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也並非全無好處。
「原來粗胚境後期,是這種感覺麼……」
陶吉回想著剛才體驗過的粗胚境後期,面露感慨。
身體氣血充盈,激盪之下隱有江河之音,一拳似有無窮無盡之氣力。
相比較粗胚境中期,兩者跨度堪比超進化。
提前有過境界後期的體驗後,這對於陶吉接下來的武道修行,幫助不可不謂巨大!
「不過,粗胚境後期就是如此強大的力量,那粗胚境圓滿,甚至第二境,第三境呢?那該有多麼強大?」
陶吉陷入了暢想。
「踏、踏、踏……」
腦子在動,陶吉腳也沒閒著。
白霧聲中,腳步聲陣陣。
而就在陶吉暗想,自己快要走出清瑤池的時候。
熟悉的感覺,來了。
陶吉眼前一黑。
下一刻,他再次陷入幻境。
「果然還有一關!」
陶吉嘴角輕勾。
進入幻境,似乎與他在清瑤池的位置有關。
而清瑤池的青磚路,一共也就那麼長。
先前,他走了約莫三分之二的路程。
正好對應【聽雨樓】,和【食為天】兩個關卡。
而今,不出意外的話,便是最後一關了。
「嘩啦啦——」
浪聲,低沉吟哦。
陶吉回過神,抬起頭。
是海。
一望無際的大海。
從天邊,一直鋪到他腳下。
海水的顏色,濃得近乎墨色。
卻又不渾濁,是一種極深的靛青。
陽光砸在海面上,化作千萬道細細金絲,在墨青色的水層下游弋。
天地寂靜,浪聲濤濤。
陶吉瞳孔微縮,頗有點不敢置信!
這給我干哪兒來了?
這還是【大乾】麼?
陶吉從海平面收回目光,打量自己周圍。
他正站在沙灘上。
而在他的身旁,正立著一塊半人高的礁石。
灰白色的石面,被海風侵蝕得千瘡百孔。
不過,礁石上卻有兩個字刻得極深。
陶吉眯起眼,看著那入石三分的字跡,在心中默念道:
「學海。」
看著這兩個字,陶吉瞬間想到了一句詩詞:
書山有路勤為徑,
學海無涯苦作舟。
「不過這地方,看著也沒人啊?!」
陶吉再次打量了一遍四周。
除了面前這塊刻著「學海」的礁石之外,再無他物。
更別說,什麼人類建築了,或者活人了。
陶吉眉頭微皺:
「那這是要考驗我什麼?」
他正琢磨著,海面上忽然起了變化!
原本平靜如鏡的海面,忽然泛起一圈圈漣漪!
從水天相接之處,層層朝岸邊推來!
海浪四起。
而在濺起的水花中,開始浮現密密麻麻的文字。
每一個字都閃爍著金光,且字大如斗。
但別說字大如鬥了,就是字大如牛,遠隔幾百米,遠在沙灘上的陶吉,根本看不真切。
但偏偏,他看得真切。
陶吉盯著一個字看了半晌。
那個字,他從未見過。
但在他的眸光,投向文字的剎那。
他理解了這個文字的含義:
春。
筆畫繁複,如藤蔓纏繞。
陶吉本想移開目光,但就在他生起這個念頭的瞬間,「春」字變了。
這一刻,他眼前的文字仿佛不再是文字。
而是一個褪盡衣裳,唯獨玉腿留有兩條黑色絲襪的美人一般。
陶吉根本移不開目光。
明知不該看,卻忍不住想多看幾眼,再多看幾眼。
看著看著,陶吉眼前的世界變了。
他仿佛感受到了冰雪消融時,第一滴化凍的雪水,墜入泥土的震顫。
他看到了風吹過新抽的柳條,柳條嫩綠,沙沙作響。
他看到了草芽頂開泥土,一分一分地往上拱起。
他看到了草長鶯飛,花開遍野,粉的白的黃的……
花瓣展開時發出的細碎聲響,匯成一片無邊潮汐。
陶吉仿佛真的來到了春天。
草木滿發,春山可望。
「不對!」
陶吉聽到了隱約的海浪聲。
本就在不斷抵抗的他,總算掙扎了出來!
他眼神恢復清明,收回目光,再也不敢多看浪上文字,垂首,死死看著腳下沙灘。
不知過了多久。
「嘩啦啦……」
浪聲漸漸小了下來。
最後,浪聲徹底消失。
天地間,恢復了平靜。
一直垂著腦袋的陶吉,特意又等了一會兒。
確認完全沒有海浪聲後,這才小心翼翼地,一點點抬起了腦袋。
海面上沒有了海浪。
自然也沒有了海浪帶來的金色文字。
陶吉放鬆下來,吐出一口濁氣。
他看著風平浪靜的海面,回想起剛才的春天景象,一時竟有些懷念和惋惜。
他不明白。
那種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境界,猶在眼前。
短短几十分鐘後,這裡竟至於一變而為如此正常之海域?
「嘩啦啦——」
似乎響應了陶吉的懷念,海面隱隱又有浪起之勢。
陶吉表情一肅。
他才不懷念呢。
可惜,學海沒弔他。
浪,起了。
金色文字在浪尖跳躍閃爍,筆畫流光溢彩,將整片學海映得金光璀璨。
文字隨著浪涌,上下起伏。
吸取了教訓的陶吉,果斷收回目光。
一個浪頭已經衝到了沙灘。
正好在陶吉的面前。
浪尖上,托著一枚金色文字。
不偏不倚地,就這般闖入陶吉眼帘。
陶吉看到了。
陶吉思考了。
陶吉移不開目光了。
那是一個「武」字。
眼睛像是被焊死在文字上的陶吉,看了一會兒後,熟悉的異象,再次出現。
陶吉眼前,不再是沙灘和海浪。
他陷入了一片古戰場。
天地間,一片死寂的喧囂。
是的,喧囂。
陶吉看著面前的道道白骨,明明天地間是寂靜的,但他耳畔,總是不斷響起這些白骨戰士,生前的廝殺聲。
陶吉身子微彎。
或許是殺意,又或許是戰意。
總之,天地間存在著一股力量,正壓在他的頭頂。
重的讓他幾乎喘不過來氣。
「殺!!!」
無數身影在陶吉周圍廝殺。
陶吉看不清他們的具體動作,卻能看到每一刀斬出時的軌跡。
就像是一整張空白宣紙上的,那一筆重墨。
陶吉看得入了神。
這刀法大開大合,沒有半分花哨。
每一招每一式,仿佛都是奔著斬敵而去。
砍、劈、撩、斬……
十分簡單的動作,卻凝聚出一種極其厚重的殺意。
天地無歲月。
陶吉也不知看了多久。
他只知道,他觀察這套刀法,觀察了七七四十九遍。
在他周圍廝殺的身影,似乎都是過去歲月的一段剪影。
當剪影重複到第二遍時,陶吉便發現了這一點。
陶吉想試著移動,可那股壓力還壓著他,讓他根本無法動彈。
他只能看這套刀法。
於是,他便看。
直至現在。
陶吉覺得,他光是看這個白骨大兵耍刀,都快給他看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