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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嬰息接線

2026-06-09 09:16:27 作者: 小熊呀

  阮清珀站在暗處,臉色白得嚇人。

  她已經聞了太多血。

  夜血種的優勢此刻也像刑罰。

  「牆根第二塊磚。」

  她說。

  「還有門檻。」

  「門檻在往裡面走。」

  李觀寰低頭。

  門檻確實變了。

  它不再是木門檻。

  是一段舊礦軌。

  軌道上有血。

  血往前流。

  流向鄭鳴。

  流向蜥影。

  流向牆根。

  三條線同時亮起。

  他剛才只看見一條。

  院門外傳來許照瀾的聲音。

  「裡面幾人?」

  司南舟立刻答:「二十七人,三人疑似服藥,一人重反應,外層殘影一具!」

  「開門!」

  許照瀾喊。

  李觀寰衝到門邊。

  「不要破門!」

  外面靜了一瞬。

  緊接著,一道靈力撞上殘場。

  外場有人急了。

  

  黑泥立刻從鄭鳴鼻下湧出。

  他胸口那枚偽丹猛地往外頂。

  紀南梔整隻手按上去,血從指縫裡滲出。

  「別撞!」

  她聲音尖了一瞬。

  外面第二下沒有落。

  李觀寰咬住牙。

  強破殘場,人先碎。

  陸衡山在另一側再次撞上蜥影。

  他沒有用拳。

  他抄起半截桌腿,直接捅進蜥影腹下肉網。

  桌腿折斷。

  肉網也撕開一條口子。

  裡面掉出幾塊細小灰紙。

  蜥影反爪拍下。

  陸衡山來不及躲,只能抬臂硬擋。

  晶爪壓著他的手臂砸到地面。

  一聲悶響。

  他半邊身體都矮下去。

  白聞川衝上前,又被司南舟一把拽回。

  「別添人!」

  白聞川眼睛紅得像要裂開。

  陸衡山把斷桌腿往裡又頂了一寸。

  「聽他的。」

  他說。

  聲音全是血。

  灰紙上寫著同一句話。

  別浪費機會。

  白聞川看見那句話,臉色灰下去。

  「舊茶棚那邊也說過這個。」

  陸衡山沒聽清。

  他被蜥影一尾抽中,整個人飛出去,撞到窗框。

  窗框碎開。

  遮光簾被撕裂一角。

  外面的赤色警線還沒有壓進來。

  只是青簽。

  青簽外有黃線。

  黃線外,許照瀾正在和人爭什麼。

  再遠一點,溫知衡跑了過來。

  李觀寰看見溫知衡這樣跑,心沉到胃裡。

  青簽任務不該讓溫知衡跑。

  蜥影背上的肉網忽然張開。

  裡面露出一張臉。

  那張臉很老。

  下一瞬又很年輕。

  再下一瞬,像剛出生的嬰兒。

  它說:「我還清醒。」

  聲音不大。

  整座再培院卻都聽見。

  「我只是要活。」


  「我只是換一條路。」

  鄭鳴淚流滿面。

  「我也只是要築基。」

  牆根第二塊磚裂開。

  裡面有什麼東西跳了一下。

  像心。

  像丹。

  像一枚藏在牆裡的胎。

  李觀寰看見它。

  它也看見李觀寰。

  牆根里的東西在跳。

  一下。

  鄭鳴胸口跟著鼓起。

  再一下。

  另外兩個服過灰粉的人同時抽搐。

  第三下。

  陸衡山丹田裡也響了一聲。

  像有人隔著他的身體敲門。

  蜥影撲向牆根,要回去。

  李觀寰終於看清,那片殘紋是接口。

  「不能讓它回去。」

  李觀寰說。

  聲音發乾。

  陸衡山抬頭看他。

  「怎麼攔?」

  李觀寰沒有立刻答。

  他不知道。

  他看見三種做法。

  留殘紋,追源頭。

  毀殘紋,斷線救人。

  搭假門,引開它。

  幻米給出紅色標記。

  不建議。

  李觀寰盯著那行字,忽然想笑。

  他笑不出來。

  蜥影已經把陸衡山撞進了柱下。

  柱子裂開。

  斷木扎進陸衡山肩側。

  他發出一聲悶哼,仍然伸手抓住蜥影肉網。

  「想!」

  陸衡山吼。

  「你他媽快想!」

  李觀寰被這一聲吼得清醒。

  他抓起青紋記錄板。

  記錄板上全是黑泥和血。

  他把時簽片貼到背面,測流針壓到正中。

  一塊很簡陋的假門。

  李觀寰用測流針劃開掌心。

  血落上去。

  青紋記錄板亮了一下。

  很弱。

  蜥影猛地轉頭。

  有效。

  「紀南梔。」

  紀南梔還按著鄭鳴胸口。

  她的手背被金光割出一道道血口。

  「說。」

  「三息後,他胸口會開。」

  「怎麼壓?」

  「不要壓丹田。壓喉下,斷笑。」

  紀南梔眼神一變。

  鄭鳴正在笑。

  笑聲就是接線最薄的地方。

  她沒有問為什麼。

  封息針從腕上拔起,轉入喉下。

  鄭鳴笑聲一斷。

  蜥影瘋了一樣抬頭。

  陸衡山趁這一瞬把斷桌腿第二次捅進它肋下。

  桌腿從另一側穿出來。

  黑水噴了他一臉。

  他沒有閉眼。

  閉眼就看不見下一擊。

  蜥影的尾巴抽中他的膝彎。

  陸衡山跪下。

  晶爪壓向他的後頸。

  阮清珀從側面撲上來,遮光簾銅杆砸在晶爪上。

  銅杆彎了。

  晶爪偏了半寸。

  半寸夠陸衡山滾開。

  阮清珀的手腕被震脫,臉白得像紙。


  斷爪落在地上,還在往李觀寰那邊爬。

  她一腳踩住。

  鞋底立刻滲出血。

  「第二塊磚下面還有一層。」

  她咬著牙。

  「它在跳。」

  李觀寰點頭。

  「退。」

  阮清珀退了半步。

  又看見一個普通畢業生倒在地上,便拖著脫臼的手腕把人往後拽。

  李觀寰衝到牆根。

  牆根第二塊磚碎開。

  裡面嵌著一片很薄的殘紋。

  像燒焦的丹殼。

  又像一小片幹掉的肉。

  殘紋跳了一下。

  李觀寰丹田跟著一沉。

  像邀請。

  它在請他結丹。

  錯的丹。

  快的丹。

  白送的丹。

  會替他開路的丹。

  不需要資格,不需要明心,不需要路書,不需要公開記錄。

  只要把自己交出去。

  李觀寰手指發冷。

  測流針懸在殘紋上方。

  橫切。

  殘紋會碎。

  退開。

  等外場。

  青紋記錄板背面,三道舊記同時亮了一下。

  李觀寰把針尖壓低半寸。

  針尖沒有橫切。

  貼住了邊。

  只碰一下。

  殘紋貼上來。

  針身一黑。

  鄭鳴胸口猛地鼓起。

  另外兩人同時抽搐。

  紀南梔的第三根針尾發黑。

  她聲音壓得很低。

  「李觀寰,退。」

  李觀寰看見她的手。

  紀南梔的手按在鄭鳴胸口,指縫裡全是血。

  他退不了。

  殘紋沿測流針咬住假門。

  牆根里那張老臉猛地睜眼。

  「不。」

  它說。

  「我還清醒。」

  更多臉從殘紋邊緣擠出來。

  有老人的臉。

  有嬰兒的臉。

  還有幾張沒有五官,只長著一張嘴。

  它們一起說:

  「不要斷。」

  「斷了我會死。」

  「斷了你也什麼都查不到。」

  「你不是也想知道嗎?」

  青紋記錄板輕輕一響。

  李觀寰才把測流針往下釘。

  第一針,左肋炸開。

  像有東西從身體裡面撕出來。

  他聽見自己的骨頭響了一聲。

  第二針,丹田外緣裂開。

  靈力瞬間往外漏。

  他跪下去。

  手還按著針。

  第三針沒有落下。

  蜥影掙開陸衡山,撲到他身上。

  陸衡山抓住肉網,被拖出一地血。

  他的指甲翻開兩片。

  肉網仍然往前。

  「李觀寰!」

  李觀寰抬頭。

  蜥影的嘴已經到了他肩前。

  他把第三針按下去。

  殘紋沒有碎。

  它反過來咬住他。

  一股冷得不像活物的東西順著測流針沖入掌心,穿過手臂,直刺丹田。


  李觀寰胸口停了一瞬。

  世界忽然安靜。

  他聽不見鈴。

  聽不見人聲。

  只聽見自己丹田裡有什麼東西碎開。

  幻米紅警鋪滿私錄。

  心息中斷。

  丹田結構破裂。

  生命體徵急降。

  建議立即切斷。

  李觀寰沒有切。

  他怕。

  切斷之後,自己也許會輕一點。

  鄭鳴會死。

  他看見鄭鳴。

  看見白聞川。

  看見阮清珀拖著脫臼的手腕,把一個害怕她的人拖離地縫。

  看見紀南梔滿手是血,仍然穩穩按著封息針。

  他把斷針往下壓。

  掌骨發出一聲輕響。

  殘紋碎了。

  李觀寰的右手從掌心到腕骨被燒黑。

  左肋傷口裂開,血噴到青紋記錄板上。

  青紋記錄板終於亮到刺眼。

  上面只留下四個字。

  嬰息接線。

  蜥影咬住他的肩。

  牙齒陷進去。

  陸衡山撲上來,雙手勒住蜥影脖頸。

  「鬆口!」

  蜥影不松。

  它背後的老臉在哭。

  「我只是要活。」

  「我還沒有瘋。」

  「給我築基丹,給我血核,給我肉,給我心息。」

  「給我學生。」

  「給我孩子。」

  「給我能用的身體。」

  阮清珀猛地抬頭。

  血核兩個字讓她眼神變了。

  紀南梔也聽見了。

  她沒有抬頭。

  「司南舟!」

  司南舟已經把另外兩個服藥者拖到內牆,用青簽壓住他們腕口。

  「在。」

  「封所有灰紙包。」

  「林若晴,記血核二字。」

  林若晴的記錄簽已經被血染了一角。

  她寫得很快。

  李觀寰的眼睛開始失焦。

  丹田裂縫還在擴大。

  殘紋碎片想借他的身體重新接線。

  他聽見那聲音貼在耳邊。

  「你也想知道。」

  「你和我一樣。」

  「樣本留下,才有以後。」

  李觀寰抬起還能動的左手。

  按住蜥影頭頂最後一塊晶斑。

  聲音很輕。

  「不是。」

  晶斑滅了。

  蜥影半身裂開。

  裂開的肉網裡露出一截細白的東西。

  像嬰兒手臂。

  又像從什麼巨大身體上剝下來的神經。

  它還在抓李觀寰。

  陸衡山抱著它往後倒。

  斷柱從背後刺進他肩胛。

  他悶哼一聲,手沒有松。

  蜥影剩下那半張人臉貼到他耳邊。

  「你救不了他。」

  「你又慢了一步。」

  陸衡山把血咽回去。

  「閉嘴。」

  他抱著它撞向地面。

  一次。

  兩次。

  第三次,斷柱在他肩後又深入一寸。

  他眼前一黑,還是把蜥影壓住。

  紀南梔撲到李觀寰身邊。

  「李觀寰。」

  沒有回應。

  她摸到他的心口。

  沒有心息。

  一息。

  兩息。

  紀南梔的手指抖了一下。

  第三息,她把抖壓下去。

  一針封丹田。

  一針定心脈。

  一針刺喉下。

  李觀寰沒有醒。

  她低聲道:「回來。」

  聲音很輕。

  手卻重得幾乎把針按斷。

  「李觀寰,回來。」

  院門外,赤線終於壓進來。

  許照瀾的聲音嘶啞:「內牆伏地!」

  司南舟把最近的人按下去。

  林若晴撲到阮清珀身邊,替她擋住飛來的碎磚。

  溫知衡的聲音從赤線後落下。

  沒有溫和。

  「金丹以下,閉息。」

  沈青崖的法印壓住整座再培院。

  黑泥翻白。

  晶斑一顆顆熄滅。

  蜥影在陸衡山懷裡碎成灰。

  灰里傳來最後一聲喊。

  「我沒有失控!」

  「他們不讓我活!」

  「我還清醒!」

  「我還會回來!」

  赤線合攏。

  聲音斷了。

  紀南梔仍然沒有抬頭。

  她按著李觀寰胸口。

  一下。

  兩下。

  第三下,李觀寰喉間嗆出一口血。

  很輕。

  輕得像一截斷線終於被人接上。

  也像一個已經沉下去的人,被人從水底拽回第一口氣。

  紀南梔眼眶紅了。

  她又補一針。

  「別動。」

  李觀寰動不了。

  陸衡山半跪在旁邊,肩後還露著斷柱留下的血洞。

  他看見李觀寰活過來,笑了一下。

  笑到一半,整個人栽下去。

  白聞川撲過去扶他。

  扶不住。

  阮清珀用沒脫臼的那隻手撐著地,低聲道:「鄭鳴還活著。」

  紀南梔終於看向鄭鳴。

  鄭鳴胸口那枚偽丹沒有長出來。

  只剩一道裂口。

  他昏著,眼淚還掛在臉上。

  溫知衡站在門口。

  沈青崖蹲在牆根,夾起殘紋碎片,臉色很難看。

  俞白芷從外面進來,掃了一眼李觀寰,又掃了一眼陸衡山。

  「兩個擔架。」

  「不,三個。」

  她看向鄭鳴。

  「再加夜血種助教的腕骨。」

  阮清珀想說什麼。

  俞白芷道:「閉嘴,算工傷。」

  阮清珀閉嘴了。

  醫養擔架把李觀寰抬起時,他眼睛睜開一線。

  他看見赤線。

  看見黑泥。

  看見溫知衡和沈青崖低聲交談。

  他只聽見幾個斷詞。

  「不是自然回潮。」

  「有人接線。」

  「血核……補基散……黑渠同源。」

  沈青崖停了很久。

  「若還活著,就是一名瀕失元嬰。」


  溫知衡的聲音很低。

  「修魔續命。」

  李觀寰想把這四個字記下來。

  可他的手已經沒有知覺。

  幻米私錄邊緣還殘著一行未完成記錄。

  樣本銷毀。

  人員存活。

  後面還有一個空項。

  他沒有來得及填。

  黑暗重新壓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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