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天空中飄著雪花。
唯獨繞開了一個光是靠近就如同烘爐一般的屋子。
鍾通站著鐵骨樁。
感受一團火焰從臍下升騰而起,隨後燒穿胸膛,肌肉越是滾燙,越是能感覺到骨骼的冰冷。
隨著溫度的不斷升高,血液沸騰,全身散發著蒸汽,皮膚像紅透了的烙鐵,經脈像是要被融化。
緩緩直起身子,身子頓時冷了下來。
筋膜猛地一緊,帶來辛苦之後的爽感,練筋境成了!
張師推開門進來,當即高呼出聲。
「成了,成了!」
門外眾弟子聽到師傅這麼高興,不由得紛紛為鍾通送上各種祝福。
「明日便是縣試,你可準備好了?」
張師察覺到失態,勉強維持平靜,淡淡地說。
「弟子就等這一天了。」
鍾通明白縣試只是科舉的第一步,他已經將目光放在兩年後的院試上。
縣試每年一次,可以說所有走科舉當官的都考過,只是平頭縣太偏僻。
絕大多數人哪怕成為童生能當芝麻大小的官了也依舊會回歸正常生活,根本沒有路子去混個官服。
所以對於鍾通這種第一次考的來說這段考試的經歷算得上新鮮。
「我天生神力,算是一種天賦,若是考舉石比力氣那肯定有優勢。」
天色未明,濃霧如鉛。
青磚高牆拔地而起,檐角鐵馬在晨風中死寂,沒有半點書香氣。
只有厚重森嚴的威壓像一座巨大的囚籠,將整條街衢的喧囂生生掐斷。
牆外,是黑壓壓的人潮。
馬的嘶鳴、富家子弟身上的香氣與汗酸味,混雜成令人窒息的濁流。
錦衣玉帶與漿洗泛白的舊衣相互摩擦,緊張與期待的情緒瀰漫在縣城各處。
「啪—」
皮鞭破空,厲聲開道。
人群如潮水般驚惶退避。
一頂青呢小轎無視龍門前的長龍,徑直從側門閃入。
「砰——」
厚重的朱漆大門轟然合攏。
所有的煙火氣瞬間被隔絕在牆外。牆內,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和千百間如蜂巢般逼仄的號舍。
貢院,落鎖了。
貢院前人滿為患。
「搜身完畢!」
「請所有考生在兵丁的帶領下依次進入號房!」
千餘名考生在考官的監督下進入狹窄的號舍,這裡就是要考文試的地方。
鍾通對此早有預料,剛入號舍就將兩塊木板支了起來。
白天當桌,晚上當床。
「開考!」
王縣令的聲音通過一種發聲技巧傳遍整個考場。
貢院中央,聳立著一個巨大的看台。
看台正中央就是縣裡最強大、最具權力的兩個人。
王知縣穿著七品官服,一身驚人的氣勢威壓整個考場。
文舉和武舉不分流,只是考試內容不同。
鍾通聽著周圍傳來的嘈雜聲不禁也感到一陣緊張,隨後默默從鞋底掏出一塊小木板。
一整天的文試結束後,
又在隔間裡縮著身子睡了一整夜,一眾考生才被帶到了演兵場上。
演兵場左側就是武科定排名的擂台。
窮文富武,武試並不禁止觀眾,所以外圍圍了一圈富商。
普通農戶都得為生活奔波,看與不看也不影響成績。
「他怎麼會在一堆書生裡面?」
王知縣站在一個發福了的中年男人身邊,看著那個鶴立雞群的壯漢。
「你與他很熟?」
李縣令笑眯眯的看著王知縣。
「不熟,但是這體型很難不印象深刻吧。」
這就是張師讓鍾通選文科的原因,富貴人家從出生開始泡藥浴習武。
雖然仗著身體和天賦能追趕甚至超越,但是那需要時間,起碼幾個月就超越很難。
所以為了給主考官深刻的印象,只要往一群瘦弱的書生里一站,那絕對是過目難忘。
武試分兩場。
上午考內功,下午考刀兵。
「君子怎能隨意與人搏命,刀兵更多是看誰舞得好看。」
鍾通看向演武場中央一個長方形的巨型青銅鼎。
這就是比試內功的器具。
內功比試要以掌擊打鼎的一側。
不允許用各種腿部發力技巧,只以上身發力,以打出波紋消失的距離為成績標準。
在腿部不發力的情況下,上半身能轉動的角度有限,根本借不了多少力,而普通人全力拍打銅鼎光是有聲音而已。
現在才明白,考的就是內功,不是力氣,只有調動真氣才能打出波紋。
這就相當於大部分人日夜熬煉外功,單純壯大真氣是沒用的。
「人字號考生出列」
鍾通深呼一口氣,從隊列中走出。
來到大鼎前。
站直身子,右手高舉,彎腰擰身,默默運轉百骸功,把真氣盡數調動到右掌。
「轟———」
一陣巨浪從手掌接觸的地方湧起,往另外一邊衝去。
隨著距離越來越遠,在到達另一側的時候已經幾乎消失殆盡,撞到邊沿,水幕爆起。
「頂中頂啊!」
「滿分!」
王知縣看著底下這個大個子,知道此人但凡文試的時候好一點絕對能成為榜首。
作為從京城派過來的七品知縣,當然明白這就是政績啊!!!
「好!」
這麼大的動靜很快引起了武科考生的關注,這麼大的體型也很難低調。
考文科的不少,這麼大體型的可真是頭一遭,還有如此實力,一時間響起一片議論聲。
「這看著比武科那邊的人還要猛啊,難道文采也很好嗎,我兒子這一屆是出了什麼怪物啊」
一個穿著花花綠綠的中年婦女不由得低頭嘆氣,若城裡都是這麼些個怪物,只怕她兒子從小考取功名的希望是沒了。
當即也不打算看了。
穿著顯得粗糙卻花花綠綠的婦女落寞地走著,只求她兒子不會因此一蹶不振吧。
轉眼就到了午時
「下一科,刀兵,開始!」
眾考生分開站立,各自掏出從小練就的武藝開始展示。
鍾通扛著一根三米高、兩人合圍的柱子。
站定以後,舞得那是呼呼響,和美感一點關係也沒有。
周圍一群刷劍的都驚恐地看著他,生怕一個手滑把那玩意丟出來。
撞、砸、頂,一招一式都顯得平淡,甚至沒有什麼技巧,來來回回就這幾招,但是真可謂是擦著即傷,碰著即死。
周圍傳來一陣驚呼。
鍾通將柱子狠狠砸入地面。
隨後大手一揮,把周圍人拋上天空的劍全給收了,對著看台就是一丟。
「考官!他耍賴啊!」
一眾考生根本不能離開考場,劍拿不回來自然也就舞不起來了。
張師看著眼前亂成一鍋粥的景象,只能向王知縣拱了拱手。
王知縣頓時會意。
「光舞有什麼用,看看你們一個個手腳發軟連劍都拿不住。」
鍾通哈哈大笑
「王知縣說的對,我武器就在這地里,誰要是能給拔出來隨便扔。」
一群書生一陣無言,這真是來參加科舉的嗎,太粗魯了。
偏偏文科不考力氣,哪怕長得胖些也根本不足以將這根柱子拔出來,甚至因為柱子太寬,都找不到地方發力。
—————
貢院的眾人考完之後走出大門,逐漸消失在路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