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間的感應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何慰慰剛踏上第三級台階,就被章凜從身後拉住手腕。
她本想回頭逗他一句「這麼急?」,結果還沒來得及開口,他已經把她轉過來,一手扣著她的後腰,一手撐在牆上,把她整個人圈在自己與牆壁之間,幾乎是把重量都壓了過去。
這個吻來得又急又深,他忍了一路了,從南匯開回南昌路,為什麼要那麼久?
何慰慰被吻得七葷八素,手指下意識抓緊他胸前的衣服,卻很快就被他更強勢地攥住了手指,十指交握著一起按到了牆上。
她喘著氣想退開一點,聲音已經帶了點啞:「慢慢來……」
「不想慢。」
她輕顫了一下,卻故意咬了咬他的下唇,「那你現在是打算……在樓梯上就把我吃干抹淨?」
「這才哪到哪?」
「哪到哪?」
「今晚不許睡。」
「誰睡誰小狗。」
她推他一下,竄到他身後,跳上他的背。
他幾步台階跨到了門口。
「這種時候,你腦子裡還有幾個小人在開會?」
「嗯。這人喝了酒這麼萌,又這麼會欺負人,以後是該喝酒呢還是不該喝酒呢?」
」不要討論這麼複雜的問題好嗎?」
「好,會議解散,專心眼前人。」
5:59,何慰慰睜開眼睛,比她的生物鐘晚了四分鐘。
她沒像往常一樣從床上彈起來。
她把頭往他胸前湊了湊。
他沒睜眼,「去跑步?」
「不去了,送你去虹橋站。」
他沒說話,手臂收緊了一點,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我愛你。」
何慰慰的呼吸停了一下,他從來沒有說過這樣的話。
他是個不擅長也不喜歡講話帶緩衝的人,但這樣直白的表達,仍是第一次。
他感覺到她在他懷裡僵住了。
他有點後悔,她被他這條超出預設範圍的指令,暫停了進程。
「太誇張了?」
她搖頭,「我只是在想,我對你的感情,配不配愛這個動詞。」
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
他的手從她的肩膀滑到她的臉側,指腹輕輕蹭過她的顴骨:「不用內耗,慢慢想。」
她的手掌貼上他的手指,讓他的手在自己臉頰上多留了幾秒。
然後她坐起來,頭髮亂蓬蓬的,T恤領口歪到了肩膀外面。
「嗯,去沖澡?」
何慰慰在衣服堆成的小山坡里翻出一件中性外套丟給章凜,然後套上他原本要穿的那件帽衫。
帽衫對她來說太大,袖子長出來一截,蓋住半個手背,領口寬得能露出整片鎖骨。
她把領口往上拉,鼻尖埋進去深深吸了一口,滿足地眯起眼睛:「你味道比我好聞。」
「我還是我的衣服?」
「你聽到了。」
「好話想要多聽幾遍。」
她笑著開嗓,「If i didn't have you. Life would be blue……」
是他前一天晚上給她唱的歌,她記住了。
他笑了。
她問他,「怎麼了?」
「想到你昨天說的話。」
「哪一句?」
「你媽一直叫你長大,她也不想想她嫁給了誰。」
「哦?然後呢?」
「雖然我有時候也被人說抽象,但認識你之後,這越來越明顯了,是你讓我也變成了小孩,是你喚醒了我內在的那個抽象小孩。」
她得意,拿腔拿調,「今天表白濃度有點高,很榮幸能助你破鼎。」
他笑著摸摸她臉,低頭,鼻尖抵著帽衫的領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你比我好聞。」
「各取所需,」她笑意從嘴角蔓延到眼底,「也算勢均力敵的愛情了?」
「這麼快就確認了?」
「什麼?」
他站直身體,眼睛直直看著她,「愛情。」
她的耳尖燙了一下。
那一點熱意,很快被永遠想搶回主動權的何慰慰式本能蓋住了。
她歪頭看他,眼睛裡亮起促狹的光,「搞了半天,不用內耗四個字是你對自己說的?我們大寶貝這麼患得患失的嗎?」
她的聲音甜得發膩,抬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他大方承認,「如果我說不是,就太不真誠了。但是……」
她揚眉,等他說下去。
他伸手攬住她的腰,把她帶進懷裡,下巴擱在她頭頂。
他說得認認真真,「我當然希望你對我的表白有正向反饋,但我也是真的很不希望讓你有壓力。」
「怕我皮質醇升高?最後情緒外溢,還是全用在你身上?」
「求生是動物的原始本能。」
她離開了他的懷抱,仰頭,一字一句地說:「好愛你啊。」
這次換他愣住了。
平時嬉皮的、惡搞的、隨時準備抖機靈的何慰慰下線了,她關掉了所有的俏皮話和防禦機制。
「太愛了,都不知道算不算是愛了。」
他低頭看著她,眼底情緒翻湧。像是有無數行代碼在同一秒全部湧進了輸出埠,互相擠壓、互相覆蓋,整個系統卡在了一個既不是運行也不是停止的中間態。
他的手扣住了她的後頸,低頭吻了下去。
這個吻跟之前所有的吻都不一樣,多了很多確定,多了很多安心,多了很多不舍。
她在他貪婪的力度里,含糊地「唔」了一聲。
他稍微停了。
她覺得這都不像平日的他了,他又在她這裡開了個副本。
確實,此刻的章凜是想要把剛才所有克制、所有患得患失、所有沒說出口的愛意,都一次性地還給她。
他急急地又繼續下去,怕她下一秒就會反悔。
何慰慰被吻得往後退了半步,後腰撞到了桌沿。
她膝蓋一軟,差點站不住,雙手本能地攀上他的肩,環住他的脖子,手指插進他未及吹乾的發間。
她把他拽得更近,帶著近乎貪婪的纏綿回應著他,像在宣告:我也要你,全部的你。
吻到兩人呼吸都亂了,他才稍稍退開一點。
「再說一次。」
她喘著氣,眼睛卻亮得驚人,嘴角帶著被吻過的紅腫。
「我愛你,章凜。」
她的聲音從未這樣柔軟過。
他跟著情難自禁,「我愛你,何慰慰。」
他再次吻住她,這一次不急了,不怕了,也不想證明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