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時,他們回到營地。
蘇晚已經在衛生所門口等著。她看見蘇勇手背上的燙傷,眉頭立刻皺起來。
「先把傷員送進去。」
「我沒事。」
「我沒問你有沒有事。」
她把藥箱遞給旁邊的護士,自己先去查看從東屋救出的孩子。大的那個一直牽著小的,進門時仍不肯鬆手。蘇晚蹲下來,摸了摸他們的額頭,又看了看他們的眼睛。
「先到火盆邊坐著。不要把手伸進火里,等身上暖過來再喝熱水。」
大孩子點頭,仍緊緊抱著弟弟。
衛生所原本就擠,三十一名村民一來,走道幾乎沒有落腳的地方。擔架被臨時擺在牆邊,傷員坐在鋪位下面,孩子和老人圍著火盆。幾名戰士脫下自己的棉衣,遞給凍得發抖的村民。
蘇晚一邊分派人手,一邊讓人騰出隔壁空倉房。那裡屋頂漏風,地上積著薄薄一層灰,木板也不平。蘇勇叫來周明,讓他帶人先堵住窗縫,再搬來乾草和舊門板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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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最冷的傷員安置過去,火盆不能離人。誰負責看著火,誰負責送水,都寫下來。」蘇晚說,「不要一群人圍著傷員,留出通道。」
周明拿了塊木板,找來粉筆,照她說的逐項記下。村裡的老人被扶進空倉房時,桂香才放下孩子。她的手一直發抖,像是直到此刻才敢相信自己已經到了安全的地方。
那個從劉家窪逃出來的男人也被抬到了門口。他聽見動靜,掙扎著從床上坐起來。桂香一眼看見他,先是停住,隨後快步走過去,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你還活著。」
「你也活著。」
他們沒有再說話。桂香把孩子交給蘇晚,俯身抱住丈夫。男人肩膀顫了幾下,像想哭,又怕驚醒孩子,最後只是用額頭抵著她的肩膀。
蘇勇站在門邊,沒有進去打擾。
鐵算盤扛著俘虜走過來。他的肩膀被刀劃開,棉衣裂口裡滲著血。蘇晚看了一眼,指了指板凳。
「坐下。」
「先審俘虜。」
「坐下。」
鐵算盤看向蘇勇。蘇勇說:「先處理傷口。」
鐵算盤這才坐下,嘴裡還嘟囔:「一道口子,不礙事。」
「再多一道就礙事了。」蘇晚拿剪刀剪開棉衣,傷口不深,卻被雪水泡得發白。她清理完血跡,重新包紮,叫護士把他帶去火盆邊等著。
俘虜被單獨關進空置的雜物間,門外安排兩名戰士看守。趙振山讓人給他鬆了綁手的麻繩,換上乾衣服,又端了一碗熱水進去。俘虜沒有碰水,只盯著守門的人。
「名字。」趙振山問。
對方不回答。
「部隊番號?」
仍舊沉默。
趙振山沒有逼問,放下水碗,轉身離開。屋外的天色漸漸發白,營地里到處都是腳步聲、咳嗽聲和搬動木板的聲響。昨夜的行動暫時結束了,眼前的事卻一件也沒有少。
趙振山把蘇勇叫到指揮部。桌上的地圖被壓出幾道摺痕,劉家窪附近畫滿了新標記。白秀蘭靠牆坐著,鞋幫上沾著泥,手裡捧著一碗熱水。她的臉色比出發前更白,右邊袖口還破了一塊。
「人數對上了嗎?」趙振山問。
「村民三十一人,一個不少。偵察連兩人輕傷,鐵算盤肩膀受傷,沒有陣亡。」蘇勇說,「昨夜在橋頭打死一人,林子裡至少還有兩個人撤走了。」
「村里呢?」
「東屋燒了,祠堂後牆塌了一部分。糧倉旁邊那兩輛車沒帶回來,馬跑散了。村口應該還有日軍。」
白秀蘭放下碗:「他們把村民關進祠堂,不像臨時搜糧。車上那些門板和麻袋,大概是要拆房、收東西。俘虜不一定知道全部情況,但應該知道他們要往哪邊走。」
「那個日軍俘虜,」趙振山說,「先不急著審。昨夜槍聲一響,附近的人肯定聽到了。今天要防他們追過來。」
周明從外面進來,遞上一張剛寫好的清點單。
「空倉房能住二十個人,剩下的先安排到營房。可倉房的屋頂要補,木料不夠。」
蘇勇看著清單:「把操場邊那排舊木架拆了,先搭一層。再通知修理班,車今天不出營,先運木料和傷員。」
「那青山鎮的糧怎麼辦?」趙振山問。
「車先送傷員和孩子去鎮上。糧車等下午再走,走南面的舊道。」
「舊道不安全。」
「那就派偵察員先探。」
趙振山看著蘇勇:「你把行動、救治、運糧都接在自己手上,哪一件出了問題,都得有人擔著。」
「我知道。」
「知道不等於安排好了。」趙振山將清點單推到他面前,「營地留守要加人。昨夜有人摸到哨位外面,說明我們的外圍不夠嚴。白秀蘭帶回來的消息也要再核實,不能把村民的話直接當成敵人的部署。」
蘇勇點頭。
白秀蘭說:「我想再去一趟劉家窪,帶兩個人就夠。看他們是不是已經撤了,也看看被帶走的年輕人有沒有消息。」
「你昨夜剛回來。」蘇勇說。
「沒受傷。」
「先睡兩個時辰。」
「等村民安置下來再說。」
「先睡兩個時辰。」蘇勇又說了一遍,「營地里能去的人不只你一個。」
白秀蘭看著他,終於沒有爭。
趙振山接過清點單,折好放進衣袋:「今天上午先不動大隊。哨位加一層,營地南北兩條路都安排觀察點。等俘虜開口,再判斷下一步。」
蘇勇看了看窗外。天邊泛起灰白,風把地上的雪吹得貼著地面滑過去。
「我去看看村民。」
「你先處理手。」趙振山說。
蘇勇這才發現自己的手背紅了一片,燙傷處起了水泡。蘇晚不知什麼時候站在門邊,手裡拿著一卷紗布。
「這次沒有藉口了。」
蘇勇伸出手。蘇晚剪開黏在傷處的布料,動作不重,眉間卻一直擰著。
「昨夜為什麼衝進火里?」
「裡面還有孩子。」
「這我知道。我問的是,為什麼沒等人一起來?」
「門要塌了。」
「你每次都覺得自己來得及。」
蘇勇沒接話。
蘇晚把藥塗在傷處,包好紗布,抬頭看他:「今晚你不能值夜,也不能碰槍。」
「我可以安排別人。」
「安排別人可以。拿槍不行。」
「要是有情況呢?」
「有情況就叫別人。」
她收起藥瓶,轉身回了衛生所。蘇勇低頭看著包好的手,白布在晨光里顯得格外扎眼。
營地的活很快分下去。周明帶修理班去拆木架,幾名戰士燒水、掃地,把倉房裡發霉的草屑搬出去。後勤的人拿出剩下的棉絮和舊被子,逐一分給村民。衛生所門口排著隊,傷員先清創,老人和孩子先喝熱粥。
粥是稀的,幾乎照得見碗底。可孩子們接過碗後,都捧著慢慢喝,像怕喝得快了,碗就會被收走。蘇晚讓人一人再添半勺,自己則把最後一碗留給一個臉色發青的老人。
周鐵柱端著一隻大木盆從灶房出來,看到蘇勇,腳步慢了下來。
「昨晚那個人說村里還有老人,我沒想到會有這麼多人。」
「你昨晚守住了哨位。」
「可後來橋上開槍,我沒幫上忙。」
「你站在哨位上,營地就有人守。每個人做的事不一樣。」
周鐵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槍:「要是再遇到這種情況,我能跟你去嗎?」
「你先把哨位守好。」
「我已經站了半年崗了。」
「半年不代表什麼。」蘇勇說,「你聽見異響,先判斷方向,再報信。昨晚你舉槍快,但沒有亂開槍,這就夠了。真需要你去的時候,我會叫你。」
周鐵柱點了點頭,端著木盆繼續往前走。
上午近十點,白秀蘭醒來後沒有先去找蘇勇,而是到衛生所檢查村民的情況。她問了每個人的姓名、家裡還有誰、昨夜有沒有走散,又把幾個認得劉家窪路的人單獨記下來。
桂香抱著孩子坐在牆邊,聽見白秀蘭問起祠堂里的情況,聲音很低:「被帶走的有五個年輕人。我男人說他們下午就被押去修路,可我不知道是哪條路。」
「你看見他們從村里往哪邊走嗎?」
「天黑前,押人的是往東走。後來鬼子把我們關起來,我就不知道了。」
「裡面還有誰家的人?」
桂香說出幾個名字。白秀蘭一一記下,問她有沒有人識字、有沒有人能辨認路邊的村莊。桂香想了想,指向一個年紀較大的男人。
「趙叔常走青山鎮,他知道河東的大路。」
趙叔半邊臉被火煙燻黑,左腳受了傷,正躺在鋪位上。他聽見自己的名字,撐著胳膊坐起來。
「河東的路我熟。過了石橋,往東走三里是大楊莊,再往前有個廢窯。若是修路,鬼子十有八九在那裡落腳。」
白秀蘭問:「你怎麼知道?」
「前兩天他們來村里,說要我們交車和牲口。有人聽見他們提過大楊莊。那邊有條通往縣城的舊路,早就沒人走了。」
「你知道他們帶走的人里有沒有你兒子?」
老人沉默了一陣:「有。他叫趙小滿,二十二歲,右手少兩根手指。」
白秀蘭在紙上記下名字。她沒有答應馬上去找人,只說:「我們會查。」
老人盯著她:「查清楚以後呢?」
「查清楚再說。」
「你們昨夜把我們救出來,是冒險。我知道。可我兒子還在他們手裡。」老人咽了口氣,「我不想讓你們為了他再死幾個人。我只想知道他有沒有活著。」
白秀蘭把紙折起來:「這話我會帶回去。」
午後,營地外傳來兩聲暗號。南邊觀察點的戰士帶回消息:劉家窪有煙升起來,村口還能看見日軍,但人數不多。他們沒有繼續向營地方向追,正在往村東收拾東西。
蘇勇在指揮部里聽完報告,叫人把地圖攤開。趙振山用手指沿著河東舊路滑到大楊莊,又在廢窯的位置點了一下。
「這幾個地方離得不遠。昨晚那隊人往東撤,很可能是去接收被押走的村民。」
「也可能只是準備轉移。」白秀蘭說,「需要再看一遍。」
「派人跟到村口即可,不要靠近大楊莊。」趙振山說,「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弄清楚他們有沒有把村民往那裡集中。」
蘇勇看向記錄下來的名單:「五個年輕人,已經確認名字的兩個。先讓嚮導把大楊莊和廢窯的路線畫清楚。」
白秀蘭把紙遞給他。蘇勇看見趙小滿的名字,停了一下。
「我去問俘虜。」
「他未必肯說。」趙振山提醒。
「他不肯說,也得先問。」
雜物間裡很冷。俘虜坐在牆邊,面前的熱水已經涼透。蘇勇走進去時,兩名戰士仍守在門口。
「你叫什麼?」
俘虜盯著他,沒有回答。
「昨晚在橋上被我們俘獲的。你們的人沒有回來救你。」
對方眼皮微微動了一下。
蘇勇在他對面坐下:「劉家窪的村民被押去哪裡?你知道大楊莊和廢窯嗎?」
俘虜仍舊不說話。
「你不說,我們一樣會查。你說了,至少能讓那些人少走一段路。」
俘虜的視線落在蘇勇包著紗布的手上,隨後挪開。
「你們的人昨晚朝林子裡喊了一聲。」蘇勇說,「那是聯絡信號。林子裡的人後來撤了,他們聽見你被抓,未必還會回來。」
俘虜終於開口,說了一句日語。
守門的戰士聽不懂。蘇勇也聽不懂,只把他的話記下,叫人去找翻譯。
譯員是營地里一個從商隊來的年輕人,懂一些日語。他聽完俘虜的話,神色有些遲疑。
「他說押走的人不在大楊莊。那裡只是他們臨時存放材料的地方。修路的人被分成幾批,有些已經送到東面的工地。」
「他知道工地在哪兒嗎?」
「他說不知道。」
蘇勇看著俘虜:「那你為什麼說大楊莊?」
譯員轉述後,俘虜偏過頭,沉默了很久,才說了一句。
「他說,大楊莊有一間舊糧房,日軍用來關過人。可他沒見過這次的人是不是在那裡。」
蘇勇把這句話記下來。
離開雜物間時,趙振山正好進來。蘇勇把俘虜的話轉告了他。
「他給的是線索,不是準話。」趙振山說。
「先派人看舊糧房。」
「只看,不接近。」
「明白。」
「還有,青山鎮那邊來信了。」趙振山從口袋裡取出一張折得很小的紙,「運糧車到不了營地。南面的舊道有一段塌了,車軸斷了一根。傷員和孩子只能步行過去,或者等他們派車來接。」
蘇勇接過紙,看見上面還寫著:青山鎮的藥品只剩少量,明日可送兩箱退燒藥和紗布,需有人接應。
「讓車先把傷員送去鎮上,挑路況好的地方換車。」他說。
「護送的人手呢?」
「兩個班夠不夠?」
「路上還得有人抬傷員。」
「我去安排接應隊。」
趙振山看著他:「你不能拿槍。」
「接應不一定要拿槍。」
「你手傷了,腳也凍過。昨夜沒睡,今天又要跑來跑去。」
「那就讓鐵算盤帶隊。」
「鐵算盤也受了傷。」
「周明可以。」
趙振山點頭:「你把命令寫清楚,讓周明帶一個班去鎮口接車。傷員走在隊伍中間,村民願意同行的可以一起去。其餘人留在營地,先安頓下來。」
蘇勇讓人去通知周明,自己回到倉房。修理班已經把窗戶堵好,屋頂鋪上了拆下來的木板和舊氈布。火盆里的炭燒得不旺,幾名村民正幫著把乾草鋪平。那個被救出的孩子醒了,坐在床邊,手裡捧著一隻缺口的碗。
蘇晚給他量過體溫,燒比昨晚退了一些。她把一勺藥餵給他,又讓桂香抱著他多喝幾口水。
大孩子守在旁邊,問:「我們什麼時候回家?」
桂香看了看蘇晚。
「等你們身體暖起來,再看路上的情況。」蘇晚說,「現在回去,村子裡不安全。」
「我爹說,家在村里。」
「家裡有人等著你們,才是家。」蘇晚說,「你先把藥喝完。」
孩子低頭喝藥,皺著眉忍住了。蘇晚給他一塊小小的高粱餅,他沒有馬上吃,而是掰成兩半,把大的一半遞給弟弟。
蘇勇站在門外,看了一會兒。
蘇晚出來時,順手把門帶上。
「孩子燒退了一點。今晚要是沒有反覆,明天可以轉去青山鎮。」
「傷員呢?」
「有兩個必須轉。一個腿上傷口化膿,一個昨晚摔進河溝,胸口疼得厲害。其他人還得觀察。」
「藥夠嗎?」
「今晚夠。明天能收到鎮上送來的藥,就能接上。」
「如果車來不了?」
「那就把藥從鎮上背過來。」
蘇勇點頭。
蘇晚看著他:「你已經答應不碰槍。」
「我沒有碰。」
「你在想去大楊莊。」
「想知道那些被押走的人在哪。」
「這件事要查。可你不能把所有的路都走一遍。」
「我知道。」
「你不知道。」蘇晚的聲音不高,「你只是習慣先說知道,等別人走了再自己去做。」
蘇勇沉默了片刻:「這次我不會一個人去。」
「你也不該帶人去。」
「我負責安排,不負責帶隊。」
蘇晚沒有馬上回答。衛生所里有人叫她,她轉身要回去,又停下腳步。
「我父親以前說過,救人不是把人從一個危險地方搬到另一個危險地方。要讓他們能活下去,得有人照顧他們,得有地方住,得有糧吃。昨夜你把人帶回來,後面的事不能全丟給別人。」
「我沒想丟給別人。」
「那就把你能做的先做好。」
她推門進去。屋裡孩子又開始咳嗽,蘇晚彎下腰,輕輕拍著他的背。
下午,周明帶隊出發去青山鎮接車。桂香帶著孩子一同前往,受傷最重的兩名村民也被安排在隊伍里。臨走前,她把那根紅線繞緊,又朝衛生所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男人暫時不能走。」蘇勇說,「等他的腳傷穩定,送他去青山鎮。」
桂香點頭:「我知道。他要是醒了,你告訴他,我們都活著。」
「我會告訴他。」
「還有,別讓他再逞強。」
蘇勇沒有回答。桂香看了他一眼,像是從他的神情里看出了什麼,輕輕說:「你也一樣。」
隊伍走後,營地里空出幾張床。蘇晚讓人把空出來的位置騰給傷勢較輕的村民,衛生所終於有了可以走動的地方。下午的風比早上大,倉房新補的屋頂仍舊往裡漏風。周明不在,蘇勇便找了幾個戰士一起去搬木料。
手背上的紗布被木頭邊緣颳了一下,疼得他停住。鐵算盤從旁邊看見,伸手把木料接過去。
「蘇晚不讓你碰槍,沒說不讓你搬木頭?」他問。
「她讓我把能做的事做好。」
「這話聽著像讓你歇著。」
「你還是先管好自己的肩膀。」
鐵算盤笑了一聲,笑到一半又牽動傷口,立刻收住。
傍晚,白秀蘭帶著兩名偵察員回來。他們在大楊莊外看見了日軍留下的車轍和腳印,舊糧房裡有人活動,但人數不多,院子周圍沒有固定崗哨。更遠處的路上有一隊人往東走,約莫十幾名村民,周圍至少有六名日軍。
「裡面有沒有趙小滿?」蘇勇問。
「看不清。隊伍里有幾個年輕人,走得慢,被押送的人一直催。我們沒靠近。」白秀蘭說,「他們往廢窯方向去,過了廢窯後路分成兩條,一條通大路,一條往東面的山溝。」
趙振山把地圖拉到面前:「如果他們繼續往東,天黑前就能到大路。我們去攔的話,還是得在村民和日軍之間找位置。」
「這次不能等到橋上再動手。」蘇勇說,「路邊有樹林,能不能先把人從隊伍里分開?」
白秀蘭搖頭:「那條路兩側都是空地,樹林離得遠。靠得太近容易暴露。」
「能不能讓他們停下來?」
「有一處塌方,路面窄,車過去要繞。我可以帶人去看地形。」
趙振山沒有立刻同意:「我們不能只憑腳印判斷那隊人去了哪兒。明早再派人確認一次,同時問問村民有沒有認出被帶走的人。」
「如果他們今晚就走遠了呢?」蘇勇問。
「那就追蹤,不冒進。」趙振山說,「營地現在有傷員和村民,不能把能動的人全帶出去。白秀蘭帶四個人,天黑前摸到舊糧房附近,看清日軍數量和換崗時間。其餘人留營待命。」
白秀蘭點頭。
蘇勇說:「我也去。」
「不行。」趙振山和蘇晚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