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向屋外走去的亞恩,伊莎貝爾一咬牙還是選擇跟上,原因無他,亞恩是第一個告訴她托比的絕症能被治好的人。
她拿起毯子,將托比的身子層層包裹住,隨即抱起來跟在亞恩的身後。
亞恩的速度不快不慢,伊莎貝爾緊緊跟在身後,卻絲毫不敢放慢腳步,因為長期營養不良,她身子虛弱,即使是抱著托比這個不到八歲的孩子,依舊感到吃力。
可她絲毫不敢和亞恩抱怨,只能加快腳步,生怕被亞恩甩掉。
走出公寓,走出巷子,一道陽光落下,這是巴特市難得的一個晴天,和煦的陽光灑在肩頭,伊莎貝爾反倒是有些不適應起來。
托比注意到姐姐因為陽光照射而微微眯起的眼睛,貼心地舉起手掌,貼在她的額頭上,擋住自上而下照射的光芒。
亞恩帶著她朝著事務所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勻速前進,身影始終保持在伊莎貝爾的視線里,但只要她動作稍慢一點,亞恩就會立刻拉開與她的距離。
為了追上亞恩,伊莎貝爾縱使氣喘吁吁,也只好咬著牙跟上。
不久,三人便回到事務所前。
「這裡就是我的事務所,一樓是我的工作間,你平常只需要打掃一下衛生,但是文件堆無論多亂也不要動,明白嗎?」
伊莎貝爾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亞恩帶著她來到二樓的生活區,這裡的空閒房間有很多,除了一間臥室和一件書房,以及走廊盡頭的衛生間外,還有一個房間空閒下來。
「你們兩個住這裡就行。」
房間不算大,也就和查爾斯小屋的單個房間差不多的面積,但是住下姐弟二人卻是綽綽有餘了,至少能給兩個人都躺下和活動的空間,而不是像老鼠一樣待在那個陰暗惡臭的格子間內。
打開房間門口的開關,安裝在牆壁上的蒸汽燈被打開,柔和的光芒閃耀,帶給房間一點溫馨的氛圍。
伊莎貝爾小心翼翼地將托比放在床鋪上,感受著身子下柔軟的床鋪,托比臉上露出一絲安詳的神色。
伊莎貝爾攤開包裹的毯子,那股刺鼻的惡臭再次傳來。
她為難地看向亞恩,說道:
「先生,您剛才說能治好托比的病……」
亞恩點點頭,走到隔壁的房間拿來一個小袋子,然後坐在托比的身邊。
「先生……」
托比顫顫巍巍的看向亞恩,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已經被這種病痛折磨了許久,但是在亞恩走向他時不免會身子顫抖起來。
或許是因為看到了希望,又害怕這種希望破滅。
亞恩打開袋子,裡面散發出金燦燦的光輝。
一旁的伊莎貝爾倒吸一口氣,她看清了袋子中裝著的是滿滿一袋子的黃金!
亞恩又將一個小袋子交給伊莎貝爾。
「伊莎貝爾,我待會兒治療托比時,你就拿著袋子接在我手指下面。」
伊莎貝爾不清楚亞恩到底要做什麼,但還是認真地點了點頭。
亞恩拿起一塊金子,對著托比釋放淨化術。
下一刻,手中的金子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化破敗,順著亞恩的指縫流下去,好在伊莎貝爾拿著袋子接住,將那些腐化液全部接了起來。
而與此同時,位於托比胸口的那些黑色瘤子瞬間破裂,昏黃的膿水迸發而出,順著托比的身子向下流淌,發出更惡劣的腥臭味道。
伊莎貝爾見狀,在用袋子接完腐化的金子後,便用剛才包裹托比的毯子,將他身上的膿液擦拭乾淨。
擦去的一剎那,伊莎貝爾愣住了,呆愣在原地,連呼吸都停滯下來。
她大腦空白一片,只能感覺到一片熱流順著臉頰流下,落在了地上,也在心頭久久蕩漾。
破碎的瘤子被擦除後,原來壞死的地方長出粉嫩的新肉,呈現出乾淨的狀態。
膿水越擦越多,因為有越來越多的瘤子破裂,但也代表著更多的新肉重新生長出來。
那些是原先被儲存在托比身體裡的生機,只是被詛咒死死攔在了身體裡面。
在亞恩帶走詛咒後,那些被壓制的生機便不受控制地湧現出來,修復托比殘缺的身體。
很快,托比的胸口就重新恢復成乾淨整潔的一片,唯獨四肢上還留有殘存的黑瘤。
托比下意識撫摸胸口,發現曾經起起伏伏的疙瘩消失了,就像是小時候洗澡時塗過的肥皂一樣,順順滑滑,光溜溜的感覺,皮膚如新生的嬰兒一般嬌嫩。
「我好了……」
「才胸口而已,可能要再過幾天才會痊癒。」
亞恩沒有說謊,現在僅僅是治好了胸口就已經耗光了他體內儲存的生機,如果強行治療其他部位只會讓他本就不健康的身體進一步被破壞。
托比沒有再說話,他摸了摸整潔的胸口,感受到暢快的呼吸,這些曾經擁有的東西似乎和那個曾經溫馨的家庭一起離開了他。
已經很久很久了……
但爸爸媽媽的死似乎又只是在昨日。
「姐姐,我好了。」
托比朝著伊莎貝爾伸出手,伊莎貝爾原來還繃著的內心瞬間崩塌。原來還只是細微的啜泣,轉頭就變成了嚎啕大哭。
就像是在無盡的黑夜後第一次見到光明。
鬆開懷中的弟弟後,伊莎貝爾直接跪在亞恩的面前。
「先生,謝謝您,謝謝您。」
看著伊莎貝爾的動作,亞恩並沒有選擇阻止,只是在她發泄完情緒後將她扶起來。
亞恩對她們的態度非常滿意,雖然羊皮紙已經說明了姐弟二人可以信任,但在亞恩看來,依舊需要有把柄在才能讓他安心。
至少在托比的病被徹底治好之前,伊莎貝爾都不會出現任何背叛的跡象。
既然如此,就可以放心地讓她們去整理事務所的大小事宜。
「伊莎貝爾,你出來一趟,我有事要和你說。」
伊莎貝爾點點頭,跟著亞恩一起走出房間,在二樓的過道里停下腳步。
「先生,是有什麼需要我處理的事情嗎?」
「我可以相信你嗎,伊莎貝爾?」
伊莎貝爾不知道亞恩為什麼要這麼問,但因為他治好托比的事情,依舊點點頭:
「先生,您治好了托比,您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答應您。」
「那就好。」
說罷,亞恩的手便抵在臉皮兩側,下一刻在伊莎貝爾震驚的目光下,慢慢揭下了黃金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