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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2章 冬訓,伏擊圈!

2026-09-23 23:52:04 作者: 於無聲處2

  南面的日軍撤了之後,大青嶺過了一段安生日子。秋收剛完,南坡的玉米和土豆收了兩千多斤,白菜蘿蔔堆了滿滿一地窖。趙振山讓人把糧食分成三份:一份留作軍糧,一份分給鎮子上的老百姓,一份曬乾了存起來備荒。周明在地頭算了一筆帳,夠吃到明年開春。

  十月一過,天就冷了。山上的風一天比一天硬,松林里落了厚厚一層枯葉。蘇勇帶著人把各處的哨所加固了一遍,該換的換,該修的修。柳樹溝的哨所加了火炕,雙山堡的圍牆補了缺口,南口東岸的工事也重新修整了一番。

  鐵算盤的三中隊從南面回來後,一直在營地里整訓。新補充的十幾個年輕人底子太薄,槍法不准,隊列也走不齊。鐵算盤急得罵人,越罵越亂。蘇勇看不下去,每天親自帶他們練兩個鐘頭的射擊,從站姿到跪姿再到臥姿,一個動作一個動作地摳。練了半個月,總算能看了。

  十一月中旬,趙振山把幾個負責人召集到大隊部,商量冬訓的事。

  「今年冬天不會太平。」趙振山說,「南面的日軍雖然撤了,但省城那邊的兵力沒有減少。開春之後,他們很可能再來。我們得利用這個冬天,把隊伍練出來,把防線補牢。」

  李長河點頭:「南口東岸的工事還得加強。上次日軍用炮轟我們,雖然沒造成大損失,但如果他們下次帶更大的炮來,不一定頂得住。」

  「那就把工事再往山里縮。」蘇勇說,「東岸的地形不適合硬守。我把防禦縱深拉到山脊後面,讓鬼子的炮夠不著。」

  趙振山同意,讓蘇勇負責重新規劃南口的防禦體系。蘇勇帶著白秀蘭和幾個老兵,在南口東岸泡了整整十天,把每一道山脊、每一處反斜面都走了一遍。最後定下的方案是:在湖東岸只留觀察哨,主力全部撤到山脊後面的縱深陣地。這樣日軍的炮火打不到,步兵進攻又要翻過山脊,仰攻非常吃力。

  方案定下來之後,趙振山從三個中隊抽了四十個人,組成一支專門的工兵隊,由蘇勇指揮,負責修建新的防禦工事。整個十一月和十二月,蘇勇帶著工兵隊在南口東岸的山脊上挖戰壕、修掩體、埋地雷。天寒地凍,土硬得像石頭,一鎬下去只有一個白印。大家輪流用火烤化地面再挖,手上全是血泡。

  蘇晚帶著衛生所的人每天往工地送熱水和薑湯。她自己的手也凍裂了,卻一聲不吭。有一次蘇勇看見她在給一個隊員挑手上的血泡,挑完了自己搓了搓手,又去給下一個挑。蘇勇走過去,把自己的手套脫下來放在她旁邊。

  「戴上。」

  蘇晚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把手套戴上了。手套太大,空蕩蕩的,但她說也沒說。

  十二月底,南口東岸的新工事修完了。三道戰壕,兩個暗堡,四通八達的交通壕,還有一處隱蔽的迫擊炮陣地。蘇勇站在最高處的觀察哨里,朝南面看。石谷湖在腳下鋪開,南岸的群山在薄霧中若隱若現。如果日軍再來,他們首先要穿過湖面的開闊地,然後仰攻山脊。每一道防線都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這回夠他們喝一壺了。」鐵算盤站在旁邊,搓著手說。

  蘇勇點頭。

  元旦那天,大青嶺殺了兩頭豬,蒸了白面饅頭,全體聚餐。營地里生了十幾堆大火,大家圍坐在一起吃肉喝酒。繳獲的日本清酒和罐頭全拿出來了,鐵算盤喝了幾杯,臉紅脖子粗,站在火堆旁唱起了家鄉的小調。王老四不甘示弱,跳起來跳了一段秧歌,笨手笨腳的樣子把大家笑得前仰後合。周明坐在角落裡,一邊啃豬蹄一邊跟趙三下棋。李長河帶著幾個人在另一邊划拳,輸了就仰頭灌一口涼水。

  蘇勇坐在火邊,端著一碗酒慢慢喝。蘇晚坐在他旁邊,手裡捧著一碗熱水,偶爾抿一口。火光映在兩個人臉上,明暗交替。

  「過完年,我打算把衛生所再擴一間。」蘇晚說。

  「建在哪?」

  「原來的位置往北挪一點,靠山根那塊。冬天風小,暖和。」

  「行。明天我讓鐵算盤帶人幫你。」

  蘇晚看了他一眼。

  「你自己呢?肩膀最近怎麼樣?」

  「沒事。」

  「別說沒事。你上次去南面,回來之後肩膀又腫了。別以為我不知道。」

  蘇勇笑了一下,沒接話。他從懷裡摸出那個粗布袋,在手裡握了握。蘇晚看見了,沒有問。她只是伸手把蘇勇肩上的落灰拍掉,動作很輕。

  過了元旦,蘇勇沒有歇著。他讓鐵算盤和王老四各帶一隊人,輪流到北面的雙山堡和趙家堡駐防。自己則留在南口東岸,盯著新工事的收尾工作。期間他收到南面根據地送來的情報:日軍在省城方向調集了新的兵力,番號是獨立混成旅團,指揮官是個少將。根據地的判斷是,開春之後,日軍可能對大青嶺發動一次大規模進攻,規模會比以往更大。


  蘇勇把情報轉給趙振山。趙振山看完後,沉默了一會兒。

  「如果日軍來一個旅團,我們這點人頂不住。」

  「不能光靠硬頂。」蘇勇說,「南面的根據地已經恢復了元氣,如果大青嶺開打,他們可以從南面牽制。關鍵是我們要提前把老百姓撤走,把糧食藏好。人走了,地還在。鬼子占了也守不住。」

  

  趙振山點頭:「那就按這個思路準備。從今天起,各中隊開始做撤離演練。老百姓也要通知到。」

  接下來的一個月,大青嶺上上下下都在做準備。地窖加深了,糧食和彈藥分散存放。老人和孩子陸續被轉移到更南面的山裡,由朴翻譯和周麻子帶著幾個可靠的老鄉照顧。年輕力壯的留下來,編入各中隊的戰鬥序列。蘇晚的衛生所分成了兩組,一組跟著前線,一組留在後方照顧傷員和家屬。

  二月初,北面的雙山堡傳來消息。鐵算盤派人回來報信:日軍的先頭部隊已經到了雙山堡北面,大約有一個大隊的兵力,正在向南推進。

  「來了。」蘇勇站在南口東岸的觀察哨里,看著北面的方向。他回頭對白秀蘭說:「通知趙振山,按計劃撤退。北面的兩個中隊往南撤,在趙家堡集結。」

  白秀蘭應聲而去。蘇勇又對趙三說:「你帶人把南口東岸的老百姓最後清一遍,一個人都不許留。」

  趙三領命走了。蘇勇站在觀察哨里,看著南面的湖面。風從北面吹來,湖面上起了波紋。他知道,這場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但他不怕。該打的仗,躲不掉。

  兩天後,日軍的先頭部隊占領了雙山堡和趙家堡。他們沒有遇到抵抗,但也沒有得到任何補給。鎮子裡的糧倉是空的,水井被填了,老百姓全部撤走了。日軍繼續向南推進,到達了石谷湖北岸。

  蘇勇站在南口東岸的山脊上,看著對岸的日軍。他們正在湖邊集結,幾十條橡皮艇和木筏被推到水邊。蘇勇數了數,大約有兩千多人,帶著迫擊炮和重機槍。沒有大炮,大概是山區的路不好走,重炮留在後面了。

  「他們今晚或者明天早上就會渡湖。」蘇勇對身邊的趙振山說。

  「來了正好。」趙振山說,「湖面不寬,他們渡到一半,我們開火,夠他們喝一壺的。」

  當天夜裡,日軍開始渡湖。幾十條橡皮艇和木筏從北岸出發,在夜色中向南岸移動。蘇勇讓所有人進入陣地,沒有命令不許開槍。日軍渡到湖中間時,蘇勇下達了開火命令。

  東岸山脊上的十幾挺機槍同時打響。子彈從高處傾瀉而下,落在湖面上,激起一串串水花。橡皮艇被打穿,木筏被掀翻。日軍士兵落水,在冰冷的湖水中掙扎。沒有沉的艇拼命往回劃,但東岸的火力太猛,幾乎沒有一條艇能全身而退。

  第一波渡湖的日軍幾乎全軍覆沒。屍體漂在湖面上,把岸邊都染紅了。對岸的日軍指揮官惱羞成怒,命令迫擊炮朝東岸轟擊。但蘇勇的新工事修在反斜面上,炮彈落在山脊上,炸不到後面的戰壕。日軍轟了半夜,除了炸碎一些石頭和松樹,沒有任何收穫。

  天亮後,日軍停止了炮擊。湖面上安靜下來,只有幾具屍體還在水面上漂浮。蘇勇從觀察哨里探出頭,看見對岸的日軍正在重新集結。他們沒有再渡湖,而是沿著北岸向東移動,似乎在尋找別的路。

  「他們想繞。」蘇勇說,「從湖東面的山脊繞過來。」

  「那就讓他們繞。」趙振山說,「我們在這裡等著。」

  蘇勇點頭,重新部署了兵力。他把主力調到東面的山脊上,在日軍可能經過的幾條小路上布了地雷和伏擊點。他自己帶著一個小組留在南口東岸的觀察哨里,盯著對岸的動向。

  果然,日軍分出一支部隊,大約五百人,沿湖東面的山脊向南迂迴。他們走的是一條山間小路,地勢陡峭,隊伍拉得很長。蘇勇在觀察哨里看得清楚,那支隊伍走了大半天,才進入伏擊圈。

  伏擊打響時,日軍正在一段狹窄的山脊上休息。鐵算盤的第一波掃射從兩側同時開火,把日軍打得措手不及。他們沒有掩體,沒有退路,左右都是陡坡。趙三帶著人從後面堵住退路,白秀蘭從前面壓下來。五百多人被壓縮在不到兩百米長的山脊上,完全施展不開。

  戰鬥持續了兩個鐘頭。日軍幾次試圖突圍,都被壓了回去。最後,除了少數人從山坡上滾下去逃進樹林,大部分被殲滅在山脊上。

  迂迴失敗後,對岸的日軍沒有再發動新的進攻。他們在北岸停留了兩天,然後開始向北撤退。

  蘇勇站在觀察哨里,看著日軍離開。他們走得很慢,隊形散亂,不像來時那樣囂張。


  「退了。」趙振山說。

  「退了。」蘇勇應了一聲。

  他走出觀察哨,站在山脊上。風從北面吹來,帶著湖水的涼氣。湖面上的屍體已經被水流沖走了,水面恢復了平靜。遠處的北岸,日軍的隊伍正在翻過山脊,消失在山後面。

  蘇勇轉身朝營地走去。走到半路時,蘇晚從衛生所里迎出來。她的臉上有灰,手上沾著血,顯然是剛從手術台下來。

  「打完了?」

  「打完了。」

  蘇晚看著他,過了幾秒,忽然伸手拍了拍他肩上的灰。

  「去吃飯。」

  蘇勇跟著她走進食堂。食堂里已經坐滿了人,鐵算盤在講迂迴伏擊的戰況,趙三在給幾個新兵比劃地雷的埋法,王老四在啃饅頭。蘇勇在角落裡坐下,蘇晚端來一碗熱粥。他喝了一口,粥里放了紅薯,甜絲絲的。

  吃完飯後,蘇勇走到台地南側的那棵老松下。

  春天快到了,松樹開始抽新芽。他坐在樹下的石頭上,把粗布袋從懷裡摸出來。裡面那截木頭和那塊舊布還在,隔著布能摸出木頭的稜角。他把布袋貼在胸口,坐了一會兒。

  遠處的石谷湖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光。湖東岸的山脊上,新修的工事還冒著熱氣。大青嶺的松林在風裡搖晃,發出沙沙的響聲。

  蘇勇把布袋收好,站起來。他拍了拍身上的土,朝衛生所走去。蘇晚正在裡面整理藥品,看見他進來,頭也沒抬地說:「把門關上,風大。」

  蘇勇把門帶上,在凳子上坐下。蘇晚忙著整理藥瓶,過了好一會兒才轉過身來。

  「有事?」

  「沒事。」蘇勇說,「坐坐。」

  蘇晚看了他一眼,沒有趕他走。她繼續整理藥品,偶爾和他說一句兩句,無非是哪些藥快用完了,哪些傷員恢復得好。蘇勇聽著,偶爾應一聲。外面的風呼呼地吹,衛生所里卻很暖和。爐子上燒著水,咕嘟咕嘟地響。

  蘇勇坐了很久。直到天快黑時,他才站起來,走出衛生所。外面的火堆已經點起來了,營地里一片忙碌。

  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但此刻,他只想站在這裡,看著這一切。大青嶺的夜風從北面吹來,帶著松脂和泥土的氣息,也帶著春天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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