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沒有生氣,反而變得更加愉悅,像是品嘗到了某種稀世珍釀,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他緩緩說道,「你果然不一樣,我一定會將你好好收藏。」
話音落下,那五個複製體同時停住了動作。在同一瞬間,它們全部化作灰白色的霧氣,如同退潮般向大廳中央涌去。霧氣翻湧、旋轉、凝聚,像是一場倒放的爆炸,所有的碎片都在向著同一個中心點匯聚,漸漸收攏,凝實,塑形。
站在那裡的,是最初的那個村長。灰布衣褲,樸素的農家打扮,雙手規規矩矩地垂在身前。他看起來比之前更加年輕一些,身體也不再像複製體那樣飄忽不定,而是變得凝實、沉穩,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存在感。站在那裡,他腳下的地面仿佛都在微微下沉,像是連這片空間都無法承受他的重量。
他的臉上依然掛著那個標準的微笑——溫和的、友善的、令人安心的微笑。但此刻,那張臉上的微笑不再像之前那樣給人一種「假」的感覺。它變得無比真實,真實得讓人毛骨悚然。這個由無數意識碎片凝聚而成的集群意識,似乎越來越像人了。
他輕輕扭動了一下脖子,又活動了一下手指,像是在適應這副久違的身體。「好久沒以這副模樣出現了。」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懷念,「上次誤入這裡的那個自命不凡的高位,連讓我親自出手的資格都沒有,直接被複製體消耗死了。」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四人,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分:「雖然你們的結局也會一樣,但還請撐得久一些,難得遇到這麼有趣的藏品。」
張山看著年輕的村長,眼裡閃過興奮與戰意,「精英怪打完了,看樣子是要打關底老怪了!」
「小心!」伊貝莎的聲音驟然響起。她的話音剛落,村長的身影已經動了。
他的動作快得不可思議,不是瞬移,不是閃現,而是以一種極其自然的、仿佛本該如此的速度,出現在了張山的面前。
他的手掌平平推出,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只是簡單的一掌,但那一掌上凝聚的心之壁,光芒竟不再微弱,而是和伊貝莎的心之壁一模一樣,甚至更加凝實!
「我擦,為啥又先打我!」張山大駭。與無相交手過後,他親身感受過普通超凡者與高位的差距,知道絕不能硬接。雷電瞬間在他身前交織成一張防禦網,同時他的身體急速向後退去。
「因為我不喜歡你的髮型和發色。」村長略帶開玩笑的回應道。同時他的手掌穿過雷網,像是穿過一層薄薄的水幕。那些狂暴的雷電在他手掌前無聲地化為虛無,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激起。
那一掌輕輕地印在張山的胸口上,動作輕得像是在拂去一粒灰塵,但張山的身體卻如同被攻城錘正面擊中,整個人轟然飛了出去,落在周圍的霧氣中,不知所蹤。
「山哥!」米婭驚呼一聲,雙手一抖,無數道引力絲線如同毒蛇般朝村長纏繞而去。那些絲線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密集的網,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村長沒有回頭。他的身體微微一側,那些絲線貼著他的衣角滑過,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推開,沒有一根能夠觸及他的皮膚。他伸出手,竟然輕輕捏住一根無形無質的引力絲線,然後輕輕一扯。
一股極為強大的力量順著絲線瞬間傳導而來,米婭只覺得自己的引力場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強行拽動,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向前飛去。
村長同時身形前掠,如同鬼魅般迎了上來,伸手將米婭輕輕抱住,動作溫柔得像是在擁抱一件易碎的珍寶。
同時,強大的靈魂力從他體內湧出,瞬間鑽入米婭的大腦。她的眼神在十分之一息內渙散,身體軟軟地垂了下去,被擊昏了。
村長低頭看著懷中的米婭,目光中帶著一種收藏家審視珍品時的專注與欣賞。
「比起那邊那位更聰明的姑娘,」他溫和地說,語氣像是在誇獎一個認真學習的學生,「其實我更想得到你。你的唯心側能力,很精巧、很神奇。」
他頓了一下,嘴角的微笑變得更加深邃:「但你太依賴它了,沒有怎麼開發,壓制起來很容易。」
他鬆開手掌,灰白色的霧氣瞬間從掌心湧出,將米婭的身體輕輕包裹,懸浮在半空中。那些霧氣像是一層柔軟的繭,將她與外界隔絕。
「放開她!」伊貝莎的攻擊到了。她的整個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心之壁在身體表面壓縮到極致,如同一顆燃燒的流星,直衝村長。空氣在她身後被撕裂,發出一聲尖銳的爆鳴。
村長也不在意,臉上依舊掛著那個微笑,身形一閃,向旁側飄開。包裹著米婭的霧氣也隨之消散,她的身體輕輕落在地上。
伊貝莎接住米婭,迅速檢查了一下她的狀態,呼吸平穩,脈搏正常,只是昏迷了過去。但當她看到米婭身上那些被霧氣侵蝕的痕跡時,她的動作頓住了。
米婭的皮膚上,那些被霧氣接觸過的地方,留下了一層淡淡的灰白色痕跡。那些痕跡像是從皮膚內部透出來的顏色,不深,卻異常刺眼,像是有什麼東西已經滲入了她的體內,正在緩慢地、無聲地擴散。
伊貝莎的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陰霾。
見到村長與伊貝莎對峙,李朔趁這個機會,已經從側翼突進。他的身形如同一道暗影,飛掠至村長身後,無數無形的靈魂針刺爆射而出,直刺村長的身軀。
這是他在礦坑閒暇之餘,剛學會的殺招。快、准、狠,角度刁鑽,幾乎不可能被預判。
村長沒有躲,也沒有張開心之壁防禦,任由靈魂針刺刺入了他的身體。但李朔的臉色瞬間變了,沒有阻力,沒有刺入肉體的感覺,就像是刺進了一團濃稠的霧氣。
「常規攻擊,對我是沒有意義的。」村長溫和地說,「我早就不是血肉之軀了。」他隨手一揮,一股灰白色的霧氣從掌心噴涌而出,直奔李朔而去。
這霧氣不像之前無面霧人的攻擊般軟弱無力,更像是當初鏡子噴發時的霧氣,狂暴而且能腐蝕一切。
李朔立刻在身前構築兩道防禦力場,但巨大的衝擊力依然將他掀飛,他在半空中翻了兩圈,勉強穩住身形落地,單膝跪地,嘴角滲出一絲鮮血。
與村長對峙的伊貝莎沒有急於進攻,只是將米婭輕輕放在附近一口棺材旁靠著,然後站起身來,轉向村長。她在觀察。
村長的腳下,始終沒有腳印。他的身體表面覆蓋著一層極薄的心之壁,那層暗金色的能量流暢得像液體,沒有一絲縫隙,沒有一處薄弱點。
他的動作看似隨意,但每一個動作都恰到好處,仿佛他能提前知道他們每個人會從哪裡進攻、用什麼角度、用什麼力道。就像是「能讀心」。
「你猜對了。」村長笑著說,仿佛真的聽到了她心裡的想法,「我不是能讀心。我只是能猜到你們的思想。通過之前的戰鬥和初步留存的信息,你們每一次攻擊的意圖,每一次閃避的方向,每一次防禦的猶豫,在我這裡都像是打開的書本一樣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