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館的窗簾沒有完全拉上。
一道窄窄的光從縫隙里透進來，照在地板上。
天還沒亮透。
陸維克坐在床邊，背靠著床頭。
兩個草人站在角落裡，低著頭一動不動。
他沒有再睡著。反覆在想那個夢。
圓桌邊的十三個人，穿著深色的袍子。
夢境最後瞬間離遠的感覺，讓他們的面孔變得模糊，到了現在，這一切已經像是浸在水裡一般的東西。
但……那十三個人，看起來像是研究者，也像是某種信徒。
他們的聲音焦慮而瘋狂，說著什麼……
發生了，還是發生了。
一切都是假的。
一旦規則破碎，一旦被顛覆，之後一切都會被顛覆。
陸維克揉著太陽穴，聯合之前知道的一些事情，慢慢地捋著一切線索。
在現在的時間線里，公濟會幾乎消失了。那十三個人，是公濟會的人嗎，或者至少是和公濟會有關聯的人。所以他們可能在進行著神秘學的研究，然後在那個時間點，他們發現了某種真相。關於這個世界本質的真相。
自從發現了真相之後，世界上各個地方開始出現異常。
他接觸過的那些神秘物品，每一件裡面留存的記憶，都有異常的影子存在……
太陽變得像萬花筒一樣，散在天上。
洶湧澎湃的海面忽然如同鏡子一樣平靜，毫無波瀾。
那些異常，不是單獨發生的。
就好像是某種真實被撞碎之後，從裂縫中，異常向四面八方蔓延。
而每一件留存到現在的神秘物品，都是那些異常的見證物？所以，才附著了強大的力量？
後來，那些異常被修正了。或者被掩蓋了。
所以大家忘記了那段歷史。所以公濟會的建築和記錄全部消失。所以那個世界線從那個節點開始，悄悄地和他前世所知道的一些歷史產生了偏差。
這樣的推論，對嗎？
陸維克順著這條線繼續往下想。
越想，越覺得脊背發涼。
如果這個推論是對的——那麼那些人說的世界是假的的意義是什麼？如果那些神秘物品只是那道「裂縫」留下來的浸染了真相的一個附著品……
這個世界，又算是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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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感覺真正的力量，還藏在更多事的後面。
他坐在那個昏暗的旅館房間裡，窗外，舊金山的天色慢慢從黑變明。
……
航班在上午。
阿徹來敲門的時候整個人都是亢奮的，眼睛亮得不太正常，他倒是睡得很不錯。
「陸維克，我昨晚想了一下，如果我有十萬美元，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陸維克說給他初始拿到那筆錢的20%的錢作為美術費用。阿徹簡直高興瘋了，但他一直在說他不要那麼多。
「我真的不值那麼多。」
「但也許我可以租一個正經的工作室……正經地開始干藝術這行，就像你說的，我應該還挺擅長這些的……」
白化病白得如同紙一樣的皮膚微微帶上一層血色：
「車庫裡的那些機器人我也可以搬過來，有他們在還是安心一些。」
「我不會再去接那些任務，我不想再暴露自己，但我會繼續給你搜索情報，只要你需要……」
他在旅館房間裡來回走了兩步，說個沒完。知道注意到陸維克心不在焉，似乎沒有在聽，搞阿徹才有點尷尬。
「算了，總之，謝謝你。」
時間差不多了，他們登機。
在飛機上，他又一次感慨，覺得美利堅從空中看起來比他以為的要大得多。
陸維克靠在椅背上，偶爾嗯一聲。其餘時候基本在思考什麼。
「怎麼了？」阿徹側過來看了他一眼。
「沒什麼。」
飛機划過天際線，落地底特律。
--
當天夜晚，陸維克背著包，走回自家那個街區。
混亂，骯髒，一如既往。
街邊有人在爭吵，遠處有玻璃碎裂的聲音。
路燈有幾盞是壞的。
附近，那個曾經死過一個失控者的停車場還是亂糟糟的，隱隱露出一股鐵鏽味兒。
陸維克走著，就在快到家門口的時候，有個人醉醺醺的人忽然衝出來，撞在他身上，低頭看了看他鼓鼓囊囊的背包：
「把東西都交出來！」
陸維克停住腳步，低頭，瞅了他一眼。
又來？
幾個星期前也有。
真想不明白了……搶誰的不好……
「非要搶我的？」
那人舉起手裡的東西，往前逼了一步。
陸維克往旁邊看了一眼，街道兩側，路燈壞了，這段路很暗，深夜，沒有人經過。
從某種角度，這個搶劫犯也算『慧眼識珠』，畢竟他確實帶了大量……非常大量的現金。
陸維克不咸不淡地打量對方一眼。笑了聲：
「我看你今天運氣不太好。」
「什麼？」對面人撤了半步。
路邊那棵樹輕輕震了一下。
一根細長的木刺像毒蛇一樣射出。
細而尖的木刺，刺入了那人的太陽穴旁邊。
不深，但植物里的毒素順著那道口子滲進血液。
那人頓時渾身麻痹，兩腿一軟，往後直直地倒了下去，倒在地上，還能呼吸，卻動不了了。
毒芹。美利堅常見的一種野生植物。在使用植物操控的時候，可以借用植物的特性。
陸維克從他身邊繞過去，繼續往前走。
到了那間狹小的公寓前方，陸維克停下腳步，微微蹙眉看了一眼這個破損的房子。
不知道是哪家在吵架，粗鄙的咒罵聲從窗戶傳出來。
穿過滿是騷臭的樓道，陸維克打開家門。
……狹窄的屋子裡瀰漫著油炸物的香氣。
桃莉絲剛剛換下護理院的衣服，就回來忙著煮晚餐。鍋鏟碰著鍋，發出一下一下的聲響。
閣樓上，戴夫好像在搗鼓他那些奇奇怪怪的實驗，偶爾傳來一兩聲悶響。
這個小家，和他離開之前沒有任何區別。
陸維克站在門口，看了看這個地方，然後輕輕清了清嗓子。
「陸維克……你回來了？」
桃莉絲從廚房探出頭來，看到陸維克回來，臉上非常高興，「這個假期過得怎麼樣，那場義務活動，開心嗎？」
看來桃莉絲一直相信他是去參加了學校組織的活動，並沒懷疑什麼。
「不錯。」陸維克斟酌了一下，開口，「對了，有個事我要說。」
「嗯？」桃莉絲把鍋鏟搭在鍋沿上，抬眼好奇地等著陸維克。
陸維克用一個隨意的語氣說：
「這幾天，我們搬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