勢……哪怕只是遠遠看著,也令人嚮往。」
她停頓了一下,轉過臉,眼神里掠過一絲淒迷:「想聽個故事嗎?」
沒等葉飛應答,她就自顧自地講了下去。
「從前有個小女孩,小女孩的生活很幸福,家雖然不大,房子也很舊,但爸爸媽媽都很愛她,直到6歲的那年。那一年,爸爸媽媽開始吵架,吵架的原因小女孩也說不清楚,但是爸爸媽媽真的吵得很兇,幾乎每天都吵,一吵就砸東西,家裡的東西本來就不多,很快就不剩什麼了。然後媽媽就會從家裡跑出去。爸爸則會一支接一支的抽菸,小女孩就會餓肚子,經常沒東西吃,或者爸爸出去買點麵包,隨便對付一下。」
「沒多久,爸爸媽媽就離婚了,媽媽一個人去了別的地方,爸爸說媽媽跟了別的叔叔,小女孩不太懂這句話的意思,媽媽不是應該和爸爸在一起的嗎。媽媽再也沒回來看過她。爸爸一個人帶著她,很累,雖然經常還是吃麵包,但還好不太會餓肚子。但爸爸的心情總是不好,很快就得了病,爸爸告訴她,他的病好不了了,爸爸只能把她託付給姑姑照顧,這個姑姑小女孩根本就沒見過幾次。小女孩哭的撕心裂肺,不願意離開爸爸,但爸爸變的很瘦很瘦,很虛弱很虛弱。
小女孩只能去姑姑家,有一天,姑姑帶給她一個方方的盒子,說爸爸在裡面,盒子那么小,小女孩不知道為什么爸爸能住在裡面。但她也知道她再也見不到爸爸了。這個時候小女孩只有7歲,她每天晚上會從夢裡哭醒。所幸她還能去上學。小女孩知道好好上學是她唯一的機會,所以她就拼命的讀書。
很快就到了初中,小女孩長大了,她發現有好多男生都會主動的接近她,找機會和她說話。班裡有一個出名的混混,但這個混混卻對她很好,主動照顧她,給她買好吃的,出了學校就和她走在一起,說是要保護她。要做她的羅賓漢。
小女孩從小就缺少愛,那個混混雖然名聲不太好,但對她卻好的一塌糊塗,小女孩感覺到了溫暖。到了初中畢業,姑姑就不讓她再讀高中了,她哭著求姑姑,她知道讀書是她唯一的希望。
那個混混知道了,他告訴她,他來供她讀書。於是小女孩搬了出來。他不知道哪來的錢,不僅供她讀高中,日子過的還很不錯。
混混供著她讀完了高中,還供著她讀了燕大。。。」
凌仙兒的聲音依舊平淡,仿佛在講述別人的生平,但葉飛分明看到她的指尖在微微發顫。這種被命運反覆揉碎又重組的堅韌,讓葉飛的心口像是被什麼重物狠狠撞了一下。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緊緊抓住了她冰涼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