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水放在了丁森面前,他趕緊端起來一飲而盡。
「再來一杯唄?」
「再給他倒一杯。」
韓凌看著丁森連喝了三杯水,這才舒服了點,審訊繼續:「還有嗎?」
「還有?」丁森一愣,擦了擦嘴角的水漬,「說完了啊,關於偷渡的事情我都已經交代了,已經非常詳細。
不信你們去問其他人啊,要是有不一樣的或者遺漏的,我手剁下來給你。」
韓凌拿出煙盒,抽出一根香菸叼在嘴裡:「我說的是其他事,除了偷渡,還幹過什麼。」
「沒了。」丁森道。
韓凌:「別耍花樣,還幹過什麼事。」
丁森:「真沒了啊!」
啪!
韓凌按動打火機,火苗點燃菸草,煙味很快瀰漫到了整個審訊室。
丁森嗅動鼻子,菸癮上來了,忍不住道:「能給我一根嗎?」
韓凌沒理他,吐出煙霧,問了第三遍:「自己幹過什麼忘了是吧?好好想想。」
走私假藥的案子和丁森有關係嗎?不好說。
此案和安元健業有所牽扯,而安元健業又和丁森有所牽扯,關聯起來,也許丁森參與了或者知情。
既然到了審訊室,那就問問,詐一詐,對後續的調查有用。
其實丁森和走私案有關的可能性並不大,因為他自己本身就掌握著碼頭,掌握碼頭就等於掌握運輸航線,真要干走私的話,似乎沒必要鋌而走險通過正規港口運貨。
當然了,官方港口的優勢明顯,可大批量運載貨櫃,碼頭的小船根本載不動。
還有,丁森碼頭的船只能去近海近國,無法遠航,想要去東南亞風險太大。
「真沒了!還有什麼?你說我聽聽。」丁森逐漸開始有些不耐煩。
韓凌:「走私。」
丁森奇怪:「沒幹過走私啊,誰說的?我哪有那個本事。」
韓凌笑了,笑容意味深長:「你沒有,但別人有啊。」
此話一出,丁森喉結快速滾了一圈,瞳孔微微收縮,視線有了短暫的飄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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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持續了一秒鐘,被韓凌精準的捕捉到。
這傢伙有所隱瞞,而且和走私有關。
「別人是誰?」丁森很快恢復了茫然的表情。
韓凌:「是誰你就不用管了,再提示一下,走私的貨物是假藥和違禁藥,現在想起來了嗎?」
丁森張了張嘴,微微低頭沉默了。
韓凌冷哼:「既然問你,自然是掌握了線索,你在這跟我裝什麼?
別人坐在審訊室恨不得趕緊交代清楚,爭取寬大處理,你倒好,死鴨子嘴硬,跟我玩擠牙膏是吧?
這麼願意牢底坐穿?
你進去過,不知道裡面什麼樣嗎?早睡早起軍事化管理,上個廁所都要打報告,好玩啊?有外面吃喝嫖賭舒服?」
最後一句話說到了丁森的痛處,他皺起眉頭,肉眼可見的煩躁起來。
坐牢是懲罰手段,另一個目的是讓罪犯改正,不敢再犯。
很有用。
絕大部分進去過的人,都不想再進去第二次,監獄和看守所這種地方,人權是有限的,遠遠比不上外面自在。
「我就給你一次機會。」韓凌趁熱打鐵,「再不說實話我可就走了,你直接進看守所待著吧,等案子查完了,再去找你錄口供,一分鐘時間考慮。」
壓縮時間可以放大丁森的焦慮感,讓他認為機會稍縱即逝,坦白就能從寬,錯過就再也沒有。
韓凌說完就閉上了嘴,盯著丁森。
密閉的審訊室,冰冷的手銬和燈光,這一分鐘的主觀感受,會無限拉長。
對丁森來說,精神消耗強度很高。
很快五十秒過去,韓凌拿起桌面上的煙盒和打火機準備走,見狀,丁森抬起頭:「等一下!我……我真沒有參與走私啊,就是……幫人牽了個線。」
牽線?
聞言,韓凌坐了回去:「牽線什麼意思?」
丁森:「走私假藥那個人我認識,以前來找過我,我說我幹不了,就喝多了之後聊起來的,我把堂哥推薦給了他。
應該不犯法吧?」
韓凌:「收錢了嗎?有分紅嗎?」
「呃。」丁森眼角一抖,嘆道:「有分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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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凌:「你堂哥叫什麼?」
丁森:「丁宗山。」
韓凌:「幹什麼的?」
丁森:「在安元健業當倉庫的小主管。」
韓凌並沒有在緝私局的卷宗里看到這個名字,想來應該是地位不夠沒有查到,或者查到了只簡單問了兩句。
在看完卷宗後他就想到了這個地方,正準備抓完丁森去排查一下,沒想到丁森身上真有突破口。
倒是省了不少力氣。
兩人都姓丁,而且丁宗山還是管理倉庫的,就算今天丁森不交代,也躲不過去,稍微有點經驗的刑警都會起疑心。
韓凌:「說的具體點,怎麼操作的?」
丁森:「就是先訂貨,貨物會在倉庫集中,我哥晚上偷偷開門放他們進來,對貨物進行二次包裝封口。
這樣的話,送出去的貨都是全新的,比較安全。」
聽到這裡,韓凌意識到嫌疑人撒謊了。
那些貨物並非是在購買後進行拆封二次包裝,而是在倉庫里就已經包裝好了。
依靠原產公司內部包裝,完美度肯定要比自行包裝高得多。
既然有倉庫主管作為內應,太方便了,不用白不用。
「只有丁宗山一個人參與嗎?」韓凌問。
「什麼?」丁森沒懂。
韓凌重複:「我說,只有丁宗山一個人參與嗎?安元健業里還有沒有他的同夥。」
丁森:「那我不知道,從沒聽他提起過。」
韓凌點了點頭,又問:「這次,全交代完了吧?若還有藏著掖著的,你要倒大霉。」
丁森連忙道:「沒了沒了,這次真沒了!
我就管著一個小碼頭,還能幹什麼啊!」
韓凌也不知信沒信,起身離開,準備帶人去抓丁宗山。
當審訊室房門關閉的這一刻,丁森收回視線,沒有人看到在他低下頭的瞬間,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眼神中,泛起莫名的波瀾和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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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名警員很快走出市局上車,前往安元健業。
「韓隊,要不要通知緝私局?這畢竟是緝私局那邊的案子。」路上,童峰詢問。
韓凌:「先不用,抓了審完再說,誰抓了算誰的。
更何況,我們還需要通過這個人去了解安元健業的情況。」
二十分鐘後,警車停靠公司大樓。
安元健業算是一個中型企業,營收在千萬層次,租了兩層甲級寫字樓作為辦公點。
甲級的意思是城市核心b,像這種地方租金都比較貴,但貴有貴的道理,人流量很多,目標消費群體也多。
韓凌帶人來到前台,問清楚丁宗山位置,而後兵分三路。
一個隊去抓丁宗山,另一個隊去找丁森所說的那個經理,人叫徐博,韓凌自己則帶著林蓉去見老闆梁明。
鑑於林蓉是女性,不適合抓捕行動,因此除非面對女性嫌疑人,其他情況韓凌一般都帶在身邊,做一些記錄性的輔助工作。
工作性質倒也沒什麼太大區別,就算沒有林蓉,也會有其他警員跟在身邊。
「很抱歉,找梁總需要預約。」秘書攔住了韓凌去路。
梁明不是嫌疑人,也沒有任何線索指向他和案件有關,所以韓凌還算客氣,讓秘書去問問,能見的話就見,不願意見,他扭頭就走。
「提醒一下,你們公司有員工涉嫌刑事案件,已經在抓的路上了。」韓凌最後說道。
聞言,秘書始料未及,趕緊進了總經理辦公室。
幾分鐘後房門打開,秘書走了出來,示意韓凌可以進去了。
梁明四十多歲的樣子,長得很富態,已經在沙發那邊等待,看到韓凌後起身笑著伸出手:「警察同志,辛苦辛苦,請坐。」
韓凌客套了一番,說兩句打擾之類的話,雙方落座。
「請問您是?」梁明給韓凌倒茶。
韓凌:「市局刑偵支隊。」
「刑偵支隊?」梁明嚇了一跳,有茶水倒在了外面,「多大的案子啊,刑偵支隊的警察同志親自過來。
剛才聽秘書說,我們公司有員工涉嫌刑事案件?」
韓凌點頭:「對,丁宗山,我們需要把他帶回去接受調查。
梁總不必緊張,過來見你只是例行詢問,畢竟你是這家公司的老闆。」
梁明連忙道:「理解,理解,警察同志請放心,只要我知道的,不會有任何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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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喝茶。」
「謝謝。」韓凌拿起茶杯象徵性抿了一口,「梁總,還記得緝私局之前來調查的那個案子嗎?」
梁明印象很深,記憶馬上提取:「走私藥品那件事吧?」
韓凌:「對。」
梁明:「記得記得,當然記得,當時來了不少人啊,把我們公司的員工都給嚇到了,好在最後是一場誤會。
您提到這個案子,難道說……」
韓凌:「沒錯,我們查到丁宗山可能和那起走私案有關,需要核實一下。
梁總,您對這個人了解嗎?」
梁明歉意一笑:「不好意思啊警察同志,我只知道公司有丁宗山這麼個人,並不熟悉。
管倉庫的而已,中間還差著好幾級呢,也就在公司里偶爾打個照面。」
「那倒也是。」韓凌點了點頭,「還有一個人,丁森,梁總認識嗎?」
聽到這個名字,梁明愣了一下,回答:「認識啊,他不是碼頭那邊的嗎?聽下面的人說,有前科,以前幹過走私。」
兩人認識,韓凌並不感到驚訝。
趙炳奎說丁森的背後是安元健業,是梁明,既然提到了梁明這個人,自然有消息來源,雙方要是不認識,那才奇怪呢。
他對梁明是有一定疑慮的,原因很簡單:丁森在審訊室的時候,自始至終都沒有提到梁明這個人。
交代了那麼多事情,和安元健業牽扯這麼深,按理說不可能連老闆的名字都不提,哪怕只是隨口提出來呢?
不提,有可能忌諱,刻意繞開了。
離開審訊室之前他問過丁森,是否還有所隱瞞,得到了否定回答,他其實不太信。
「怎麼認識的呢?」韓凌詢問。
梁明笑道:「下面的人搞了個碼頭,就是這個丁森在管。」
韓凌:「所以碼頭是你的?」
梁明想了想,道:「怎麼說呢,可以說是我的,也可以說不是,搞碼頭的人叫徐博,跟著我幹了好多年了,忠心耿耿。
用比較直接的詞形容就是……心腹,這麼講您明白嗎?」
韓凌輕笑:「明白明白,徐博是你的人,碼頭是徐博的,這麼算起來,碼頭就是你的。
梁總相當於養了一群社會閒散人員,也可以稱之為打手,遇到某些事情無法解決,讓他們出面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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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明表情微僵,他沒想到對方把話說的這麼透徹,不好反駁,只能用訕笑回應。
養幾個社會閒散人員花不了多少錢,但關鍵時刻真能派上用場。
「冒昧的問一句,這幾年,用過丁森嗎?」韓凌一邊喝著茶一邊看梁明。
梁明否認:「沒有沒有,您放心,我是守法公民。」
韓凌:「我建議梁總說實話,因為徐博那邊現在也有我們的人在問,信息要是對不上,不太好吧?」
梁明:「真沒有啊,至於徐博幹過什麼,我不是很清楚。」
韓凌奇怪:「梁總,您剛才不是還形容徐博是心腹嗎?心腹幹過什麼,不清楚?他不應該事事向你匯報?」
梁明一副你不懂的樣子:「這可難說啊,哪有絕對忠心的人,大家都是先利己。
對我來說,徐博只要不背叛公司不背叛我就行了,私下裡搞什么小動作,我不關心。」
這番話倒也對,韓凌不覺得有問題,站在梁明的角度,確實應該保持相對寬鬆的馭下態度,要求低一點。
再忠心的人,逼急了也得咬你一口。
「警察同志,您剛才說丁宗山和走私案有關,到底怎麼回事?」此時梁明詢問,將話題拉了回來。
韓凌道:「還在調查當中,等查實了,梁總就知道了。
安元健業只做保健品生意嗎?」
梁明:「是啊。」
韓凌:「只銷往國內?」
梁明:「對。」
再問下去沒有意義,韓凌起身告辭:「那今天就到這裡吧,感謝梁總的寶貴時間,打擾了。」
「您客氣,應該的。」梁明跟在身後,將韓凌和林蓉送出辦公室,「有任何需要,您隨時聯繫我。」
韓凌回頭:「好的,感謝梁總配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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