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樂樂和何慰慰是千杯不醉的體質，這件事今晚再度得到了驗證，同時也再度被他們用來毫無愧疚地把陳玥和章凜干倒。
走出飯店的時候，陳玥徹底變成了個軟妹子，整個人掛在楊樂樂的手臂上，臉頰紅撲撲的，一直在痴痴地笑。
何慰慰看一眼身邊的章凜。
這是他們第一次一起喝酒。她覺得根本沒喝幾杯，準確地說，她喝的量放在平常她和楊樂樂的單挑局上，頂多只能算熱身。
但顯然章凜是有了醉意了。
他的步子還是直的，姿態還是端正的，眼神是空的。像是後台有幾個模塊正在排隊重啟，前台頁面維持著運轉，但加載速度明顯降了。
她跳起來一點，攬住他的肩，「嘻嘻。」
章凜轉頭看她，他下意識地彎了一下膝蓋，讓自己矮了一截，去適應她的臂彎高度，「笑什麼？」
「可愛。」
橋上有風，帶著河水的涼意。
不知道是誰先開口唱了一句。
可能是何慰慰，也可能是楊樂樂，反正只要他們在，起頭這件事從來不需要確認責任人。
《紅日》唱出來。
楊樂樂的聲線天生帶沙，然後何慰慰接上了，不是接和聲，是直接搶麥，用她那副可以把球館天花板震下來的肺活量，把副歌從另一個調門砸了進去。
陳玥在旁邊試圖加入，但她的氣息已經被酒精打碎了，每唱兩個字就笑一下，每笑一下就打一個嗝。
「也會怕有一天會……嗝……跌……哈哈哈哈……」
她笑得蹲到了地上。
三個人的聲音疊在一起，三個調，三個節奏。
唱到後面，已經完全脫離原曲，歌詞記不全的地方直接用氣勢和「啦啦啦」補上，變成了誰嗓門大誰就是原唱的原始競爭。
楊樂樂嗓門沒何慰慰大，只好靠蠻力，肩膀撞她。
何慰慰不服氣，「幹嘛不讓我唱？我可是南匯碧昂絲。」
「碧昂絲知道了會告你侵犯肖像權」
「碧昂絲有我這個身材嗎？」
「你現在連人種都換了？」
「你們兩個！」陳玥從指縫裡露出一隻紅通通的眼睛，「你們兩個……從小到大就是這樣！」
「怎樣？！」何慰慰和楊樂樂同時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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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吵了！」
「你說什麼？！」何慰慰故意把手攏在耳朵邊。
「太吵了啦！！！」
「聽不見！」
「太！吵！！了！！！」
何慰慰忽然大喊，「章凜！！！」
他慢半拍抬頭：「嗯？」
「你站那兒幹嘛？」她笑得很亮，「觀眾席嗎？」
章凜思考了一下：「是。」
何慰慰沖他豎了個大拇指，「邏輯成立！」
陳玥忽然來了精神，從地上彈起來。
醉酒的人爆發力是不講道理的，她幾步蹦跳到章凜面前，「師兄！「
動作是不修邊幅的、粗野的，聲音是經過細加工的、精密的甜美。
楊樂樂無聲地翻了個白眼。
「你在斯坦福不是有個小樂隊的嗎？」
「哦？」何慰慰歪頭看章凜，學陳玥的口氣，「師兄還是寶藏男孩呢？」
章凜羞澀，「就是幾個人偶爾一起玩。」
「彈什麼？」
陳玥搶答，「鍵盤，可帥了，比主唱還炸。Hot nerd，懂？反正就是很帥！」
楊樂樂陰陽怪氣，「形容詞匱乏。」
「你閉嘴，你連鍵盤和鋼琴都分不清。」
「So what？都是按的。」
「你給我滾！」
章凜斜靠在何慰慰身上，頭擱在她肩膀上。
他太久太久沒有被人在公共場合提起彈鍵盤這件事了。
這件事在他的自我定義里，不屬於值得被提起的類別。就像他會劍道、會自由潛，這些技能在他的系統里都被歸檔在「個人行為/非核心功能」的文件夾下，不會主動展示。
何慰慰肩膀聳了聳，「你師妹都說你是hot nerd了，不給我們show一段嗎？」
章凜直起身。
楊樂樂靠在另一邊的欄杆上，雙手抱胸，表情是那種「我倒要看看你怎麼收場」的看好戲。
陳玥也學楊樂樂雙手抱胸，「觀眾已就位。」
章凜被酒精推了一把，正面面對何慰慰。
他微微屈膝，雙手在空氣中擺出彈鍵盤的姿勢，指尖虛按琴鍵，身體隨著想像中的節奏輕輕搖擺。明明什麼聲音都沒有，可他彈得極認真，眉心微微皺著，像真的在彈一首隻有他自己能聽見的歌。
何慰慰愣住了。
章凜低著頭，聲音低沉卻清晰地唱起來：
If i didn't have you
Life would be blue
I would be the doctor who without the TARDIS
A candle without a wick
A Waston without a Crick
楊樂樂附在陳玥耳邊，「《生活大爆炸》里霍華德給伯妮唱的？」
「噓！」
「你師兄真厲害，這都能背出來。」
I would be one of my outfits without a dick-ie
I would be cheese without the mac
Jobs without the Wozniak
I』d be solving exponential equations
That use bases not found on your calculator
Making it much harder to crack
I would be an atom without a bomb
A dot without the com
章凜唱完最後一句，眼神還有點迷離，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期待，看著何慰慰，像在問：這樣……可以嗎？
楊樂樂帶頭鼓掌，「瑞思拜！會的還挺多。」
「小時候我媽懷疑我多動症，覺得學樂器可以幫助我訓練專注力。」
語氣一如既往，是在陳述一個已歸檔的歷史事實。
楊樂樂笑著側頭，損何慰慰，「人家多動症get了很多技能，你呢？」
何慰慰想都沒想，「我get了你們三個大寶貝啊！」
陳玥忽然梨花帶淚看著何慰慰。
好看的人掉眼淚也還是這麼好看。
「就是這個了吧？」
「是什麼啊？」何慰慰一臉懵。
陳玥沒有回答，伸出手，要抱抱。
何慰慰拽開楊樂樂，自己撲進陳玥懷裡，摟實了。
陳玥哇哇大哭，「就是這樣啊，對吧？我們各自笑著，各自彆扭著，各自在對方面前露出了一些在別人面前永遠不會露出的樣子。不是天涯海角，也不是轟轟烈烈。就是美好。是不是啊bitch？」
「是是是。」何慰慰往她肩上靠了靠。
「是不是啊楊樂樂？」
「是是是。」
「一點都不真誠，」陳玥嘟嘴，「你走不走心的？」
「她怎麼就真誠了？！我怎麼就不走心了？！」楊樂樂一口老血又要噴出來。
陳玥又撲到楊樂樂身上，「太愛你們了，怎麼回事？」
何慰慰回頭，看見章凜。
他貼在石頭柱子上，沒有湊進這團熱鬧。
他只是站在旁邊看著他們，眼睛濕噠噠的。
怎麼回事？他看起來有一點點像一隻沒有人搭理的大狗。
她大步走過去，捧住他的臉，直接「吧唧」一口親在嘴上。
「我現在特別想把你打包帶回家，藏起來，誰都不給看。」
章凜沒有回吻。
他使勁揪住了她的衣袖，不說話，就是揪著。
「別動！」
何慰慰特別凶，特別強勢。
章凜只好乖乖不動，任由她對他霸王硬上弓。
何慰慰還沉浸在霸總強吻小嬌妻的劇本里，正想回味一下這個帶點黃酒香氣的吻，就聽見楊樂樂在背後用一種虛偽到想吐的語氣大喊：「外公！叔叔阿姨！飯後散步嗎？」
哪怕楊樂樂的笑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切換到了社交模式最高檔，空氣還是當場凝固了。
章凜的手還在拽著何慰慰衣服後擺。
她緩緩地、一幀一幀地轉過頭。
她家額娘站在橋頭，一手挽著外公，一手挽著她爸，正一臉說不清是驚訝還是看好戲的表情看著她。
她的大腦，在這一秒經歷了完整的宕機、重啟、再度宕機。
楊樂樂已經拉著陳玥百米衝刺逃離了現場。
三雙眼睛，六道目光，全部定格在章凜身上。
何慰慰深吸一口氣，臉上綻開了一個燦爛的、無辜的、百分之兩百何慰慰式的笑容。
「這這……我外公，我家二老，這我……對象，章凜。」
「外公好，阿姨好，叔叔好，」他逐個點頭，「我叫章凜。」
停頓半秒，他補了一句，「剛才，是我自願的。」
空氣再次安靜。
何慰慰乾咳一聲，「誰問你了。不，要，說，話。」
何媽挑眉，「哦？」
「我很喜歡她，所以不介意她在公眾場合……」
何慰慰咬牙切齒，「不要說話了啦。」
章凜被何慰慰一瞪，往她這邊縮了縮，交握雙手，垂在身前。
何慰慰一步跨前，「那個……我沒脅迫他，我們自由戀愛，現在還沒到見家長的階段，我們就跪安了，你們散步愉快！晚安，拜拜！」
章凜的CPU還在處理信息，何慰慰已經一把拽住他，往反方向跑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