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吉又看了百八十遍刀法。
老兵們，也整整死了百八十遍。
陶吉這下確信，他真得看會了。
而就在他生出這個念頭的剎那。
陶吉眼前，猛地炸開一片白光！
古戰場碎裂成細小光塵，白骨、刀光、劍影，連同壓在頭頂的無形壓力，都在同一瞬間消散得乾乾淨淨！
陶吉踉蹌了一步，腳下的觸感，也變回了鬆軟的沙灘。
他抬頭，陽光射在臉上，熱熱的，帶著海風特有的咸腥。
他，回來了！
「早說啊！早說我就認真觀察刀法了！」
陶吉忍不住懊惱。
先前他看了幾遍刀法後，便不斷用餘光，打量四周其他白骨兵的攻擊手段，而非繼續觀察刀法。
可惜，距離太遠，他看不真切。
而讓陶吉最為懊惱的。
是他分明看到，在他身後右邊的方向，有一個白骨兵。
其使用的武器，是劍。
劍！
陶吉心心念念的劍法，就在他的身後！
可惜，在身後。
陶吉愣是只能看到，一截劍尖不斷在自己余光中，戳上戳下。
別說偷學了，偷看都看不成。
陶吉閉上眼，在腦海中仔細回憶了一遍那套刀法。
劈、砍、削……
發現記憶並沒有被清除後，陶吉面色一喜！
好像……有搞頭？
陶吉瞥了眼腰間。
【寒鴉】劍靜靜掛在左側。
陶吉沉吟片刻，拔劍出鞘。
已經是純粹武夫的他，身體協調性自然不用多說。
腦子記住的操作，他在腦海中過了一遍，身子便能直接使了出來。
古戰場的刀法教學，由於是骷髏兵，是以十分露骨。
沒有皮肉遮掩，每一根骨頭的轉動，都看得清清楚楚。
從發力點到身法，再到招式間的起承轉合。
陶吉看得纖毫畢現，一清二楚。
「吟——」
隨著陶吉以劍代刀，一劍劈下，【寒鴉】劍驟然發出一聲清脆劍鳴！
劍脊上，拿到墨色紋路在陽光下微微一閃，像是活過來了一般！
陶吉面色又喜了幾分，乾脆一招一式，一板一眼地使了過去！
練到第三遍的時候，他已經不用先動腦子回憶，再使動作。
練到第三十遍的時候，他手腕發酸。
練到第五十遍的時候，他已經有了肌肉記憶，身體比腦子更快一步做出反應。
陶吉拄劍立於沙灘。
嘴角止不住地上揚。
那個老兵，給他帶來的幫助實在是太大了！
他能夠清晰地感覺到，隨著他入門了這套劍法，他對寒鴉劍的使用效率，起碼高了兩成！
以前要用劍使出十成威力，他就得出十成力道！
而現在。
通過這套劍法，他只需要出八成力，就能達到以前十成威力的效果！
剩下的那兩成力，足夠他繼續加大力道，又或者節省體力！
「好好好！總算讓我碰到了有用的機緣！」
練劍多日，終於有了一套屬於自己的劍法，陶吉心中大喜！
至於這套劍法，本來是刀法這件事……這不重要。
劍豈是如此不便之物？
「這套劍法，該取名叫什麼呢？」
陶吉摩挲著下巴暗想。
他本以為，按照自己的無上智慧，大腦會自動蹦出幾個狂拽酷炫的名字。
但此刻，他的腦海中，只有古戰場上，那道骷髏兵一遍遍揮刀，與對方鏖戰數十回合，最後一同散架的畫面。
陶吉嘆了口氣。
那位老兵，也不知是什麼人物。
想來，小人物罷了。
不過，卻也沒那么小。
明知必死，戰得狂熱。
陶吉眸子一垂，對這套劍法的命名，有了想法。
「就叫……《老兵劍法》吧。」
陶吉完成了自己第一套劍法的命名。
他本打算叫《白骨劍法》，想了想，他發現，自己還是更喜歡「老兵」。
師者，所以傳道受業解惑也。
無論怎麼說，陶吉都是在那位老兵身上，學到了這套劍法……的前身，刀法。
「老兵，我會帶著你的刀法，多給你斬幾個妖魔，就當我的拜師禮了！」
陶吉握緊手中的【寒鴉】劍，在心中念道。
小人物也有被記住的價值。
雖未謀面，已承其恩。
陶吉不是忘本的人。
「嘩啦啦——」
海浪聲再起。
金色文字，從墨青色的水層下，緩緩升起。
陶吉陷入了猶豫。
除了第一個「春」字，他沒有得到實質性好處。
第二個「武」字，他可是直接白嫖了一套戰場劍法！
更別說，陶吉合理懷疑，這第一個「春」字，也是一個機緣。
只不過對他沒用。
「或許，只有練氣士才能從那般景象中，得到收穫？」
陶吉想到了另一個修煉體系，練氣。
他隨即搖了搖頭。
現在不是想這般的時候。
他陷入了天人交戰。
陶吉想要再多看幾個文字！
指不定，到時候又能和「武」字一樣，又白嫖了一門技法！
但……
陶吉看著地面的沙灘，神色複雜。
他可沒有忘記，現在的自己，正身處環境當中！
陶吉開始思索大妖的三道考驗。
「第一關，【聽雨樓】，應該是色慾。
「第二關，【食為天】，應該是食慾。
「那現在這第三關，【學海】又是什麼？」
陶吉腦海中，忽地冒出了一個詞彙：
「貪慾！」
越想越覺得有道理後，陶吉腦海愈發清明：
「是了！定是貪慾！
「自打看了那個『武』字後，此刻的我，不但想要去看更多的文字，還想獲取更多的技法，更想學習更多的知識……
「我太渴望進步了！這就是貪！」
陶吉腦海愈發清明，但眼睛還在掙扎。
他還是有些忍不住，想要抬眸去看一眼。
萬一呢？
萬一沒事呢？
就像先前那兩眼，他並沒有死。
對於陶吉來說，人只要活著，就萬事大吉。
換言之，可以隨便浪。
但如果「隨便浪」的代價，是「隨時寄」的話……
陶吉覺得，他也不是不可以穩重一點。
此刻，天地間金光一片。
哪怕是陶吉腳下的沙灘，都被染成了一片金黃。
陶吉知道，這是風浪帶起的金色文字，其散發的特效。
不出意外的話，這一波風浪很大。
金色文字，很多。
陶吉吞了口唾沫，強行壓下腦海中所有貪慾，猛地轉過身！
已經到手的劍法，才是他的機緣！
而海里那些還在沉浮的萬千文字……
日後再議！
海浪在他身後，一波接著一波地拍著沙灘。
金色文字依舊在海水裡浮沉明滅。
但陶吉，卻沒有回頭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