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長青沒有立刻修煉。
他先把《茅山吐納法》通讀了三遍。
第一遍記字。
第二遍記順序。
第三遍找風險。
王道靈不可信。
他傳的法門也未必沒有坑。
許長青前世不是修仙者，但他懂一個道理：壞人給的東西，不能閉著眼吃。
這本吐納法前半部分很正常，講調息、守神、養氣。
後半部分卻有幾處很奇怪的地方，要求修煉者在氣息微熱時強行引入腎水，再衝心脈。
許長青越看越覺得不對。
他雖然沒有法力，但學醫這幾日，至少知道心脈不是亂沖的。
王道靈說他根骨差，練不出東西，所以才敢給真經。
但真經里可能混著偏門。
練好了入門，練歪了傷身。
許長青心裡冷笑。
老東西，果然留有暗手。
他把可疑部分全部標在心裡，決定先練最基礎的調息養氣，不碰沖脈。
第二天寅時，天還黑著。
許長青悄悄起身，坐在床上。
他沒有用王道靈給的隱息符，而是把符夾在一本廢醫書里，放得遠遠的。
萬一符上有追蹤手段，他貼在門後就是自找麻煩。
他按吐納法所寫，舌抵上齶，氣入鼻，緩緩下沉。
一開始很艱難。
氣總是卡在胸口。
他越想沉下去，越沉不下去。
坐了半個時辰，腿麻，腰酸，腦子也亂。
沒有半點感覺。
許長青睜開眼，心裡煩躁。
但他沒有灰心。
沒有主角光環也正常。
原身根骨差，第一天練不出來才合理。
白天，他繼續在藥鋪幹活。
許仙見他臉色不太好，關切問：「昨夜沒睡好？」
許長青打了個哈欠。
「嗯，有點想家了。」
許仙心軟，拍了拍他肩膀。
「長青，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
這句話讓許長青沉默了一下。
許仙真是個好人。
可他現在要欺騙許仙和他身邊的人。
這事不光彩。
但他沒得選。
中午，小青突然問：「呆頭青，你昨晚沒再去拜土地吧？」
許長青心裡一緊，嘴上卻道：「沒去，青姑娘都說要告訴白姐了，我哪還敢去。」
小青滿意了。
「算你識相。」
白素貞在一旁聽著，問：「拜土地？」
小青嘴快，直接把昨夜的事說了。
許長青趕緊低頭。
「白姐，我就是怕自己身體不好，想求個心安。」
白素貞看他的目光停了一會兒。
「求神不如養身，你若真想多活幾年，先把三餐吃好，夜裡少受風寒。」
許長青乖乖應下。
「我聽白姐的。」
白素貞道：「晚些我給你開個補氣方子，每日喝一碗。」
許長青心裡一動。
補氣方子？
這可是好東西。
他現在修煉最缺的就是氣血。
他連忙道謝。
「多謝白姐。」
小青哼道：「姐姐就是心軟，給他補了也白補。」
許長青沒反駁。
補不補得起來，以後就知道了。
當晚，許長青喝了白素貞開的藥。
藥很苦，但下肚後，胃裡慢慢暖了起來。
原身的身子確實虛弱，喝完補藥後身體真的舒服了些。
許長青心裡感嘆。
白素貞的醫術的確厲害。
他借白素貞的湯藥補身，再用王道靈的法門修煉。
一個千年大妖，一個茅山叛徒，都成了他的資源。
只是現在還不能得意。
寅時，他再次打坐。
這次比昨日好一點。
氣還是下不去，但胸口沒那麼悶。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許長青每天只練半個時辰，絕不多練。
他怕急出問題，也怕氣息變化太大被白素貞發現。
到了第七天清晨，他正準備收功，忽然感覺小腹下方微微一熱。
很輕。
輕到稍不注意就沒了。
許長青整個人僵住。
來了？
他不敢亂動，繼續按吐納法緩慢呼吸。
那點熱意在丹田位置停留了片刻，很快散開。
許長青睜開眼，心裡又驚又喜。
感氣。
他竟然七天就感氣了。
王道靈說三個月能感氣就不錯。
看來原身根骨未必爛到沒救，或者白素貞的補氣湯藥起了大用。
還有可能是他知道不能走歪路，避開了王道靈埋在吐納法門中的坑。
許長青下床時，腿有點軟，但精神很好。
他走到銅盆前洗臉，低頭看著水裡的人。
清瘦，臉色還是白，但眼裡多了點活氣。
他終於踏上這條路了。
早飯時，許仙看他氣色好些，笑道：「娘子的方子果然有用。」
許長青點頭。
「多虧了白姐醫術好。」
「你昨夜睡得不錯？」
許長青心裡一緊。
她看出什麼了？
他裝作高興。
「最近喝了補藥，身子感覺暖和，夜裡睡得也沉。」
白素貞點點頭。
「那便好。」
小青夾了個包子，含糊道：「補了幾天，總算不像快斷氣的樣子了。」
許長青心裡鬆了口氣。
暫時沒暴露。
接下來幾日，他開始小心運轉那一縷氣。
白天抓藥時，他能感覺耳朵更靈了些。
以前街上人多，他只能聽見亂糟糟的一片。
現在他能分清門口誰在說話，誰腳步急，誰氣息重。
這種變化很小，卻讓他心裡踏實。
有變化，就說明他修煉的路子沒錯。
第十日，王道靈派人送來消息，讓他去城南破廟。
許長青知道，王道靈等不及了。
他得給王道靈一點甜頭。
當晚，他帶了一包藥渣出門。
這藥渣當然不是白素貞用來施法的藥，而是普通清熱藥渣，裡面摻了點保和堂特有的香灰味，足夠糊弄王道靈。
破廟裡，王道靈接過藥渣，打開聞了聞。
「這是白素貞用過的？」
許長青點頭。
「我趁倒藥渣時偷拿的，青姑娘差點看見，嚇死我了。」
王道靈看他一臉後怕，沒懷疑太多。
「你修煉如何？」
許長青低下頭。
「沒什麼感覺，就是睡得好些。」
王道靈心裡暗笑。
果然是個廢物。
他伸手搭住許長青手腕，探了一下。
許長青早有準備，只保留最淺的一點氣息，其他全按吐納法收回丹田。
王道靈探了半天，只覺他氣血稍足，並未真正入門。
「根骨確實差。」
許長青臉上露出失望。
「那我是不是練不成？」
王道靈假意安慰。
「莫急，修道講究緣法，你繼續練，若有不懂之處，可以來問貧道。」
許長青連忙道：「多謝道長。」
王道靈收起藥渣，又問了白素貞和小青的行蹤。
許長青半真半假地答。
「白姐每日坐堂，晚上會在後院熬藥，青姑娘常出門買菜，有時一去就是小半日，大哥晚上看醫書，看著看著就睡著了。」
王道靈聽得很認真。
許長青心裡也在記王道靈的反應。
當他說小青出門時，王道靈明顯更在意。
看來王道靈很忌憚小青。
也對，小青脾氣急，真發現王道靈在算計保和堂，肯定會直接打上門來。
就算王道靈否認，小青也不會跟他講道理。
許長青離開破廟前，王道靈忽然道：「再過幾日，鎮江會有疫病，保和堂若接診，你留意白素貞如何配藥。」
許長青腳步一頓。
疫病。
王道靈要動手了。
他裝出驚訝。
「疫病？道長怎麼知道？」
王道靈冷哼。
「貧道夜觀天象，發現鎮江未來幾日會有災厄降臨。」
許長青心裡罵他不要臉。
明明是你下的毒。
嘴上卻道：「那我回去提醒大哥？」
王道靈立刻道：「不可，天機不可泄露，你若亂說，反而會害了許仙。」
許長青低頭。
「我明白了。」
回去路上，許長青心裡已經開始盤算。
王道靈散毒，白素貞解毒。
這是劇情。
他不能阻止白素貞救人。
但他可以在王道靈和白素貞鬥起來時，找機會撿點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