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數日的漂泊,總算趕在春季的末尾,抵達了蒼州。
熾熱的陽光烘烤著大地,明明在春日裡卻無半點綠色,粗糙的沙礫被風吹起,刮蹭著臉龐。
鍾通裹在袍子裡,在乾裂的大地上走出一列淺淺的腳印。
「鍾哥,我們該去哪兒找紙上的老頭啊,這鬼地方根本看不見人煙啊。」
「按照王老爺的說法,去一個藏在沙子裡的賭坊,若是遇到人了可以打聽一下。」
一絲極細微的煙味從遠處飄來,緊跟著便是腐爛的桃子味。
乾枯的樹藏不住那人的身軀,肚子從樹幹兩側露了出來。
「兄弟,別藏了,出來吧。」
「唰—」
乾裂的地里竄出一個瘦小的老頭。
「好啊,這都被你們發現了,那也不必藏了,老二你出來吧。」
一道巨大的身影從樹後走了出來,如同棕熊的身軀讓他極具壓迫感。
鍾通看著矮了自己一頭的胖子,頓時笑出了聲。
那人腰間圍著一圈麻繩,或許是贅肉太多了,後腰上也長著兩瓣屁股。
「你倆這組合,是要劫道嗎?」
老頭哈哈大笑
「我玉面飛狐的名號在蒼州誰沒聽過,向來只劫色,不劫財。」
胖子也在一旁陪笑,聲音中透著一股子憨厚老實。
「劫色?你…你倆算是掏上了,我確實很有姿色,但是我不好男風。」
老頭髮出哼的一聲,隨即嘴角微微上揚,手中把玩著玉葫蘆,手指不斷地在上面繞圈。
「你太高了,我不喜歡,但是你旁邊這個細皮嫩肉的女的,我玉面飛狐看上了,留下吧。」
張辰從小皮膚就極為細膩,膚若凝脂,時不時村裡的寡婦便會偷偷跑出來和他見面,回去時總是一臉滿足。
自從變成鬼之後,皮膚變得雪白,本就清秀的臉上更加英俊,透出一股小家碧玉之感。
「他也是男的,你倆走吧。」
看著對面那人皮膚粗糙,起碼是練皮境武者,初來乍到的他不願惹事,便想著將兩人趕走。
「若是別的男人,我肯定就走了,但若是你嘛~」
「幹了!」
九尺高的身軀猛地衝出去,隨後一把抱住對面,高高的舉起。
「好漢饒命…」
轟———
老頭的臉直接撞到土地里去了,脖子如同彎曲的鞭子,出現幾道深可見骨的傷痕。
眼瞅著大哥斷氣了,胖子撒腿就跑。
哪怕已經全力追趕,可在蒼州劫道的哪能沒點本事,直接逆著風沙跑,周身籠罩著一個小獸虛影。
即將放棄的時候,側邊閃出一道白色的身影,身體化為虛幻,隨後手臂猛地拉長,相隔十丈握住胖子的脖子。
腦袋被握在手裡,然後丟到地上。
當鍾通趕到,血液已經被猛烈的風沙吹乾,仔細打量著屍體,只見斷口處如同被捏斷的麵團。
「好!張辰你現在居然這麼強了。」
「幸虧他只是練皮境的,不然還真得叫他跑掉了。」
還以為玉面飛狐是什麼高手,合著真就只是一個猥瑣的小老頭,或許出名的根本不是實力。
把兩人的衣服扒下來,隨後細細翻找,從老頭袖口處拿出一柱燃燒的線香,旁邊還有一個紙條。
勾魂香,專勾女人的魂,對男人無用…
鍾通臉色難看,頓時感受到這些老江湖的陰險,默默將勾魂香塞入懷裡。
「鍾哥,這裡有本冊子,我不識字,你給看看。」
伸手將冊子接過,「萬毒功」三字頓時出現在眼前,細細翻閱,發現這是一種全身淬毒的功法。
若練此功,必要忍受毒蟲叮咬各處,叮咬的毒蟲越多就越強。
當身體開始享受疼痛,毒已入骨,便能自行分泌毒液,永不退步。
「這本毒功你沒法修煉,還是由我保管吧。」
說著便將毒功放入包裹柱子的布里。
「鍾哥,這都是小事,問題是你不會中毒…」
「可能他沒練過吧,你看我現在面容紫黑,渾身長滿白毛,不是很正…」
轟然倒地,張辰看著這龐大的身軀欲哭無淚。
沒實體的他只能用鬼氣搬,等搬到醫館都得臭了,何況這四周都是荒地,往哪走都不知道。
他離開此地,用鬼氣包裹身軀,帶著銀子認準一個方向就開始跑,打算找人來幫忙。
……
找了整整三天,竟全是荒地。
張辰帶著一塊石頭,打算以此作為墓碑,讓鍾通免受折磨。
「你是接頭的那人?」
一個身穿麻衣的老頭青筋爆起,經脈如同老樹根爬在皮膚上,站在鍾通身邊,手掌不斷撫摸著他的衣服。
「東西呢?」
氣氛變得凝重起來,一股股威壓從兩人身上擴散開來,掀起陣陣塵土。
突然,空氣中傳來一種焦味。
張辰向著老者狂奔,知道自己已然中毒,生怕自己在動手前就沒了力氣。
老者從腰後抽出長刀,雙手持刀嚴陣以待。
這時一道身影站在老者身後,張開雙手,隨後猛地一拍,手掌間頓時充斥著汁水。
隨後上前扒下衣服,發現這皮膚似乎不對勁,用刀隔開才發現,這竟是一個皮套,裡面是一個妙齡少女。
仔細翻找了一番,除了一根燃燒的線香便沒有別的了。
這線香不知是由什麼製成,燃燒之後哪怕把它剪斷也不會停止燃燒,甚至因為變成了兩根,燃燒得更快了,只能埋進土裡。
「鍾哥,你咋沒事了呀。」
「那萬毒功要被毒蟲咬,這幾天我全身被各種蟲子咬了個遍,僥倖練成了。」
「還好你自己扛過去了,這幾日周圍都找遍了,別說醫館了,根本就沒人,那玉面飛狐或許只是僥倖路過。」
「不必在意這些了,直接回雲州吧。」
說著便穿上了衣服,去往木筏所在的地方。
「兄弟別走啊,我叫黃中安,有沒有興趣來酒館玩玩啊。」
那人從土裡冒出來,手上套著一圈圈的手鐲,看上去像是練掌上功夫的,偏偏手十分纖細。
兩兄弟對視一眼,隨後擺了擺手,告辭離開。
沉默,誰都知道那皮物製作艱難,肯定是有一方勢力作為背景的,說不定就和那酒館有關。
坐上木筏,隨著水流不斷起伏,享受著片刻的寧靜。
月光灑在湖面上,船槳激起一層層浪花。
湖中倒映著天上的景色,一顆鏽紅色的星星不斷閃爍,點點紅光灑落在鍾通衣服上,不斷地滲透進身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