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病來得很快。
三日後,鎮江城裡陸續有人腹痛、發熱、嘔吐。
起初只是幾戶人家,後來半條街都有人倒下。
保和堂從清晨忙到深夜。
許仙急得額頭冒汗。
「娘子,這病來得怪,脈象像熱毒,可又夾著陰寒。」
白素貞接連看了十幾個病人,語氣沉了下來。
「這不是尋常疫病。」
小青立刻道:「是不是王道靈那個臭道士?」
許仙一愣。
「王道長?他為何要害人?」
小青張口就想說,被白素貞攔住。
「沒有證據,不可亂講。」
許長青在旁邊抓藥,手上不停,心裡卻清楚。
就是王道靈。
他也想提醒,但不能直接說。
他一個普通學徒,憑什麼知道?
於是他只能換個方式。
一個病人家屬來拿藥時,哭著說道:「城西井水是不是有問題?我家幾口人都喝了那口井的水,今日全病了。」
許長青立刻接話:「大哥,剛才城南那家也說喝了井水。」
許仙馬上轉頭。
「娘子,會不會是水源?」
白素貞看了許長青一眼。
許長青低頭抓藥,裝作隨口一提。
白素貞很快道:「小青,隨我去井邊看看。」
小青拿起傘。
「我早就想去了。」
兩人離開後,許仙繼續坐堂。
許長青趁亂把幾包藥送到後院,又藉機檢查藥材。
白素貞配解毒藥必定要用不少靈性藥材,這些藥材沾了她的法力,哪怕藥渣也有用。
但他現在不能偷。
保和堂全是人,白素貞也隨時會回來。
過了大半個時辰,白素貞和小青回來了。
小青臉色很不好。
「真是有人下毒。」
許仙震驚。
「何人如此歹毒?」
小青冷笑:「還能是誰?」
白素貞看她一眼。
小青只好閉嘴。
白素貞立刻開方。
「長青,取黃連、金銀花、連翹、甘草,再取後櫃第三格的雄黃末,量要輕。」
許長青照做。
他心裡很清楚,雄黃克蛇,但少量入藥可解毒,白素貞敢用,說明她對藥性控制極准。
忙到後半夜,藥終於熬出來。
病人一批批喝下,情況開始穩住。
許仙鬆了口氣。
「娘子,多虧有你。」
白素貞搖頭。
「毒源未清,還會有人中招。」
許長青端著空碗回來,忽然腳下一滑,差點摔倒。
小青一把扶住他。
「你怎麼回事?」
許長青臉色發白。
「可能是太累了。」
他這不是裝的。
連續忙了十幾個時辰,又暗中運氣護住身體,他確實有些撐不住。
白素貞走過來,伸手搭他的脈。
許長青心裡立刻繃緊。
他剛才運氣太久,丹田裡那點氣未必完全收住。
白素貞手指按在他腕上。
片刻後,她問:「你最近氣血好了不少。」
許長青裝出高興。
「應該是白姐的補藥有了效果。」
白素貞沒有鬆手。
「只是補藥?」
許長青心裡一沉。
她懷疑了。
小青也湊過來。
「姐姐,他怎麼了?」
白素貞道:「脈比前些日子穩了些。」
小青不以為意。
「脈象穩還不好?他要是再暈倒,藥鋪還得多一個病人。」
許長青立刻順著說:「白姐,我是不是補過頭了?要不藥停了吧?我怕浪費藥材。」
白素貞看著他。
「你怕浪費藥材?」
「嗯。」許長青低聲道,「最近病人多,藥材用得快,我的身子不是大事,先緊著病人。」
許仙聽見這話,很感動。
「長青,你有心了。」
白素貞鬆開手。
「方子不用停,只需藥量減半即可。」
許長青心裡鬆了口氣。
過關了。
但這次很危險。
他的氣息變化已經引起了白素貞的注意。
以後修煉要更加小心。
後半夜,白素貞讓許仙去休息,自己繼續熬藥,小青去查毒源,院裡只剩許長青幫忙。
灶火燒著,藥罐咕嘟作響。
白素貞忽然問:「長青,你怕妖嗎?」
許長青手一頓。
這問題來得太突然。
他低著頭添柴,想了想才道:「怕。」
白素貞問:「為何?」
許長青說:「我怕所有比我厲害的東西,妖也好,人也好,官府也好,像我這種人,誰都能隨便踩一腳。」
這是真話。
白素貞沉默片刻。
「若妖不害人呢?」
許長青抬頭看她一眼,又很快低下。
「那就不怕那麼多了,要是還救人,那就更不該怕了。」
白素貞看著藥罐。
「你倒是想得明白。」
許長青心裡苦笑。
不是想得明白。
是我知道你不會害我。
至少現在不會。
他添了把柴,低聲道:「白姐,世上壞人也不少,披著人皮,未必就比妖好。」
白素貞目光動了動。
「誰教你的這些話?」
「沒人教。」許長青道,「我家遭災時,見過搶糧的人,也見過分糧的人,好壞不是看樣子。」
這番話半真半假。
白素貞聽完,沒有再追問。
許長青知道,自己這一步走對了。
他不能表現出「知道白素貞是妖還接受她」,那太假了。
他要表現成一個受過苦、對世道有自己笨拙判斷的凡人。
這種人會怕妖,但也會記恩。
天快亮時,小青回來了。
「姐姐,毒源找到了,有幾口井被人下了東西,我都處理了。」
白素貞點頭。
「辛苦了。」
小青看向許長青。
「你怎麼還沒去休息?不怕累死?」
許長青苦笑。
「怕,但白姐沒說讓我走。」
小青翻了個白眼。
「真呆。」
白素貞把最後一鍋藥倒入桶中。
「長青,你去睡吧。」
許長青應了一聲,轉身回屋。
關門後,他坐到床上,沒有立刻入睡。
王道靈下毒失敗,下一步就該被白素貞拆穿。
他得讓王道靈覺得還有機會。
同時,也要把自己的嫌疑壓下去。
這場戲,才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