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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三張名冊

2026-06-09 09:17:18 作者: 小熊呀

  第二日,李觀寰申請看三張名冊。

  成人築基初詢延期名冊。

  和生所崗位復歸卡滯名冊。

  灰袋投訴與上交記錄。

  申請遞上去不到半個時辰,就被退回來。

  理由寫得很清楚:

  權限不足。

  涉及普通畢業生個人前途、復養者醫養記錄、投訴者身份保護,不得合併調閱。

  陸衡山看完退回簽,說:「這理由也對。」

  「對。」

  李觀寰把簽放下。

  「所以不能硬要。」

  「那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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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換一種看法。」

  他重新寫申請。

  不調姓名。

  不調完整病史。

  不調家庭記錄。

  只申請遮名聯表。

  每個人只保留五項信息:最近一次受挫節點、灰袋接觸時間、接觸地點、話術關鍵詞、是否已試用。

  司南舟看了第二版申請。

  「這樣能看出什麼?」

  「看灰袋是不是亂撒。」

  「如果不是呢?」

  「就說明有人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最容易伸手。」

  第二版申請沒有立刻批。

  溫知衡讓李觀寰去了一趟學務小室。

  鄭雲岫也在。

  她把申請放在桌上。

  「你知道遮名聯表為什麼也難批嗎?」

  「知道。遮名不是無害。」

  「說下去。」

  「只要交叉項足夠多,就可能反推身份。尤其少數血脈、崗位復歸、成人築基初詢這類小範圍記錄。」

  鄭雲岫點頭。

  「那你還申請?」

  李觀寰道:「因為對方可能已經在做類似的事,而且不遮名。」

  溫知衡看了他一眼。

  這句話讓小室安靜了片刻。

  李觀寰沒有繼續推論赤槐,也沒有提跨城轉運。

  證據還不夠。

  他只把十七份灰袋的接觸節點列出來。

  梅棲複評前一日。

  許廬成人築基初詢被退後三日。

  夜血復養者家屬申請低光崗位調整被暫緩當晚。

  賀砧再培旁聽費用到期前兩日。

  陶綏復歸評估卡住後。

  每一項都不是隨機。

  溫知衡看完,把申請簽了。

  「只給三日。」

  鄭雲岫補了一句:「只能在資料室看。不得抄身份,不得帶出。阿硯可以旁觀,但不能碰表。」

  李觀寰抬頭。

  「阿硯?」

  「他昨日在講堂門口踩住那張傳紙,今天自己遞了旁觀申請。」

  鄭雲岫道。

  「理由寫得不錯。」

  陸衡山好奇:「寫什麼?」

  鄭雲岫把那張小紙推過來。

  阿硯的字已經比入學時穩很多。

  上面寫著:

  我想看他們怎麼找人最怕的時候。

  李觀寰看著這行字。

  「批。」

  遮名聯表送到資料室時,阿硯已經坐在門口等。

  他沒有進屋。

  沒有許可,他連門檻都不踩。

  李觀寰招手。

  「進來。」

  阿硯走到旁邊,先看桌上的表。

  每個人都被換成編號。


  甲一。

  甲二。

  乙七。

  丙三。

  名字沒有了,年齡只保留區間,血脈類型也只寫大類。

  阿硯看了一會兒,問:「名字沒了,還算看人嗎?」

  李觀寰道:「這是今天的第一個問題。」

  阿硯抬頭。

  「我問錯了?」

  「問得很好。」

  李觀寰把三張表並排擺開。

  「我們現在不看誰是誰。先看對方怎麼把人變成目標。」

  阿硯皺著眉看。

  陸衡山在一旁道:「聽起來有點冷。」

  「所以只看三日。」

  李觀寰道。

  「看完要回到活人那裡。」

  聯表很快顯出線索。

  灰袋接觸時間,幾乎都緊貼受挫節點。

  成人築基初詢被退,三日內有人接觸。

  崗位復歸暫緩,五日內有人接觸。

  復養者提出不想退回常養觀察,當晚或次日有人接觸家屬。

  再培旁聽費用、工作轉崗、醫養複查、推薦延期,也都能對上。

  陸衡山越看臉色越沉。

  「這不是賣藥,這是蹲門。」

  司南舟道:「蹲的還不是大門,是人心裡那扇。」

  林若晴把醫養風險表補到旁邊。

  「已試用的人里,三成沒有立刻出事。」

  陸衡山皺眉。

  「這反而麻煩。」

  「對。」林若晴道,「他們會說,你看,有人用了也沒事。」

  顧眠生坐在另一張桌前,只看公開投訴抄件。

  他忽然開口。

  「他們會先找沒出事的人。」

  眾人看過去。

  顧眠生把幾張抄件排出來。

  「這裡。『某某用了以後心息順了』。『某某聞過也沒被記過』。『某某上交後學宮不敢罰』。他們會把沒出事、沒被罰、沒被退的人當證據。」

  陸衡山問:「你怎麼知道?」

  顧眠生低頭看紙。

  「以前有人也這麼說。說前面有人已經走通了。」

  他沒有說舊銅環。

  但屋裡的人都懂。

  林若晴在他的觀察旁邊加了一行:

  倖存個例被包裝為普遍安全。

  可是聯表也有對不上的地方。

  甲十四沒有成人築基初詢記錄,崗位復歸也沒卡,醫養複查更沒有異常,卻在小滿鋪外拿到灰袋。

  乙二十七已經通過半日崗位觀察,按理說不在最焦慮的人群里,卻被人連續兩次塞紙。

  丙九隻是某個復養者的室友,本人沒有少數血脈,也沒有築基計劃。

  陸衡山看著這三項。

  「這說明表漏了?」

  司南舟道:「可能。」

  林若晴道:「也可能說明對方不是只靠記錄。」

  阿硯抬頭。

  「他們也靠聽。」

  幾人看向他。

  阿硯有點緊張,卻繼續說:「甲十四會不會在別人面前說過想試?乙二十七通過了半日,但別人可能覺得她還怕退回去。丙九如果和復養者住一起,他怕的也許不是自己,是同屋的人。」

  李觀寰把這三項單獨圈出來。

  遮名聯表只能顯示制度節點。

  可人的害怕不只寫在制度里。

  它也寫在排隊時的閒話、飯鋪里的抱怨、學堂門外的眼神、和生所廊下反覆問出的那一句「以後怎麼辦」里。

  這讓事情更麻煩。

  如果只有內線泄露,查內線。

  如果還有人長期在這些地方聽、記、試探,再把話術遞迴去,那灰袋背後的人懂的不只是名冊。


  他們懂人群。

  顧眠生忽然道:「老話術也會這樣。」

  他沒有說「老爺爺」。

  「先聽你抱怨,再告訴你,他正好知道一條路。」

  林若晴看他一眼。

  「寫進句式。」

  顧眠生拿筆。

  先聽怨,再遞路。

  他寫完,手指在紙邊停了一下。

  「這種最像真的。」

  李觀寰道:「因為前半句是真的。」

  顧眠生抬頭。

  「你確實委屈,確實怕,確實沒路。這些都是真的。假的是他遞給你的路。」

  顧眠生低頭,很久沒有說話。

  阿硯看著這行字,低聲念了一遍。

  「沒死,不等於路對。」

  李觀寰看他。

  阿硯立刻閉嘴,像怕自己說得太重。

  李觀寰道:「寫下來。」

  阿硯拿起自己的小本。

  他寫得很慢。

  沒出事,不等於做對了。

  寫完,他又問:「那出事的人呢?」

  資料室里又靜了。

  出事的人,未必來得及說。

  午後,白聞川傳來消息。

  小滿鋪附近有人在收空袋。

  消息不是直接來的。

  最先發現的人是小滿鋪隔壁賣熱湯的老人。老人說,這兩日來換空袋的人買湯從不坐下,收了袋就走,走前總會往再培樓方向看一眼。

  白聞川聽見後沒有立刻追。

  他買了兩碗湯,一碗自己喝,一碗放在桌上,問老人:「他下次來,你還賣不賣?」

  老人道:「賣。總不能因為他壞,就不賣湯。」

  白聞川問:「那你能不能把他用哪只手付錢記一下?」

  老人看他半天。

  「你們學宮的人,查案都這么小氣?」

  「我不是學宮的人。」

  「那你是誰?」

  「送飯的。」

  老人哼了一聲。

  「右手。袖口有灰。鞋底有紅泥。」

  白聞川把這三樣帶回去。

  司南舟聽完,立刻在地圖上圈了小滿鋪後巷、再培樓牆外和南貨棧三處。

  「紅泥不是小滿鋪這邊的。」

  林若晴道:「南貨棧後面有一片修路泥。」

  陸衡山看著地圖。

  灰袋的人不只會說話。

  他們也會走固定路。

  路走多了,就會留下泥。

  不是賣,是收。

  「他們說空袋可以換半包。」

  白聞川把消息帶來時,食盒還掛在手臂上。

  「我聽見的時候,有兩個人已經把袋子交了。」

  司南舟立刻調人。

  外務課只允許低風險跟蹤,不許學生單獨追捕。許照瀾派了一名教習在暗處兜底,邵臨川、司南舟、陸衡山和林若晴一組,李觀寰留在資料室看聯表。

  陸衡山不太滿意。

  「為什麼我能去,他不能去?」

  許照瀾看他。

  「你右腕傷了,追不了人,只能看路。」

  「這理由聽著像誇我。」

  「不是。」

  陸衡山閉嘴。

  小滿鋪外,收袋的人是個半大少年。

  年紀不大,動作很熟。他站在茶棚後巷,把空袋塞進一個青布包里,又從袖中摸出半袋新粉遞出去。

  司南舟給了個手勢。

  邵臨川從巷尾逼近。

  陸衡山站在巷口,負責擋人。


  少年看似沒發現。

  直到邵臨川離他還有三步,他忽然把青布包往地上一扔。

  包口散開,裡面不是灰袋。

  是一把細碎白粉。

  林若晴立刻喊:「別吸!」

  巷中幾個人同時後退。

  少年翻過矮牆,動作快得不像普通跑腿。

  邵臨川追上去。

  牆後傳來一聲瓦響。

  許照瀾的聲音從高處落下。

  「停。」

  邵臨川停得很不甘心。

  牆後是民居。

  再追,就要撞進普通人家。

  少年跑了。

  地上的粉末被封起來。青布包里只剩兩截繩、三張空袋和一張被水浸過的通道轉運簽。

  轉運簽上的字糊了一半。

  只剩幾個能辨認的痕跡。

  明衡外線。

  赤……

  最後一個字沒了。

  邵臨川低聲罵了一句。

  陸衡山沒有罵。

  他看著那張泡爛的簽,心裡忽然想起明衡議境圖上赤槐那條繞行通道。

  他沒把這個聯想說出口。

  證據還太薄。

  當晚,李觀寰把三張名冊的初步結果寫成報告。

  結論很短。

  灰袋接觸對象並非隨機。

  接觸節點集中在成人築基、崗位復歸、醫養複評和常養觀察壓力之後。

  售賣話術利用「制度延遲」「資格受挫」「復養羞恥」「資源不均」四類情緒。

  有跨城轉運跡象。

  暫不能判定源頭。

  阿硯坐在旁邊,看他寫完。

  李觀寰問:「今天看見什麼?」

  阿硯把小本遞給他。

  上面有三句話。

  他們不是找最笨的人。

  他們找剛剛被門夾住的人。

  如果只有一條路,人會把假門也當門。

  李觀寰看著最後一句。

  「這句留下。」

  阿硯抿了抿唇。

  「我以前也會這樣嗎?」

  「會。」

  阿硯沒有躲。

  「現在呢?」

  「現在你會先問門後面是什麼。」

  阿硯低頭,把這句話也寫下。

  夜裡,謠言開始反撲。

  有人說學宮要取消成人築基初詢。

  有人說和生所要把所有少數血脈復養者送回常養觀察。

  有人說灰袋已經被證明有效,只是學宮怕普通人先築基。

  三句話都假。

  可三句話都戳在最怕的地方。

  李觀寰看著新傳來的記錄,終於明白對方為什麼要收空袋。

  不是為了回收成本。

  是為了製造「很多人已經用過」的證據。

  外面有人開始敲再培班的門。

  一下。

  又一下。

  像把每個人心裡的不安都敲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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