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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醉酒

2026-06-08 21:32:37 作者: 文心如恆

  服務員將兩瓶酒端了上來。一同端上來的還有一隻白酒盅和一隻盛黃酒的碗。

  凌仙兒瞪著杏眼憤憤喊道:「這不公平,憑什麼你用那麼迷你的杯子,我卻要用碗啊?」

  葉飛忍不住哈哈大笑:「果然是小孩子,黃酒就是用碗喝的,這是標準的白酒酒杯。」

  「那不行,你一個大男人欺負女孩子,你必須用同樣大小的碗,不然我不喝。」

  葉飛不由得怔了一秒,感覺自己怎麼好像被套路了。

  「好吧,好吧,少喝點,悠著點,我們就喝一碗,喝完就不喝了。」

  說著,葉飛叫來服務員把酒盅換成同樣的碗。

  凌仙兒眉開眼笑地盯著兩個碗,又瞄了一眼葉飛,然後清了清嗓子道:「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喝酒嘛還是兩個人最好,一個人或三個人,都少了點氣氛。」

  言語間她把兩瓶酒打開,把碗倒滿。她笑時雙眼狹長如狐,一場眉目官司讓葉飛一瞥之下,若有所思。這女孩有點意思。

  「日日深杯酒滿,朝朝小圃花開。更愛曲水流觴,或是獨戀杜康醇香,這一碗表明你的態度!」

  凌仙兒抿嘴一笑,把酒碗推到葉飛碗前碰了一下。

  「使不得,使不得。」葉飛嚇了一跳,「慢慢來,這麼大一碗哪有說干就乾的。」

  話沒說完,凌仙兒已喝下半碗。葉飛強行把凌仙兒的碗按下。凌仙兒面不改色,一臉無辜地看著葉飛——感覺似乎只是喝了半碗涼白開。

  「女俠,我算是著了你的道了——原來你一直扮豬吃老虎。」葉飛無奈地打趣她。

  儘管如此,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葉飛只能喝下半碗52度的老白乾,半碗燒刀子入肚,葉飛的胃不太好受,雖然他自認為酒量不錯,但畢竟也是血肉之軀,而這種喝法,不論在哪個時空里,都是第一次。

  凌仙兒笑盈盈地看了葉飛半天,花朵般的小嘴噙滿笑意,語氣慢慢輕柔,「葉飛哥哥,我不欺負你了,咱們吃菜。」

  

  葉飛有點哭笑不得,人在江湖走,哪能不掉坑。好在對手手下留情,後面兩人也就慢慢吃菜,間或碰個杯,再沒比拼的意思了。

  不過酒喝多了,兩人自然也就放鬆下來,話也跟著密了起來。

  「葉飛哥哥,你說緣分算不算一個很玄妙的東西。」

  「呵呵,緣分是個什麼玩意,我不……不相信緣分。」葉飛的舌頭開始有些打結。

  「我可信了,沒有緣分,你從機場起飛的時候,我連你去哪兒都不知道。感覺這輩子再沒希望見到你了。結果中國這麼大,我們就不約而同的來到杭州,杭州那麼大,我們又不約而同的來到阿里巴巴。這不是緣分是什麼?」

  葉飛竟無言以對。

  「還有,亮馬橋那,幾萬人吧,你愣是把我找到了,這不是緣分是什麼?」凌仙兒輕聲道。

  「那是我牛,呃。」葉飛打了一個嗝。

  「飛哥哥,你少喝一點,我喝多少,你不用陪我。」

  看到葉飛的反應,凌仙兒有些不忍,畢竟黃酒和白酒的差距太大了,凌仙兒不是不懂事,原本也只是想使一下小性子。

  「嗯,你也少喝一點,黃酒後勁大。」

  其實對於久經沙場的葉飛來說,這點酒並不算什麼,只是第一碗酒喝的快了一點,多少有點不適應。而凌仙兒呢,葉飛發現,她絕對是一個酒量好、酒風好、酒品好的三好女生。酒後的她沒有平時的鋒芒,開始沽沽冒著熱騰騰的傻氣。

  兩人酒逢知己千杯少,不過葉飛管控住了整體的進度,每一碗都只給凌仙兒倒一點點碗底。又喝了一會兒,凌仙兒開始有些不滿地討酒喝,葉飛果斷的沒收了仙兒的酒。因為他知道一般來說主動討酒喝,基本就意味著酒意已酣,再這樣喝下去很快會酩酊大醉。

  雖然還沒盡興,但凌仙兒還是不情不願地被葉飛拉出了餐館。兩人走在里西湖邊的小道上,木頭棧道都是縫隙,凌仙兒搖搖晃晃地抱怨著腳下的細高跟礙事,只得挽住葉飛的手臂,以便保持平衡。

  葉飛忍不住揶逾著,「喝那麼多酒,還能穿著高跟鞋走路,真女俠也!」

  凌仙兒白了葉飛一眼,「都還沒喝過癮,我那瓶黃酒還沒喝完,你的老白乾都沒喝到半瓶,浪費糧食是可恥的知道嘛?酒可是糧食的靈魂!」

  「再喝,再喝就不好玩啦,到時候你醉倒在哪條馬路上,被誰撿了都不知道。」


  「你就不管我啦?」

  「我?女俠,你酒量那麼好,等你倒我不也差不多了?不過我一個大男人,肯定沒人樂意撿我。爛醉如泥的我只能目送你一程。」

  「我不管,喝酒不盡興還不如不喝。我現在還不夠暈,心情還不夠好。」

  馬路對面的酒吧里永遠人擠人,大家擠在一起磕藥般地搖擺,拼命表示自己很high,其實個個心裡寂寞得要死。因為寂寞這種事,不管你的肉身躲到哪裡,它總是在的。

  「小妹妹,我得教你一下在酒桌上保護自己的方法。」葉飛想到什麼,停下來,認真地看著凌仙兒,「喝酒必須得慢慢喝,小口小口地喝,大腦隨時告訴自己得保持清醒。如果覺得已經有點上頭了,特別是開始主動的想找酒喝了,那就是快醉了,必須馬上停止。」

  「這樣喝酒還有什麼意思,還不如乾脆不喝,喝酒不就是為了放鬆,開心麼?」

  「唉,那是你不知道江湖險惡,酒局上還是不要喝醉的好,特別你一個女孩子,對你圖謀不軌的大有人在。」

  「你,你為什麼不對我圖謀不軌。」凌仙兒低下頭去,小聲的嘟噥道,聲音輕得只有她自己聽的見。

  「你說什麼?」

  「沒,沒說什麼啊。」

  葉飛到也沒在意,兩人這樣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又向前走了一陣。黃酒的後勁總歸還是很大的,凌仙兒感覺一陣暈眩,有點站不穩,於是鬆開葉飛的手臂想蹲下去。然而,鬆手的一瞬間,她再也無法保持平衡,一個趔趄。

  「啊!」凌仙兒疼得大叫。終於還是被卡在木塊縫隙里的高跟鞋崴了腳。

  「沒事吧?」葉飛趕緊扶住凌仙兒。

  凌仙兒已經沒法走路了,葉飛蹲下來看了一下,右腳有些紅腫,但還好腫的不厲害。

  「我沒事,先歇會兒再走,得麻煩你送我回家啦。」

  「你今天是沒法走路了,不過還好不算嚴重,回家冰敷一下,休息幾天就會好。來我背你吧。」

  葉飛蹲下去把背對著凌仙兒。凌仙兒心裡一陣溫暖,老老實實的趴在葉飛背上。葉飛走的很穩,完全看不出喝酒的樣子,凌仙兒乖乖地趴著,細瘦的胳肢和腿掛在身上,像是纏繞的藤蔓。

  「飛哥哥,我以後都叫你飛哥哥,好不好?」凌仙兒忍不住貼著葉飛的耳朵,輕輕說道。

  葉飛沒有理會凌仙兒,快步走到車前,打開副駕的門,把凌仙兒放了進去。

  循著顛三倒四的醉話,葉飛居然順利把凌仙兒送到了家。

  房子就在公司旁邊,老式的七層單元,沒有電梯。這種社區通常很靜,住戶多為老人,偶爾還看得到流浪的貓,瘦得脊樑一格一格突出來的那種。老人和貓,俱有如出一轍的蕭瑟,渴望被親近又極難被討好。

  一開始凌仙兒是太急於找地方落腳,這裡雖然老舊些,但交通極為便利。住下來之後倒是有了真感情。因她恍惚間像是在這凡事呼嘯奔涌的都市裡,進入了一個遲緩靜謐的異次元空間。

  樓道里的燈光很暗,葉飛吃力的擰動把手進了房去。凌仙兒俯身倒到床上,瞬間她似乎就睡著了。沉寂光影里女孩兒的臉孔紅通通,秀氣的鼻樑旁投下一圈睫毛的陰影,蜜色脖頸露出一截鎖骨。葉飛的手仍被凌仙兒壓在身下,環著她的纖細腰肢。面對著近在咫尺的細彎睫毛和緊鎖的雙眉,如蘭的香氣不知不覺已將葉飛圍繞。男人都是被荷爾蒙驅動的動物,葉飛不由自主的將一個吻印在了凌仙兒的額頭。

  偷偷瞄了一眼毫無反應的凌仙兒,葉飛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壓下來自丹田的那一團烈火,退回玄關處找到她的拖鞋,墨綠色的緞面上繡著一剪紅梅,暗沉濃郁的顏色直看得人倒吸一口涼氣。這么小個女孩子,倒像是活回六十年代去了。空氣里一點點酒氣洇開來,一時間簡直妖氣橫生。

  那又怎麼樣呢?雖然是烈焰腰身的魅惑,總歸不能隨心所欲。

  其實凌仙兒聽到了門鎖輕輕碰撞的金屬響聲,他走了。然而她也沒理由再開腔,只是把頭往枕頭裡埋得更深了些。臉上眼淚的涼意,很快就被枕頭的錦緞不動聲色地收走了。

  好景良天,空有相憐意,未有相憐計。

  葉飛,這個冰冷的男人。

  而冰,有人說它冷得像海底的石頭,也有人說它燙得像火。我總得摸一摸才知道。——想到這裡,凌仙兒蜷縮起仍有痛意的腳,轉了個身,很快就真的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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