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站是滑雪阻力機,一分鐘,全力輸出。
何慰慰先上。
章凜以他資深人體構造觀察員的眼光,看著她發力。
那是職業運動員才有的動力鏈傳導:從腳掌蹬地開始,力量從髖部傳導到核心,再由背闊肌完成爆發,把把手拽到大腿外側。
他的視線不受控地黏在了她的後背上。
他再一次確認,何慰慰的背,不是那種為了穿露背裝而刷脂、僅具觀賞性的花架子,而是純粹的、為戰鬥而生的功能性結構。
右側背闊肌略厚,是十幾年正手擊球留下來的不對稱發育。
斜方肌下束激活得很充分,說明肩胛骨穩定性極好,幾乎是焊死在肋骨上。
兩條豎脊肌在每一次前傾時提供了足夠的剛性支撐,確保整套發力路徑里沒有塌陷。
在他眼裡,這具身體的美感,等同於一段沒有任何冗餘代碼的底層架構算法。
一分鐘倒計時歸零,屏幕刷新。
歪歪頭的一分鐘輸出量,掛在全場首位。
何慰慰接過章凜手裡的計數器,「讓我看看首席科學家的爆發力,別只是重在參與哦。」
章凜沒說話,只是走到機器前,握住把手。
何慰慰盯著他手臂上繃起的肌肉線條,每一次拉動,都像精確計算過的。
她的大腦里不自覺地開始彈幕刷屏:
靠,他的動作幅度、發力順序、呼吸節奏,幾乎每一下都像複製粘貼出來的。
全都沒有多餘的晃動,沒有代償,沒有任何一塊不該工作的肌肉出來搶戲。
想罵髒話是怎麼回事?這什麼東西。
看起來都經過了ISO 9001認證。
怕不是在運動神經里寫了一段循環代碼?
何慰慰覺得喉嚨發乾,心裡色膽包天的小人又在吹口哨了。這種禁慾系的精密感,竟然比那種直來直去的野,還要讓人心癢。
一分鐘到,屏幕上的數字更新,Z超過了歪歪頭,排在了全場第二。
何慰慰瞥了眼那個數字,又看了看身邊只是微微喘氣、神色依舊清冷的男人,忍不住低聲磨牙。
「瑞思拜。工程師就是工程師,連肌肉都像寫過代碼的,每一塊都在做最優解。」
章凜抬頭,呼吸還沒完全平穩,眼底帶著運動後的熱度。
他回得鬆散:「只是做了點算法優化。」
他頓了一下,唇角很輕地動了動。
她敏銳捕捉到了這一抹理所當然的狂,叉腰瞪他。
他用技術說明的口氣說:「不過當前版本確實還有差距。弟弟還在努力疊代,爭取早日追上姐姐的性能指標。」
「身體模塊還在調試,嘴倒是先聯網了是吧?」
第二站是雪橇推行,五十米,雙人並進,各自負重。
何慰慰的配重是四十五公斤,比章凜輕了二十五公斤,但她體重也比他輕了將近二十公斤。真算下來,負重比差不多,誰都沒占便宜。
她的每一步蹬地,都像在跟地面進行暴力清算,雪橇卻是頑固地以龜速向前。像在用實際行動教育她:人生不會因為你長得好看就更輕鬆。
趁著換氣的間隙,她掃了一眼側前方。
章凜依舊保持著那套經過了ISO 9001認證的動作模板,雪橇被他以一種均勻的頻率一點點推向前。
她腦子裡忽然蹦出個不合時宜的念頭:他這嚴謹到變態的系統里,唯一的 bug,大概就是喜歡上我這個大bug吧。
就在她差點笑出來的時候,旁邊的氣壓突然變了。
她以為已經摸清了他全部的底層代碼。
她錯了。
章凜下頜緊收,咬肌在皮膚下鼓起,眼睛眯成了一道充滿攻擊性的弧線。常年被文明和邏輯壓制在深處的掠食者,從這位首席科學家斯文的皮囊里越權而出。
原始的,暴烈的,甚至帶著點血腥氣……太他媽性感了。
她的心率從158直接飆到了171。
她強迫自己收回視線,再看下去大概要當場心源性猝死了。
最後十米。
乳酸堆積到了臨界點,股四頭肌在抗議,核心穩不住了,軀幹開始晃。
她把最後的電量粗暴分配:七成給了腿,三成給了嘴。
「推不動了……這哪裡是運動……這是要把我的人格……進行物理粉碎……」
「告訴……告訴我的老闆……方案在雲端……不用祭奠我……把我的限定配色……燒給我……」
因為力竭,她的重心開始不可控地上浮。
眼看著手腕就要打滑,一股溫熱、乾燥且強悍的力量,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是章凜的手。
他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五十米。
他沒有替她推,他不會越俎代庖,不會侮辱她的運動員靈魂。
他只是把手覆在她手背上,「重心再低一點。」
他的聲音低沉,穿過了重金屬音樂的轟鳴,直達她耳際。
「膝關節多屈十五度。」
她渙散的意志重新聚攏了。
他立刻收回了手。
「砰!」雪橇撞上終點墊。
鬆開把手的一秒,何慰慰的股四頭肌本該直接遞交辭職報告,讓她當場癱倒。
但她偏偏借著那點腎上腺素殘餘,原地彈起,轉體,面向章凜,右手一捏,懸在半空,對他比了個心。
「愛你喲!」
笑容在汗水中燦爛得晃眼。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盯著她,剛剛被釋放出來的野獸,還沒收回去。
何慰慰在那道視線里站了大約兩秒。
兩秒足夠了。
到藥球投擲,何慰慰已經累到扭曲變形了。
訓練背心被汗水浸透了,顏色深了一個色號,碎發粘在額頭和太陽穴上,呼吸重得像是在拉風箱。
章凜的狀態,從外表看,比她體面一些。
何慰慰知道那是假象,他沒五官移位,只是因為他面部表情輸出帶寬太窄。累到什麼程度他的臉都差不多。
她瞟了一眼大屏幕,Z:164 BPM。黃色區間。對他這種靜息心率58的人來說,164已經意味著高強度了。
「你先還是我先?」他問。
何慰慰單手撐著膝蓋,做了個「請」的手勢。
「我得……再歇五秒。小紅書誠不我欺,藥球這玩意兒看著像玩皮球,真做起來直接讓人重構人生觀。」
章凜沒廢話,彎腰撈起那顆9公斤的藥球。
深蹲,起身,發力,藥球被筆直推過頭頂,砸在三米標線。
球彈回,他接住,再下蹲,再拋出。
到了第五十個,即便是人形引擎,也出現了功率衰減。
球離手的高度開始肉眼可見地變矮,有兩個球幾乎是擦著標線下緣彈回來的。
「運動軌跡偏了。」何慰慰說。
他喘著氣,沒停下動作:「多少?」
「不知道。」
「蛤?」他在深蹲的底部看了她一眼。
「你的站距太窄了。」
她跨出一步,站在他身側做了一個示範。
「站距加寬一點。肩膀扛不住了,就讓腿分擔。」
章凜沒問「一點」是多少,他自我調試。
藥球再次出手,砸在了標線上方。
何慰慰挑了下眉,這尊人機,該聽話的時候,是真的很聽話,執行起來也是真的沒一點拖泥帶水的。
輪到何慰慰了,她的球4公斤。
連拋三十個之後,股四頭肌開始瘋狂打擺子。
「還有二十秒。」
她咬牙,又拋了五個,六個……
哨聲響起,球從手裡脫出去的軌跡歪了,腿軟了,身體重心失控地往後仰去。
章凜幾乎是預判式地上前一步,雙臂從她腋下穿過,把她整個人兜住。
借著那股內啡肽與腎上腺素混合的生理快感,他們心照不宣地靠在一起,大口喘氣。
「我現在只想離線。」
「那就離線。回家給你做系統維護。」
她偏頭看他一眼,「你居然還有力氣啊?」
「你腦子裡整天都在想什麼?」
她紅著臉,撓了撓頭,「美色當前,很難不產出一點黃色廢料。」
「嗯。」
「嗯?」
「你每天大約產生三到五次類似的發言,我的系統已經適配了,震驚的閾值被你提高了。」
她擰過身,仰頭,在他嘴唇上輕輕一吻。
他把額頭抵在她肩頭。
她又恢復到背對著他,「害羞了?」
「嗯。」
她憋著笑,擰過身體,雙手捧住他的臉,大大地親了一口。
趁他還在愣神,她抽掉了他扎小揪揪的皮筋,左右來回揉亂他的頭髮。
「誰家大寶貝這麼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