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我去見一見她吧,她什麼時候有時間?」
「您真的準備去?」
服務員聞言倍感驚訝,連忙點頭同意下來。
「她現在就有時間,我現在帶你過去吧。」
服務員從休息室叫來另外一個人看店,隨即帶著亞恩朝著外面走去。
他們走過幾條街道,之後拐進一條名叫黑煙巷的小巷子中。
姐弟二人所住的地方,就在黑煙巷最裡面的一棟小樓內。
那棟樓原是一家倒閉的蠟燭作坊,被一個叫威克斯的老頭買下來,改成了廉租公寓。
說是公寓,其實就是把原來的車間用木板隔成一個個格子間,牆壁是原來作坊留下的,黑色的蠟油滲進磚縫裡,幾十年了還沒幹透,摸上去黏糊糊的,散發著一股陳腐的油脂味。
他們住在四樓,在亞恩踏入樓層的一剎那,一股惡臭的味道從不遠處的公共廁所里傳來,讓他不由得蹙起眉頭。
「就在這裡。」
服務員帶著亞恩來到格子間最底層的一座,沒有門,只有一塊髒布帘子。
房間不到八尺見方,斜頂,站直了頭會碰到天花板。唯一的窗戶只有一本攤開的書那麼大,對著另一棟樓的牆壁,間距不到兩尺。白天也要點蠟燭,否則什麼也看不見。
但她們顯然是沒有蠟燭的,所以整個空間黑黑的,什麼也看不見。
「薇爾妮小姐,您怎麼來了?」
黑暗中傳來一道怯生生的聲音,亞恩的暗夜之衣打開,視線得到強化,於是可以看到一張枯瘦的面龐。
大概是長期營養不良的緣故,女孩的臉頰已經向內部凹陷,皮膚蒼白,手臂瘦如枯骨,就連那雙如圓珠般碩大的眼睛,也像是蒙上了一層灰,顯得死氣沉沉。
服務員湊到她旁邊,小聲說道:
說完,服務員又來到亞恩身邊。
「先生,您要不先和伊莎貝爾聊一聊吧,我去外面等著。」
註冊處只負責牽線搭橋,具體的工資事宜都是由客人自己與女僕商量,但如果談判成功,那就要支付給女僕註冊處一筆中介費。
「不用等著,你可以先回去了。」
服務員聞言一怔,正想著說些什麼,突然感覺手掌一沉,三張一先令的紙鈔已經壓在她的掌心。
看得出來,亞恩勢在必得。
見狀,服務員也不再多說什麼,只是看了伊莎貝爾一眼,轉身離開。
亞恩走進房間,一股更驚人的惡臭裹挾著濃厚的藥味,刺入他的鼻腔,與此同時,房間內更多的細節出現在他的眼中。
房間角落是散落的藥瓶,正上方掛著幾件打著補丁的衣服,一個瘦小男孩躺在房間中央,腦袋枕在女孩的腿上,這就已經占據了大半的空間,以至於亞恩走進來以後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之前亞恩直接給服務員交錢的一幕自然也被她盡收眼底,這說明面前的先生是很確定要帶走她,但這幾年生活的多層壓迫早已將她的意志壓垮,不敢有任何多餘的期待。
「你會幹活嗎?」
「會的先生,絕大多數家政活都會做。」
「那我沒問題了。」
伊莎貝爾抬起頭,她在黑暗中看見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就像寶石一樣璀璨。
「先生,您也許不知道,我是要帶著弟弟一起生活的,這是我的底線,無論如何也不能改的。」
之前也有幾個僱主和她商量能否放棄弟弟,都被她言辭拒絕。
而且因為弟弟身上的病需要定時換藥的緣故,她也不能白天工作晚上回來,只好在這附近的一家雜貨店打零工,定時回來給弟弟換藥。
這幾個月的時間,她的所有收入都拿來給弟弟買藥,但病情的惡化依舊無法抑制,原先只長在腿上的瘤子開始朝著其他方向擴散,現在已經爬上了胸口。
每天夜裡,弟弟因為疼痛而發出磨人的喘息聲,無時無刻不在折磨她這個姐姐的內心。
這時候,弟弟抓住伊莎貝爾的手指。
「姐姐……跟他走吧,求你了。」
聞言,伊莎貝爾沒有說話,只是眼淚抑制不住地流了出來。
弟弟的懂事,像是一道利刃,深深刺入她的胸口。
「能把你弟弟抱給我看看嗎?」
亞恩知道他此時開口很突兀,很可能會破壞他們姐弟的氣氛,但他還是覺得自己有必要這麼做。
「可以,先生。」
這句話是弟弟說的,他咬著牙從地上直起身子,讓腦袋靠近亞恩的小腿。
亞恩用一隻手按在他油膩的髮絲上,微弱的靈能順著手臂進入他的大腦。
「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
「托比,先生,這是我爸爸給我取的名字。」
「確實是個很好聽的名字。」
亞恩不再說話,轉而將那縷靈能收了回來,結果和他猜測的一樣。
這根本不是疾病,而是詛咒!
管道清掃工的致癌率確實高,但那也需要時間,若是區區一個月就能讓一個孩子患上重症,那帝國早就出台未成年人保護法了,而且以這種煤灰疣的危害能力,托比連半個月都撐不住就該斃命,可他卻依舊撐了幾個月,依舊能開口說話。
這不對勁,一點也不對勁。
就像是有人特意製造了這種疾病,用極快的時間感染這群童工,然後吊在生死線外反覆折磨他的家人!
如果這個小男孩只用半個月就死了,只怕伊莎貝爾都不會像現在這麼絕望,或許短時間內心如死灰,但說不定能在未來逐漸癒合傷口。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一次次看到希望後又破滅。
如此行徑,只能用喪盡天良去形容!
亞恩在心中喚出羊皮紙。
「我能治好托比的病嗎?」
羊皮紙給出一個字的答案。
【能。】
亞恩看向伊莎貝爾。
「如果是正常的煤灰疣,我治不好,但他得的顯然不是這一種病,所以我能治。」
亞恩的話無疑是在伊莎貝爾和托比心中閃過一道驚雷,瘦弱男孩的呼吸都不由得加重幾分,而伊莎貝爾已經緊緊用雙手捂住嘴,身體止不住的顫抖。
「我……我該付出什麼樣的代價,先生?」
「做我的女僕,然後幹活就行,我會用你的工錢抵押醫藥費。」
伊莎貝爾點點頭,又不確定地看了亞恩一眼。
「真的能治嗎?真的能治嗎?」
亞恩這次並沒有再回頭,只是站起身,朝著外面走去。
「抱上你弟弟跟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