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801章 搞不到磺胺啊…

第801章 搞不到磺胺啊…

2026-09-15 21:32:51 作者: 於無聲處2

  蘇勇三人翻過小埡口時,太陽已經升到山脊上方。薄薄的陽光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身後的石谷中仍有一縷縷黑煙升起,像從地底鑽出的長蛇。

  趙三的右腿越走越沉,雖然沒傷到骨頭,彈片劃開的皮肉卻在寒風中凝成紫黑色的血痂。白秀蘭架著他的另一條胳膊,三個人歪歪斜斜地沿山樑向西坡底繞行。

  「還要多久?」趙三喘著問。

  「快了。翻過前面那道碎石坎,就能看見老風井的西出口。」蘇勇抬頭看了看地勢,「如果他們走得快,應該已經出來了。」

  「如果沒出來呢?」白秀蘭問。

  蘇勇沒有回答。他加快腳步,踩得碎石簌簌往下滾。傷口已經被凍得麻木,反倒沒那麼疼了。但身體裡的力氣像沙一樣一點點漏走,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沉。

  過了碎石坎,西坡底呈現在眼前。那裡有一條被煤渣染黑的淺溝,溝旁堆著幾堆礦渣,長滿枯黃的野草。淺溝盡頭是一處塌了半邊的石砌洞口,洞口周圍有新鮮腳印。

  「出來了。」白秀蘭鬆了口氣。

  蘇勇仔細看了一眼。那些腳印很多,有些鞋底帶血。洞口旁邊的一塊石頭上,有人用炭灰畫了個箭頭,指向西面一片矮松林。

  「是蘇晚留的。」蘇勇說。箭頭方向正是他們約定會合的地點。

  三人進了松林。走進去不到三十步,就聽見低低的說話聲。一個後生從樹後閃出來,看清是他們,連忙回頭喊:「勇哥回來了!」

  鐵算盤從一截倒木後起身,左臂用布帶吊著,臉上黑得像從煤窯里剛鑽出來。他看見蘇勇,咧嘴想笑,又看見趙三滿腿血,笑容僵住。

  「快過來。」鐵算盤揮手。

  蘇勇三人走進林中空地。幾個年輕人都坐在地上,身上又濕又髒。馬六躺在一堆乾草上,臉色仍差,但嘴唇不再發紫。蘇晚正跪在旁邊,用最後半包血漿給他續。她的手上全是血,動作卻依然穩。

  蘇勇走到她身後。她沒抬頭,只說了一句:「井裡全是水。我們走了不到兩百米,水就漫到腰。兩個老人差點沒出來。」

  「都出來了?」蘇勇問。

  「出來了。」蘇晚用牙齒咬斷一根布條,把馬六胳膊上的針頭固定好,「但他們再走不動了。馬六剛才醒了一次,說自己看見光了。」

  「那是他燒糊塗了。」鐵算盤在一旁低聲說。

  蘇晚沒接話。她站起來,看向蘇勇。蘇勇的外套破得不像樣,右肩一片黑紅。蘇晚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鬆動,像是想發火,又像只是累了。

  

  「坐下。」她說。

  「先不。」

  「坐下。」她的聲音重了三分。

  蘇勇沒再堅持,靠著樹幹坐下。蘇晚撕開他肩上的破布,露出已經翻開的傷口。彈頭擦過去時留下的溝痕又深又長,凍過的血被熱氣一激,又開始往外滲。

  「這裡沒有麻藥了。」蘇晚說。

  「沒事。」

  蘇晚從藥箱裡取出一隻小瓶,倒出一點白色粉末,撒在傷口上。蘇勇倒吸一口氣,手指插進雪裡,沒出聲。

  「磺胺不夠,只能先這樣。」蘇晚利落地包紮,「你要是再動一次,這隻胳膊就廢了。」

  「知道了。」蘇勇低聲說。

  白秀蘭走到旁邊,把繳來的槍靠在一棵樹上,自己坐下去,閉著眼不說話。趙三已經由小山東幫著處理了腿傷,也靠在石頭上喘氣。

  林子裡忽然安靜下來。遠方的炮聲停了,只有風吹過松梢的嗚嗚聲。

  過了一會兒,通信兵從樹後走過來,手裡捧著幾塊壓得半碎的乾糧,分給眾人。他走到蘇勇面前,猶豫了一下,把最大的一塊放在蘇勇膝上。

  「你不怕我們了?」蘇勇問。

  通信兵蹲在旁邊,低聲說:「你們救了我,不止一次。」

  「我們不是救你。是你自己選的。」



  蘇勇看了看他,沒說話。

  「我在奉天讀的書,後來被徵到關東軍做通信員。」陳遠舟說,「我不算兵,也不像你們。我只會寫日文、傳話,連槍都沒怎麼摸過。」


  「現在摸過了。」鐵算盤在旁哼了一聲。

  陳遠舟苦笑一下:「所以我更沒臉說。」

  蘇勇把乾糧掰成兩半,遞了一半給陳遠舟。

  「你把命押在石谷里,比說什麼都強。」

  陳遠舟接過去,眼眶有些發紅,又低頭啃了一口。

  蘇勇吃完乾糧,把眾人叫到身邊。

  「北面中隊現在沒追來,不等於不追。他們和南口守軍會合後,一定會重新搜查石谷。我們離水壩不遠,不能久留。」

  「那往哪走?」趙三問。

  蘇勇展開那張已經被汗和雪泡軟的地圖。圖上的紅線仍依稀可辨,從舊礦道一直通到北面山坳倉庫,又從倉庫分出幾道小路。其中一條沿石谷西側山脊向南,標著一個淡藍色的圓圈。

  「這裡標的是老藥場。」蘇勇說,「以前礦上的人採藥、晾藥的窩棚,現在應該還在。」

  「你認識那裡?」鐵算盤問。

  「小時候跟我爹來過。地方偏,但能避風。後面有條小路下到河灘,河對岸就是黑林溝。」蘇勇指著地圖,「黑林溝再往南,就能進大青嶺。那裡不是日軍防區。」

  白秀蘭點頭:「那我們就去老藥場。」

  「先休息一刻鐘。」蘇勇說,「然後上路。傷員走中間,年輕的上前面開路。我留在最後。」

  蘇晚皺眉:「你還留最後。」

  「我傷了,走得慢。」蘇勇站起來,「這不是逞強。」

  蘇晚沒再爭,只低頭整理藥箱。她自己的膝蓋又腫又紫,卻一個字也不說。

  隊伍重新出發時,太陽升得更高了。松林里的雪開始融化,地上泥濘濕滑。眾人走得很慢,像一群從地底爬出來的影子,拖著槍、擔架和彼此。

  路上,鐵算盤湊到蘇勇身旁,壓低聲音:「坂田還活著嗎?」

  「不知道。」蘇勇說,「井架塌了,他可能被壓死,也可能被他們拖回去。」

  「要是活著,他一定不會放過我們。」

  「我們也沒指望他放過。」蘇勇抬頭看了一眼前方,蘇晚和幾個年輕人抬著馬六,白秀蘭在旁警戒。隊伍蜿蜒著穿過一片矮灌木,向更高的地方去。

  「北面中隊不會一直留在石谷。」蘇勇又說,「水壩炸了,南口內外全是爛帳。他們要修,也得分兵出去追我們。時間越拖,他們越被動。」

  「你昨晚說要去和坂田做個了斷,現在呢?」

  蘇勇沉默了一會兒。

  「不是現在。」他說,「等把這些人送到安全地方。」

  鐵算盤點點頭,不再說話。

  又走了一個多鐘頭,前面的年輕人突然停下。

  「勇哥,有煙。」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