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過你自行動手罷。」
紀微明抬手,發中長簪飛入手中,水光爍動,化作一柄暗金色的長劍,遞到蘇晚晴面前。
行商一道,光有頭腦遠遠不夠,還得有敢沾血的狠辣,蘇晚晴主動開口要殺這些僕從,確有幾分殺伐果斷的膽色。
不過僅是這般,那還遠遠不夠,他還想看看,這位少女能否有大決心,能做到手刃這些背主的僕從。
「好!」
蘇晚晴堅聲應下,深吸一口氣,隨即提劍走到外面,那些僕從仍是待在原地。
那些僕從見蘇婉晴提劍而出,有人奪路而逃,有人癱軟在地,磕頭如搗蒜。
她沒有猶豫,眼神一厲,握緊劍柄奮力揮出,散出數道凌厲劍光,將那幾名四散的僕人盡數斬殺當場。
劍光消散,她低頭望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手,又望了望那些倒下的屍首,低聲自語:「這…便是修行者的力量嗎。」
說完,她拄著劍轉過身,一瘸一拐地走回紀微明面前,將那柄劍雙手奉還。
「多謝前輩,劍還你,待我在青山縣立穩腳跟,有了基礎,屆時,晚輩也想踏入修行之路,還望前輩指點一二。」
本家不會因她是私生而違背規矩,不給予人手幫助,但會因她是私生,不讓她踏上修行。
紀微明點頭,將劍化作髮簪,重新貫入道髻之中,也不願多作耽擱。
「走吧,我帶你化虹罷,快些…」
此時天光漸露,已是到了拂曉之際。
紀微明腳下生雲,淡金遁光似水,向四周鋪展,將蘇晚晴一併托起。
遁光破開晨霧,往青山縣方向掠去。
…
只是飛行了一個時辰,紀微明便感應到了些許修士氣息,故遠遠降下虹光。
他凝神望去,前方有一座小村莊,仍是一些農夫在割稻,修士的氣息在更遠處。
紀微明收斂氣息,快步上前,「走吧,就這樣,前方有修士,便不方便乘虹了。」
蘇晚晴跟在他身後,此時天才初亮,那些農夫便已在田間彎腰割稻,不由得心生憐憫。
「阿伯,你們這麼早就來收稻啊?」
田間彎腰割稻的農夫聞聲抬起頭來,咧嘴一笑:「小姑娘,你不曉得罷,這還早啊?這是二季稻,頭茬早就割了交租去啦。」
他直起腰,拿袖口蹭了蹭臉上的汗,又望了望稻田裡那些尚未完全飽滿的穗子,嘆了一聲:
「我倒是想再等兩天,讓它們再壯實些,可天時不等人喲,冬天說來就來,這雪一下,地就凍了,到時候什麼也收不上來。」
他彎下腰,重新握住稻稈,聲音悶悶地從田裡傳上來:「這地方臨靠瓊華谷,冬天太長了,沒糧食,熬不過去。」
「這樣啊…」
蘇晚晴低聲自語,眼神閃爍,不知在想什麼。
紀微明未發一言,只是悄無聲息地將一縷庚金之氣附著在那些農夫的鐮刀刃口上。
做完這些,他轉身對蘇晚晴道:「走了。」
蘇晚晴應了一聲,一瘸一拐的跟上了紀微明的腳步。
…
那股修士的氣息愈發臨近,紀微明凝神望去,前方一座大山谷橫亘於前。
眼下才至秋末,谷中卻已飄著漫天飛雪,紛紛揚揚,如瓊花初綻,落在山石枯樹上,覆上一層晶瑩剔透的素白。
谷中霧氣極濃,如雲煙般舒捲流轉,將整座山谷籠在一片朦朧的銀輝之中。
「前輩,此地名為瓊華谷,終年飛雪,傳聞是上古時期有件法寶遺落在此,才引得天地異變,這些年來探過的修士不少,皆是空手而歸。」
蘇晚晴見紀微明望得認真,便出言介紹。
紀微明頷首,他自是知道這個地方的,不過那傳言的真假,倒是不甚了解了。
他也沒有意向去探清那地方,這麼多年來,去的修士不少,修為比他高的比比皆是,他們都空手而歸,何況自己?
念罷,二人再度前行,正打算徑直從瓊華谷旁走去。
…
「道友,請留步!」
紀微明腳步一頓,心底咯噔一下,這句話勾動了某些回憶,他循聲望去。
只見瓊華谷之前,有一身著華貴雲錦,披著雪白大氅的修士朝自己行了一禮,他身側立著個玲瓏嬌小的女子,衣著同樣華貴。
「在下王謙,這是舍妹王伶,見過道友。」
兩人上前,王謙偏首一指,指向那滿天飄雪的瓊華谷之中。
「道友,我與舍妹並非本地人士,只是因舍妹想看雪,便來此地走走,不曾想卻聽了一樁法寶傳聞,也不知是真是假。」
王謙拱手,語氣謙和。
「倒叫道友失望了,我並非本地人士,對此地傳聞不甚了解。」
紀微明搖了搖頭,眼前兩人衣著華貴,言語間也不設防,倒真像兩個涉世未深的世家子弟。
但王謙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威脅感,讓他心生警惕,此人修為恐怕不在自己之下,還是少接觸為妙。
「誒呀,兄長,有雪看就不錯了,真希望我們家鄉也可以下雪啊,終年下雪最好了,真好看,我們快進去罷。」
他身側的王憐接過話題,仰著頭望著漫天飛雪,神色嚮往,滿目憧憬。
「既如此,道友,那便就此別過罷。」
王謙也不再多問,只是牽著王憐走入了瓊花谷之中。
見他們朝這邊走來,紀微明心中警鈴大作,運轉功法,正暗中蓄力,等會兒若有交惡,便先下辣手。
擦肩而過時,王謙只是微微頷首,王伶仍沉浸在滿谷飛雪裡,渾然不覺。
紀微明佇立片刻,那對兄妹走出數十步,那股若有若無的威脅感才漸漸消散在風雪之中。
…
王謙與王伶徹底走入瓊華谷深處,漫天鵝毛大雪將二人的身影襯得愈發飄渺。
倏然,王謙忽然停下腳步,回身望了一眼來路,那道青衣身影早已不見。
「藏靈境修為,和我不相上下。」
他爽朗一笑,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又帶著幾分躍躍欲試,「若不是家中有要事在身,真想與這位道友切磋一番。」
他頓了頓,將目光移至王憐頭上,嘴角仍笑,抬手拂去妹妹發頂處的雪絮。
「身上有素問庚金策的氣息,蒼梧觀的修士麼?倒是有趣。」
蒼梧觀的人,素來少在俗世走動,今日在此偶遇,倒也算一樁機緣,至於這機緣日後是善是惡,那便看各自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