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那場鬥法，沒有持續太久。
白素貞一到，王道靈的布置就亂了。
許長青站在後院，聽見遠處一聲慘叫，然後一切歸於平靜。
許仙坐不住，非要出門看看。
許長青趕緊攔。
「大哥，白姐說讓你留在家中。」
許仙急道：「可娘子和小青都在外面。」
「她們若真遇到麻煩，你去了也幫不上忙。」許長青說得很直，「大哥，你是大夫，不是捕快，萬一去了反讓白姐分心，怎麼辦？」
許仙被他說住。
「那也不能幹等著。」
許長青想了想。
「我去門口看看，若見白姐回來，立刻告訴你。」
許仙猶豫。
「你身子弱。」
「我就在門口，不走遠。」
許仙只好點頭。
許長青出了前堂，站在門邊。
街上已經有百姓探頭探腦。
有人說城西有雷聲，有人說看見青光，有人說王道靈被妖怪打了。
許長青聽了一圈，確認白素貞和小青正在回來的路上。
他立刻回去。
「大哥，外頭沒事，有人說白姐她們快回來了。」
許仙鬆了口氣。
沒多久，白素貞和小青果然回來了。
小青衣袖破了一角，氣得不輕。
「那臭道士跑得倒快！要不是姐姐攔著，我非把他打回原形。」
許仙忙問：「小青，你受傷了？」
小青擺手。
「就他那點本事，傷不了我。」
白素貞道：「王道靈設壇咒你，幸好發現得早。」
許仙震驚。
「他為何如此害你？」
小青冷笑：「他壞唄。」
許長青站在旁邊，低著頭。
白素貞忽然看向他。
「長青，今日是你提醒城西井邊有殘毒？」
許長青心裡一緊。
「我只是想起前些日子的事，隨口說的。」
小青道：「說起來，還真虧你這呆頭青提了一嘴，不然我今晚還未必會過去。」
許長青趕緊道：「青姑娘別這麼說，我什麼也沒做。」
白素貞看了他片刻。
「有時候，隨口一句話也能救人。」
許長青不敢接這話。
他怕白素貞順著想下去，想到王道靈為何偏偏今晚設壇。
許仙道：「王道靈既然害人，要不要報官？」
小青嗤了一聲。
「報官有什麼用？官府能抓住他？」
白素貞道：「此事我會處理，漢文，你早些歇息。」
許仙還想問，白素貞卻明顯不願多說。
夜裡，保和堂重新安靜。
許長青回屋後，沒有睡。
他盤算著王道靈的下一步計劃。
按劇情，王道靈被白素貞和小青破了局，惱羞成怒，還會衝進保和堂來拼命。
尤其這次他拿到的「小青髮絲」里摻了丹毒，施咒反噬，他的傷只會更重。
傷重、名聲敗壞、計劃落空。
王道靈這種人，不會認栽。
他一定會來。
許長青要等的，就是他來。
子夜過後，許長青聽見前院傳來細微響動。
他立刻睜眼。
來了。
他沒有衝出去，而是先把早就準備好的濕布包好，塞進懷裡，裡面有一張王道靈給的隱息符，還有那本採補邪冊。
這些東西等會兒可能派上用場。
前堂方向，忽然傳來許仙驚呼。
「王道長？你這是做什麼？」
許長青立刻下床，跑出屋。
前堂里，王道靈披頭散髮，半邊道袍都是血，他手裡握著桃木劍，臉色猙獰。
許仙擋在白素貞身前，急道：「王道長，有話好說！」
王道靈大笑。
「許仙，你還護著她？她是妖！是千年蛇妖！」
許仙臉色變了。
白素貞站在許仙身後，語氣冷下來。
「王道靈，你害百姓，設壇咒人，如今還敢闖保和堂？」
王道靈咬牙。
「你毀我道場，壞我修行，我今日與你拼了！」
小青從後院衝出來。
「你還敢來！」
她抬手就打。
王道靈早有準備，甩出一把符紙。
符火炸開，前堂一片混亂。
許長青躲在柱子後，心跳很快。
這場面不是他能硬摻和的。
小青和王道靈交手，白素貞護著許仙，一時間沒人注意他。
機會就藏在這種混亂里。
王道靈被小青逼退，腳下一滑，撞到藥櫃旁，袖中掉出一個小布袋，又被他慌忙撿起。
許長青看見了。
乾坤袋？
不確定。
但一定是好東西。
他沒有動。
現在搶就是找死。
王道靈又吐出一口黑血。
許長青心裡明白，他的反噬發作了。
那幾根假髮絲里的丹毒，跟他自身法力沖在一起，現在正要命。
王道靈忽然看見許長青，眼裡凶光一閃。
「是你！」
許長青心裡一沉。
這老東西反應過來了？
王道靈怒吼：「你給我的髮絲有毒！」
前堂瞬間一靜。
小青猛地轉頭。
「什麼髮絲？」
許仙也看向許長青。
白素貞目光落在他身上。
許長青頭皮發麻。
最危險的時候到了。
他撲通一聲跪下，聲音發抖。
「道長，你在說什麼？我什麼時候給過你髮絲？」
王道靈怒極。
「你還敢裝無辜！就是你拿小青的髮絲給貧道，助貧道施咒！」
小青臉色一變。
「呆頭青？」
許長青沒有看小青，而是看向白素貞和許仙。
「大哥，白姐，我沒有！我前些日子是遇到過王道長，可我早就告訴你們了，他說藥鋪有妖，我嚇得跑回來，後來我再也沒理會過他！」
許仙立刻道：「長青確實說過。」
王道靈冷笑。
「你們被他騙了！他暗中拜我為師，學了茅山術！」
這話一出，白素貞眼神變了。
許長青心裡很清楚，不能否認到底。
全否認，白素貞未必信。
必須承認一部分。
他顫聲道：「我……我是拿過他一張護身符。」
小青怒道：「你還真信他？」
許長青急忙道：「我害怕啊！他說藥鋪里有不乾淨的東西，說會害大哥，我那時候害怕，就拿了符，可我後來知道他不是好人，就把符埋了，我真沒害過你們！」
白素貞問：「符在哪裡？」
「我屋裡的牆角。」
許長青馬上回答。
「還有他給過我一瓶丹藥，我沒敢吃，也藏著。」
王道靈臉色變了。
許長青繼續道：「那丹藥有腥味，我怕有毒，白姐若不信，可以去看。」
白素貞還沒說話，小青已經氣得沖向王道靈。
「臭道士，你拿毒丹騙他，還敢栽贓？」
王道靈急了。
「蠢蛇！他在騙你們！」
許長青立刻喊道：「道長，你才騙我！你說白姐和青姑娘會害大哥，可白姐救了全城百姓，青姑娘也沒害過我，你讓我下毒，我不肯，你又給我邪書，說取青姑娘頭髮能修煉，我害怕，就把那些東西全藏起來了！」
這一下，王道靈徹底慌了。
因為許長青說的都是真的。
真話最難反駁。
小青聽到「下毒」和「邪書」，怒火壓不住。
「王道靈！」
她身形一動，直接衝到王道靈面前。
王道靈揮劍抵擋，卻被小青一掌拍中胸口，整個人撞破門板飛了出去。
白素貞沒有立刻去追，而是看向許長青。
「你說的邪書在哪裡？」
許長青把懷裡的濕布包拿出來，雙手遞上。
「我怕他再找我，就一直帶著，想找機會交給白姐，可我不敢說，我怕你們覺得我跟他是一夥的。」
小青一把搶過去，翻開看了兩頁，臉都青了。
「姐姐，這老道真該死！」
白素貞也看見了採補法，臉色沉得嚇人。
許仙雖然不懂，卻也看出不是好東西。
「長青，你為何不早告訴我們？」
許長青低頭，聲音很低。
「大哥，我，我害怕。」
他沒有解釋太多。
越解釋越假。
一個體弱學徒，被邪道威脅，害怕不敢說，這很合理。
白素貞看了他很久，最後道：「先拿下王道靈。」
小青已經追了出去。
王道靈傷上加傷，根本逃不遠。
許長青跟著跑到門口，看見王道靈跌跌撞撞沖向街口，小青追在後面，白素貞護住許仙，也走了出來。
就在這時，王道靈忽然從懷裡摸出一張黑符，朝許長青甩來。
「貧道先殺了你這小賊！」
許長青渾身發冷。
這一擊他躲不開。
至少不能在眾人面前躲得太漂亮。
他只能往旁邊撲倒。
黑符擦著他的肩膀炸開，火辣辣的疼。
小青大怒，一腳踢中王道靈手腕。
王道靈慘叫，袖中一個舊布袋飛了出去，滾到街邊陰影里。
許長青倒在地上，視線正好落在那布袋上。
機會。
他捂著肩膀，裝作痛得爬不起來，身體卻一點點往旁邊挪。
小青和王道靈打成一團。
白素貞扶著許仙，注意力也在王道靈身上。
許長青伸手，抓住那個舊布袋，迅速塞進自己懷裡。
沒人看見。
或者說，沒人會在這時候注意一個受傷的小學徒。
王道靈被小青打得吐血，最後強行噴出一口精血，化作黑煙逃走。
小青還要追，被白素貞攔住。
「窮寇莫追，他中了反噬，跑不遠。」
小青氣得跺腳。
「便宜他了！」
許仙趕緊扶起許長青。
「長青，你傷得如何？」
許長青臉色發白。
「疼，但應該死不了。」
小青轉頭看他，語氣還有火。
「你這呆頭青，差點害死自己。」
許長青低聲道：「我，我也不知道會這樣。」
白素貞走過來，查看他的肩傷。
黑符灼傷不輕，但沒傷到骨頭。
她一邊替他上藥，一邊問：「你還有事瞞著我們嗎？」
許長青心裡一緊。
懷裡的布袋貼著胸口，像一塊燙鐵。
他看著白素貞，慢慢搖頭。
「白姐，我不敢了。」
這句話是真的。
至少短時間內，他真的不敢再讓她起疑。
白素貞沒有再追問。
「先回去上藥。」
許長青被許仙扶回屋。
關門後，他坐在床邊，肩膀疼得厲害，心卻跳得更厲害。
他慢慢從懷裡摸出那個舊布袋。
布袋口有血跡，裡面沉甸甸的。
王道靈的乾坤袋，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