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彼岸
2026-06-08 21:32:40
作者: 文心如恆
彼岸世界我不大在意先把這個世界砸爛
隨後才能有一個新的……
在將來,在另一個世界
人們是不是也愛也恨
是不是也分上下尊卑
對此我一點也不再感興趣
——歌德《浮士德·節二》
清晨的粥和深夜的酒,其實並不衝突。
早起的凌仙兒在小區旁邊的巷子裡折騰一碗黑米粥,粘稠混沌面目全非的紫紅色物體,鄰桌是一對母子,6、7歲的男孩正在鬧騰,不肯乖乖吃飯上學,好脾氣的媽媽穿一件棉質長T,嘬著嘴對著一隻煎餅吹氣,在清晨的陽光下,臉上幾點雀斑清晰可見。世上確實是有很簡單的快樂,很安寧的人生。不過要憑運氣才能到手,也可能,還需要一些勇氣。
作為初級銷售,與其說那是一份工作,不如說是公用的使喚丫頭。打字複印扔垃圾自然都是份內,買咖啡訂盒飯也算順便……甚至給飲水機換16.8L的桶裝水也不在話下,並且永遠隨叫隨到,滿臉微笑。
只有在應酬的酒桌上,才會自然回歸女性角色。比如儒雅的上司向眾人介紹隨行的她說,別看我這個新助手年紀小個子小,才華堪比李清照。地中海的土肥圓甲方眯著眼來回打量她,戲謔道,李清照是君悅國際里新來的媽媽桑?眾人譁然鬨笑,凌仙兒並不言語,也跟著笑得打顫,瞪著一雙毛茸茸的眼睛,十分無辜,像是壓根就聽不懂。
職場上,微笑和禮貌,不過是一管管牙膏,隨用隨擠,僅此而已。
好不容易捱到下班,的確是倦極了,略在公司樓下站一站,眼前人間依舊來去如流,不由得嘆一口氣,以手掌揉了揉臉。去車站的路上又折回來,在轉角的花店買了一大捧花,擱在窗台上,她想,這樣周末的時候,就不必去看那麼多天空——長安白日照春空,實在是,太寂寞了。
在後面的幾天裡,手機的任何一個提示音,都讓凌仙兒坐立不安。然而那個人,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了無音訊。那個似真似幻的吻,呵,就像是一場春夢了無痕。
人與人之間交往的本質是什麼呢?銷售用微笑、耐性和喝多就抽搐的胃,就像搬運工付出體力,夜店女郎付出風情及衍生服務……所有的人以己所擁有的,付出能夠被別人所需要的部分,獲得回報,這就是最正常不過的交換——以價值交換為前提,是一段健康關係的核心組成部分。
夜深人靜,是年輕女孩最脆弱的時候。「其實,上帝什麼也並非什麼都沒給我啊,至少他給了我一顆多愁善感不合時宜的心」,凌仙兒有時還是難免不自覺地自嘲。
雖然這樣的心臟一點點用也沒有。它貪婪又怯懦,暴烈又謙卑,懵懂又雪亮,它織了許久許久的網,又拼命地想要叛逃,它期望結束這一切,又欠缺玉石俱焚的果決,它想要見識人生最冷酷的真相,又怕一切幻象連隨波逐流的惰性都消亡,它躍躍欲試,又怯懦自卑。
進一步沒資格,退一步不甘心。如果只能這樣搖擺不定,倒不如什麼都不要問,什麼都不如今天的安穩。明天?只好隨波逐流順從慣性。
其實凌仙兒內心的疑問,葉飛基本也有。只不過和心裡玲瓏的有十八個竅的仙兒比起來,作為大老爺們的葉飛要粗糙的多。他奇怪的無非是——明明在一個公司上班,明明昨天還花那麼大力氣背回家的醉酒女孩,怎麼過了一夜就什麼都忘了?一條消息都沒有,一個招呼都沒有。
最最讓葉飛驚奇的是,有一天中午,他和馬勻一起坐電梯去公司食堂的時候,正好遇見了她。電梯裡只有馬勻和他兩人,凌仙兒進來的一瞬間眼神有些猶豫,然而她很快就聚焦向馬勻,禮貌的說道馬總好。然後就把他無視了,好像壓根不認識他一樣。
電梯門打開,凌仙兒飛快的飄走。葉飛無奈的用手摸了摸鼻子。馬勻尷尬的笑道:「葉總,你公司來的少,真的沒幾個員工知道你這個幕後大老闆的身份啊。」
「無妨,無妨,我不在乎這些虛名。對了馬總,今晚把主要的高管,召集起來,我們一起開個會吧。該討論一下公司後面的主營方向了。」
「主營方向?葉總的意思是?」
「是的,目前阿里外貿中國供應商的這個方向確實不錯,但覆蓋面太小。我們的目標是覆蓋全中國的中小企業和消費者,所以我想要正式啟動這個說了好多次的T寶項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