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村這天很熱鬧。
不是因為村里辦喜事。
而是村口來了三匹青鱗馬。
青鱗馬高大,鱗片在陽光下發著青光,馬蹄落地很穩,一看就不是普通牲口。
村里孩子躲在老槐樹後面看。
幾個老人也站了起來。
「哪裡來的大人物?」
「不知道啊,咱村誰有這麼富貴的親戚?」
「不會是趙前回來了吧?」
這話一出,眾人都精神了。
三年過去,趙前在青州武院的事,村里人聽了不少。
四境煉血。
顧宗師弟子。
青州天才。
這些話在村里傳來傳去,越傳越厲害。
趙老爺子這幾年走路腰都直了些。
雖然趙前和老宅關係不親,可外人不管這些。
提起趙家村,都會說一句:「那村里出了個青州武院的天才。」
趙老爺子聽了,心裡又高興又不是滋味。
當初他若對老三家好些,現在風光的就該是整個老宅。
可事情已經做絕了。
再後悔也晚了。
青鱗馬進村後,直奔村尾。
趙前坐在馬上,看著熟悉的土路,心裡發緊。
三年沒回來。
村子幾乎沒怎麼變。
可他變了很多。
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被趙虎幾人按在泥里毆打的孩子。
現在他長高了不少,肩背也寬了。
四境煉血的氣血在體內流轉,讓他看起來比同齡人更成熟。
可越靠近家門,他心裡越亂。
他想爹娘。
也想問木牌和木簪的事。
更怕魏家的麻煩牽連家裡。
秦月璃騎在另一匹馬上,低聲問:「你很緊張?」
趙前點頭:「嗯。」
秦月璃有點意外:「你也會緊張?」
趙前看她:「回家見爹娘,當然緊張。」
秦月璃小聲道:「我也緊張。」
趙前愣了一下:「你緊張什麼?」
秦月璃瞪他:「要你管!」
趙前沒反應過來。
他沒想那麼多。
帶著秦月璃一起回來,只是想給父母介紹一下他在武院的好朋友。
顧山河騎馬走在前面,聽見兩個小輩低聲說話,也沒在意。
他心裡更多的是警惕。
趙家村看起來很普通。
普通到不能再普通。
可越普通,他越覺得不對。
能培養出趙前這樣的孩子,又能拿出那種護身手段的人,怎麼可能真的只是樵夫?
很快,三人到了院門口。
林氏正在院裡曬衣服。
聽見馬蹄聲,她抬頭看了一眼。
下一刻,手裡的衣服掉在地上。
「前兒?」
趙前翻身下馬,幾步衝進院裡。
「娘。」
林氏眼圈立刻紅了。
她伸手摸趙前的臉,又摸他的肩膀:「長高了,瘦了沒有?你這孩子,怎麼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
趙前低聲道:「娘,我想你了。」
林氏眼淚一下掉下來。
她抱住趙前,半天不鬆手。
三年。
整整三年。
她每天都盼著兒子回來。
可真等人站在面前,她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反覆念叨:「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秦月璃站在院門口,有些不知所措。
她出身宗師家族,從小見過很多大場面。
可這種場面,她反而不知道怎麼應對。
趙前被林氏鬆開後,趕緊道:「娘,這是秦月璃,我在武院的好朋友。」
秦月璃立刻上前行禮:「林嬸。」
林氏一愣。
她看看秦月璃,又看看趙前。
當娘的哪能看不出來。
朋友?
怕不是普通朋友吧。
林氏連忙擦了眼淚:「好,好,快進來坐,姑娘一路辛苦了吧?餓不餓?嬸子給你做飯。」
秦月璃忙道:「林嬸,不用麻煩。」
林氏道:「不麻煩,家裡正好有雞蛋,還有臘肉。」
趙前小聲道:「娘,這是我師父,顧山河。」
林氏嚇了一跳。
她知道顧山河。
趙前信里提過很多次。
十境金身宗師。
在林氏心裡,這就是天大的人物。
她急忙要行禮:「顧宗師……」
顧山河抬手攔住:「趙夫人不必多禮,我是趙前的師父,今日只是送他回家來看看。」
林氏還是有些拘謹:「宗師大人裡面坐。」
顧山河看著這小院。
土牆。
柴堆。
水缸。
雞籠。
很普通。
他沒有看出任何高手氣象。
可院中牆邊掛著一柄缺口斧頭。
顧山河目光在斧頭上停了一瞬。
那斧頭也很普通。
可他不敢輕視。
林氏忙進灶房燒水。
趙前看了一圈,問:「娘,我爹呢?」
林氏道:「進山砍柴去了。」
趙前一怔。
秦月璃也愣了。
顧山河眼神微動。
兒子成了青州武院天才,家裡還需要砍柴?
林氏解釋道:「你爹閒不住,每日都去山裡轉一圈,說是日子不能荒廢。」
趙前心裡一酸。
三年了。
爹還是這樣。
顧山河問:「趙夫人,趙兄每日都進山?」
林氏道:「是啊,除非下大雨,不然都會去。」
顧山河又問:「一直如此?」
林氏點頭:「一直如此。」
顧山河心裡更加不敢下結論。
高手隱居,有人講究排場,有人講究清淨。
但把自己真當樵夫過三年的人,他沒見過幾個。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腳步聲。
趙前猛地轉頭。
許長青背著一捆柴,從山道上走來。
他還是那身粗布衣,腳下草鞋沾著泥,腰間少了斧頭,因為斧頭掛在家裡。
看見院裡的人,他腳步停了一下。
趙前站在院門口,喉嚨發緊。
三年不見,他有很多話想說。
可真見了人,只喊出一個字。
「爹。」
許長青看著他,放下柴。
「回來了?」
趙前用力點頭:「回來了。」
許長青走進院裡,看了看他肩頭:「受傷了?」
趙前身體一僵。
他明明已經換過衣服,傷口也包紮得很好。
爹怎麼一眼看出來的?
林氏聽到這話,臉色變了:「受傷?哪裡受傷了?前兒,你怎麼沒說?」
趙前忙道:「娘,小傷,已經沒事了。」
林氏急得不行:「什么小傷?快給娘看看。」
許長青道:「先進屋。」
他語氣不重。
可趙前一下就聽話了。
秦月璃看在眼裡,心裡越發確定。
趙前在武院裡那麼倔,連顧宗師訓他,他有時候都敢頂兩句。
可在他爹面前,他完全不敢犟。
許長青又看向顧山河,拱了拱手。
「顧宗師,辛苦你送前兒回來。」
顧山河連忙回禮:「趙兄客氣了,趙前是我的弟子,送他回來是應該的。」
他說完,心裡微微一震。
剛才許長青拱手那一下,平平常常。
可顧山河卻沒有看出半點破綻。
眼前這人氣血不顯,真氣不露,看起來就是山野樵夫。
但越是這樣,他越不敢大意。
許長青看向秦月璃。
趙前趕緊道:「爹,這是秦月璃。」
秦月璃行禮:「趙叔。」
許長青點頭:「進屋坐,別站著。」
他沒有多問。
也沒有擺什麼架子。
就像普通父親見到兒子帶朋友回來一樣。
秦月璃原本很緊張。
可許長青這個態度,反而讓她心裡穩了些。
林氏已經去灶房忙活。
趙前跟著許長青進屋。
桌上倒了茶。
茶是粗茶。
顧山河喝了一口,卻不敢嫌棄。
趙前坐在許長青對面,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
「爹,木牌碎了。」
許長青道:「我知道。」
趙前一愣:「你知道?」
許長青看著他:「不然你以為,那東西是誰做的?」
趙前一時語塞。
他深吸一口氣,又道:「木簪也碎了。」
許長青點頭:「嗯。」
趙前急了:「爹,那道劍氣殺了一個九境罡氣的武道高手。」
顧山河握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秦月璃也看向許長青。
許長青卻只是道:「他要殺你?」
趙前道:「是。」
許長青道:「那就殺了。」
屋裡一下安靜。
林氏剛端著水進來,聽見這話,嚇了一跳。
「誰殺了誰?」
趙前忙道:「娘,沒事。」
林氏急道:「你們別瞞我,前兒是不是惹麻煩了?」
許長青看了趙前一眼:「說吧。」
趙前只能把青州武院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他說得儘量簡單。
可林氏聽完,還是臉色發白。
「那個魏家,會不會來找你?」
趙前道:「娘,我……」
許長青接過話:「會。」
林氏更慌了:「那怎麼辦?」
許長青把茶杯放下:「來了就講講道理。」
趙前聽到這句話,心裡忽然安定了。
三年前,張狂上門討債時,爹也是這麼說的。
講理。
只是後來,張狂被廢了。
顧山河沉默片刻,道:「趙兄,魏家不是普通人家,魏家有宗師坐鎮,族中先天高手也不少,這次死了一個九境護道者,他們未必會善罷甘休。」
許長青點頭:「我知道。」
顧山河問:「趙兄打算如何處理?」
許長青看了他一眼:「先吃飯。」
顧山河愣住。
趙前也愣住。
秦月璃差點沒反應過來。
許長青站起身,道:「人都回來了,總不能餓著肚子談事情。」
林氏聽到這話,才趕緊道:「對對對,先吃飯,顧宗師,秦姑娘,你們先坐,我去做飯。」
趙前看著許長青,心裡有一堆問題。
可許長青沒有解釋。
他只是拿起牆邊斧頭,準備去劈柴。
趙前忍不住喊道:「爹。」
許長青回頭:「嗯?」
趙前低聲問:「你到底是什麼人?」
屋裡安靜下來。
顧山河也看向許長青。
秦月璃屏住呼吸。
許長青看著趙前,過了一會兒才道:「我是你爹。」
趙前張了張嘴。
許長青又道:「別想太多,專心修煉武道就是。」
說完,他拿著斧頭走出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