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便,卷宗就在分局,你等我去調。」
說完,陸文赫起身離開。
「奇怪。」待陸文赫走後,韓凌對童峰說道:「據經偵的吳凱所說,安元健業的貨並不出海,只銷往國內,怎麼會出現保健品里混違禁品的情況?」
童峰:「可能是借著安元健業的保健品運貨,老闆並不知情呢?」
韓凌點頭:「如果真和梁明沒關係的話,只有這種可能,成本雖然高了點,但可以通過混裝夾層的方式,提高安全通過海關的可能性。
不過,我總覺得安元健業應該知情才對。」
童峰:「先看卷宗吧,我想緝私局肯定懷疑過,看看他們怎麼查的,查過什麼。」
韓凌:「嗯。」
陸文赫二十分鐘後返回,將手裡的檔案盒遞給韓凌:「韓隊,這些就是那起案件的詳細卷宗了。
你先看,看完了我們再聊。」
「好。」韓凌接過檔案盒放在桌上,打開拿出裡面的文件,仔細瀏覽。
卷宗里的信息不多。
這個案子並不複雜,海關查獲後通知緝私局,緝私局來了之後當場就給摁了,繼而順藤摸瓜將幕後嫌疑人揪了出來。
違禁品是假藥,主要有兩種,一是假西地那非,二是添加西布曲明的非法減肥藥。
西地那非俗稱偉哥,這夥人在國內壓片裝進膠囊瓶,大量運往東南亞等地區,成本極低,貨值已經做到了上千萬。
西布曲明是一種被多國禁用的中樞性減肥藥,最初用於治療抑鬱症,後來因為減肥作用明顯被批准用於肥胖治療。
但是這種藥物有嚴重的副作用,能顯著增加心肌梗死和腦卒中概率,因此國內早就在四年前全面禁止其生產銷售和使用了。
西布曲明做成的膠囊成本也就幾毛錢,終端可賣到幾十塊,利潤空間極高,因此成為很多走私犯的目標。
有利潤就有犯罪,根本不存在絕對的無人區。
卷宗顯示,緝私局在案發當天就派人去安元健業了解情況,帳目沒問題,各高管和相關中層和走私嫌疑人也都沒聯繫。
嫌疑人是自主購買的保健品,通過混裝的方式去欺騙海關檢查,成功過幾次。
繼續往後翻卷宗,顯示的是違禁品的照片以及外部保健品包裝,現場查封,人帳並獲。
韓凌湊近照片仔細看了看,發現外包裝都比較新,根本看不出二次包裝的痕跡。
「陸處。」他指著照片抬頭看向陸文赫,「這些保健品的外包裝,是不是只經過了一次封口?」
陸文赫:「不是,嫌疑人交代,經過了二次封口,他們很專業,能實現用特定工具無損拆開原包裝,比如加熱風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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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韓凌將卷宗合上。
見韓凌似有疑慮,陸文赫開口:「韓隊,有什麼問題嗎?」
韓凌:「問題談不上,就是覺得有點奇怪。
安元健業的保健品只銷往國內並不出海,如果我是嫌疑人的話,其實可供選擇的偽裝品很多,挑一個經常出口的,豈不是風險低?
海關都很有經驗,按照正常心理,看到出口為主的貨物,警惕性會弱,但看到陌生貨物的時候警,警惕性會高出不少。」
陸文赫想了想,說道:「是這麼個邏輯,但嫌疑人確實用了安元健業的貨,安元健業那邊也確實沒查出問題。
但凡有點線索,案子也不會了結。
韓隊,你有什麼想法?」
韓凌搖頭:「暫時沒想法,和陸處說實話,未來不久我們可能會調查安元健業,重點是安元健業的老闆梁明。
如果到時候查到和走私相關的線索,會第一時間和陸處聯繫。
感謝陸處提供的卷宗,我相信緝私局的調查肯定沒問題,既然高層中層和走私無關,若安元健業內部真有人參與,那麼可能來自基層員工。
陸文赫詫異:「基層員工沒這個能力吧?他們做不了主。」
韓凌:「我只是說一種可能,總覺得安元健業很難置身之外,到時候查查看。」
「那我等韓隊電話。」陸文赫聽明白了,韓凌應該在懷疑緝私局當時沒有查清楚,出現了紕漏。
沒直接點出來罷了,雙方畢竟不熟,容易引發矛盾。
剛才說的高層中層是場面話,韓凌估計都會重新查一遍。
「好。」
韓凌告辭,帶著童峰離開緝私局。
回去的路上,童峰說道:「剛才陸處的表情不太自然,咱是不是說多了?」
韓凌:「沒事,已經很委婉了,我不信嫌疑人會無緣無故選擇安元健業,根本沒有任何優勢。
一個從不出口的保健品公司,要是我,選那些出口化妝品都比選安元健業強。
除非,他們和安元健業內部的人有合作。
嫌疑人每個行為的動機都要考慮到,多想想為什麼,當所有行動動機全部搞清楚了,才算徹底真相大白。
緝私局就漏了一個動機:嫌疑人為什麼選擇安元健業。
整個卷宗上,都沒有足夠合理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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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峰:「複雜案件的調查是緝私短板,可以理解。」
緝私和刑偵隊各有優劣,港口海運的監察是緝私的看家本領,但要是牽扯到社區摸排、深入調查關係網,就有些捉襟見肘了。
他們沒有刑偵隊那麼龐大的基層觸角,派出所隨處可見,一個電話就能調動全市各轄區警力,想要查點什麼很容易。
「先搞定丁森。」韓凌說道,「然後再去查查安元健業,也許走私團伙智商有限,就是隨機選擇的安元健業呢?」
童峰點頭:「嗯。」
這是有可能的,犯罪分子智商參差不齊,有聰明的自然也有笨的。
不管怎麼說,大膽懷疑總歸沒錯,仔細去求證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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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趙炳奎很守時,電話打了過來,說已經了解的差不多了,現在就可以把資料送到市局。
韓凌沒讓他來,親自去了一趟天寧區,在會所和趙炳奎見面。
包廂內,韓凌接過趙炳奎遞來的文件,隨口道:「奎哥都已經是好幾個公司的老闆了,應該去寫字樓找個氣派點的辦公室,整天待在這個會所有點掉價。」
趙炳奎笑道:「穿上西服,坐在三米長的辦公桌前,旁邊再配個美女秘書是吧?
人模狗樣,除了裝逼我想不出有第二個作用。
這裡多好啊,要什麼有什麼,想唱歌就嚎兩嗓子,想喝酒打個響指就有人送過來,困了直接就能睡。
人不能忘本啊,我趙炳奎以後就算真當大公司老總了,骨子裡其實還是泥腿子,上不了台面。」
韓凌沒說話,翻看手中文件。
這傢伙倒是對自己定位清晰,沒飄到天上去。
「你查的真夠清楚。」掃了兩頁後,韓凌有些驚訝。
活肯定是阿健乾的,這小子果真是有點東西,連丁森喜歡去哪嫖娼,喜歡點誰,有幾個女朋友都查的明明白白。
當然,有些信息肯定不是三天內查到的,應該是以前就掌握了。
韓凌重點關注的還是丁森團伙的成員架構,算上最底層幹活的在內,有十幾個人。
趙炳奎:「韓老弟的事,我怎敢不認真啊。」
韓凌收起文件看向趙炳奎:「這不僅是我的事,也是你的事。
丁森這回肯定完了,他那些手下有一個算一個,都得進去,碼頭沒了主人,不知道會換成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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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炳奎給韓凌倒酒:「我現在就可以告訴韓老弟,碼頭肯定是我的。
要錢有錢要人有人,現在天寧區沒人能和我扳手腕。」
「開車來的,不喝了。」韓凌把酒杯推開,「悠著點,我很希望咱倆能成為永遠的朋友,而不是警察和嫌疑人的關係。」
趙炳奎自己幹了一杯酒,說道:「韓老弟放心,不會給你添麻煩的,咱倆的友誼多純潔啊,你看,從認識開始到今天,你沒收過我一分錢。
這才叫真朋友,電視劇都不敢這麼拍。」
韓凌站起身:「行了,自己慢慢喝吧。
三天之內,讓你的人離丁森遠點,到時候要是誤抓了,我可概不負責。」
「了解!」趙炳奎的聲音傳來,目送韓凌離開包廂。
他今天心情不錯,忍不住哼起了小調。
若親自動手解決丁森,樹敵不說,還要做好梁明插手的準備,多少存在變數。
萬一丁森有個心腹急眼了,天天盯著你報仇,睡覺都不踏實。
現在好了,有警察出面,碼頭很快變成無主之物,這就不是巧取豪奪了,誰有能耐就是誰的,梁明來了也得靠邊乾瞪眼,不服就干唄。
韓凌回到市局後,當晚便部署了抓捕行動,不必再等。
趙炳奎查到的情報已經非常詳細,足夠警方展開抓捕,唯一需要考慮的就是情報的真實性。
韓凌選擇相信。
趙炳奎這個人雖說是個亦黑亦白的地頭蛇,但契約精神還是有的,能力上也過關,很識時務,韓凌篤定對方還沒那個膽子糊弄自己。
凌晨兩點。
市局重案大隊聯合轄區片所包圍了碼頭,成功將碼頭內九人摁倒,剩下的人有的在足療店有的在家,都安排了警力同時行動,無一人漏網。
那個賭場也要端,負責的是二大隊和治安支隊的人,聯合出警搗毀窩點,這個案子重案大隊不參與,除非在偵辦過程中扯出了其他線索。
碼頭,丁森帶著手銬從船上被押了出來,警察衝進去的時候幾人正在喝酒,通宵喝酒是這夥人的常態,白天睡覺。
乾的都是見不得光的勾當,自然晝夜顛倒。
正因為有這些犯罪分子長期活躍,警察也得跟著晝夜顛倒,而且往往白天也很難舒舒服服的休息,作息混亂的很。
「抬頭。」
「叫什麼名字?」
韓凌站在岸邊等,在丁森走到面前的時候,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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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森抬起頭,滿臉鬱悶:「丁森。」
韓凌:「知道為什麼抓你嗎?」
丁森:「知道,采砂是吧?采砂不至於這麼大陣仗吧?」
韓凌笑了笑:「行,到局裡你就老實了,帶走。」
警車滿載嫌疑人返回市局,到了之後直接進審訊室突擊審訊,不給丁森和他手下反應編謊的機會。
審訊室。
韓凌推門走進站在丁森面前,說道:「一路上想的怎麼樣了?還是采砂?
采砂,值得市局重案隊大車小輛的折騰?」
丁森無奈,鬱悶的滿臉褶像個包子:「其他的真沒有啊,要不您給提個醒?」
韓凌彎腰:「丁森,想清楚了啊,我們能直接上門抓你,自然掌握了足夠的線索和證據。
現在問你,是給你機會。
主動坦白和負隅頑抗,在法庭上可是不一樣的。
你又不是沒進去過,不懂嗎?怎麼進去的忘了?」
丁森不說話了,低頭沉默。
「非等我說是吧?」韓凌繼續開口,「你到底是抱著僥倖心理,還是因為自己犯的事太多,不敢說?生怕說的和我們掌握的對不上,平白給自己增加罪名?」
見丁森依然沉默,韓凌轉身坐了下來:「好,你讓我提醒,那我就照辦。
偷渡,幹了沒?」
「偷渡?」丁森抬起頭,「哦,這倒是……幹了。」
韓凌:「幹了幾次啊?運了多少人?收了多少錢?他們的個人信息你留底了嗎?」
丁森:「這位領導,偷渡怎麼可能留底啊,他們身上要真的乾淨,還會選擇偷渡嗎?您說是吧?」
「有道理。」韓凌點頭,「那就從頭開始說吧,說完整,說詳細。」
審訊持續了一個多小時。
早年丁森出獄後輾轉到了碼頭幹活,後來被上面的人看上了,短時間內地位火速躥升,最終接管了整個碼頭。
看上他的人,是安元健業的一個經理。
碼頭只是該經理的一個副業,平時很少管,也就偶爾會來收點捕魚的錢和出租船隻的錢,至於采砂和偷渡,全都是丁森自己偷偷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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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裡握著碼頭的掌控權,不干白不干,算外快了。
自始至終,丁森都沒有提到梁明的名字。
至於是隱瞞還是真不認識,現在還不好說,之前趙炳奎只是提到碼頭的幕後老闆是梁明,但並沒有說梁明和丁森直接對接。
所給的調查資料里,也沒有提到這件事。
「說完了,給口水唄?」丁森眼巴巴望著韓凌,說了一個小時確實有點渴了。
韓凌擺手:「給他倒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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