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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9章 墳前的火

2026-10-18 19:21:49 作者: 勤奮的關關

  第600章 墳前的火

  胡程離開了。

  韓凌親自把他送出市局,看著他打車消失,而後站在原地點燃香菸,望著胡程離開的方向若有所思。

  煙抽到一半,身後響起腳步聲,羅勛走了過來,問:「看什麼呢?」

  韓凌遞給對方一支煙,說道:「我在想胡程有沒有撒謊。」

  羅勛接煙:「哪方面?關於阿月還是關於小樹的?」

  韓凌:「關於大梁的。」

  大梁?

  羅勛點燃香菸,大梁是雜技團里敲鑼敲鼓伴奏、活躍氣氛的那位。

  「怎麼說?」他問。

  韓凌:「胡程對大梁的評價很正面,發現了嗎?」

  羅勛嗯了一聲:「沒錯,確實很正面,說他人很好,很厚道……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胡程這些年應該和大梁見過面。  甚至不排除,雙方依然保持聯繫的可能。」

  韓凌點頭:「是的。

  在雜技團的時候,胡程和大梁的關係最好,現在十年過去了,他對大梁的評價依然沒有發生改變,認同這個朋友。

  換位思考,他離開了雜技團,有什麼理由徹底和大梁斷絕聯繫?保持聯繫還能互相照應,何樂而不為?」

  羅勛想了想,同意:「道理是這麼個道理,那他為什麼撒謊呢?

  難道,大梁也參與了小樹的死?」

  韓凌:「如果胡程撒謊了,三種可能。

  第一,大梁參與了小樹的死,胡程是在保護他。

  第二,大梁並未參與小樹的死,但知道內情,胡程不想讓他牽扯到這些麻煩事情中來,也不想自己牽扯進來,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第三,大梁和胡程一樣,既沒參與小樹的死,知道的也不多,胡程只是單純的不想讓警察打擾他罷了,算朋友間的小幫小助。

  我們要是知道了大梁的下落,肯定會上門問詢的。」

  羅勛:「懷疑了就驗證,查一查?」  韓凌點頭:「那是自然。」

  ……

  當晚,汶安某餐館。

  胡程自己一個人已經幹掉半斤酒了,男子方才風塵僕僕的姍姍來遲,身上還穿著快遞員的衣服,可能剛剛乾完活。

  「你都喝上了啊,自己喝這麼多?」

  來到胡程對面,男子一邊摘帽子脫外套,一邊坐下說道。

  他是個快遞員,08年開始干,算是比較資深的員工了。

  

  胡程沒說話,只是默默給大梁倒上酒。

  見對方情緒不佳,男子擼袖拿起筷子,笑問:「怎麼了程子,讓客戶給罵了?讓領導給罵了?最近工作不順?」

  胡程看著吃菜的男子,說道:「越哥,警察來找我了。」

  聞言,男子吃菜的動作停頓,臉上的笑容收斂:「警察找你?因為什麼事?」

  胡程:「自然是雜技團的事。」  男子沉默,胃口驟然消失,他把筷子放下,說道:「阿月報警了?」

  胡程搖頭:「和小樹的死沒關係,我一開始也以為因為小樹。

  阿虎、阿雲、阿飛和寶童,全死了,被人殺的。」

  男子大驚,臉色變了:「阿月乾的?!」

  「噓!」胡程嚇了一跳,左右看了看,「小點聲!除了阿月還能是誰?總不能是班主吧?要不就是你?」

  男子罵道:「滾犢子!別開這種玩笑!

  草!早知如此,就不該告訴阿月那件事!這丫頭這麼狠啊?怎麼做到的?阿虎阿雲不說,阿飛那小子能單挑咱倆。」

  胡程:「反正人就是死了,她手那麼巧,指不定做出了什麼遠距離殺傷武器。

  你的嘴是真欠啊,自己知道就行了,往外捅什麼?」

  男子臉皮抖了抖,壓低怒音:「誰想到能在小樹墳頭再次碰到阿月的?既然碰上了,我實在憋不住了。

  見到她的那一刻,我就開始後悔早年沒告訴她。

  誒?阿虎他們死了,班主是不是也死了?」  胡程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我怎麼知道,你問警察去!」


  男子撓了撓頭:「當年咱倆走的早走的快,後面發生了什麼不清楚啊,既然阿虎他們死了,班主肯定也活不成。

  警察怎麼沒來找我?」

  胡程:「我沒告訴他們,你老老實實賺錢養老婆孩子得了,從現在開始,咱倆啥都不知道。

  萬一阿月現在瘋了,得知我們在幫助警察,連我們一塊殺怎麼辦?」

  男子膽小,打了個哆嗦,腦海中想起當年阿月得知真相後的眼神。

  滲人啊。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如此滲人的眼神。

  「喝酒喝酒!」胡程催促,兩人碰杯。

  此刻在胡程身後,韓凌正慢悠悠吃著花生米,兩人的對話一字不漏的落入耳中。

  不出意外的話,那個快遞員應該就是大梁了。

  胡程叫他越哥。  名字裡帶越。

  胡程果然撒謊了,隱瞞了本案中最最關鍵的信息。

  能說什麼呢?人都是利己動物,胡程現在只想安安穩穩的生活,不願和早年的事情有所牽扯,不願和命案有所牽扯,更擔心阿月找他算帳。

  趨利避害,可以理解。

  配合警方調查是義務,他不履行,警察也沒辦法,遠遠到不了包庇的程度。

  餐館很熱鬧,不斷有客人離開有客人進入,氣氛鬧哄哄的,只要不刻意大聲說話,沒人在意鄰桌聊了什麼。

  若聲音小點,很難聽清楚。

  韓凌放下筷子,把椅子搬到了胡程和男子中間,三人剛好呈三角形座次。

  兩人齊齊轉頭,男子打量韓凌:「你好,啥事?」

  胡程傻眼,呆呆的看著韓凌,幾秒鐘後深深嘆氣,擺手阻止男子繼續說話:「你們警察和電視劇里演的一樣,神出鬼沒的,真厲害啊。」

  男子聽到後趕緊閉上了嘴,老老實實坐在那,擡眼皮偷偷去看胡程,他沒什麼主見,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胡程領教了警察智商,不敢再有所隱瞞了,指著男子道:「呂越,就是大梁,以前在雜技團負責敲鑼打鼓的。  離開雜技團後他幹過紅白事的樂手,幹過裝卸工,08年快遞網點開始全面鋪設,他就幹了快遞員,一直到現在。

  也算混的不錯了,一月賺的錢比工薪高,是吧越哥?」

  呂越搞不懂胡程啥意思,為何如此淡定,只能點頭附和:「嗯嗯……還行還行,不愁吃不愁穿,孩子白白胖胖的……」

  面對非嫌疑人,韓凌比較客氣:「程哥,這位是越哥,你撒謊我們理解,可是作為警察,查案就是我們的工作,死了這麼多人,什麼概念你應該清楚。

  幫幫忙吧,告訴我們當年發生了什麼事,至於其他的,你們就不用管了。

  放心,阿月不會知道的,談話內容絕對保密。」

  呂越看了看韓凌,警察似乎沒想像中那麼嚇人,挺和氣的,他的緊張感有所消散。

  胡程看向呂越:「你說我說?」

  「你說,你說吧……你不是都知道嗎?」呂越忙不迭開口,意識到自己嘴又快了,面露尷尬。

  當著警察的面說胡程都知道,意思不就是故意騙警察嗎?

  胡程沒在意,出於禮貌客氣,拿杯子給韓凌倒了酒。

  「警察是不是有禁酒令啊?您隨意。」說了一句後,胡程開始講述。  -----------------

  大概四年前。

  汶安。

  聽林鎮野外。

  冷風卷著樹葉落在墳頭,阿月蹲在墳前,把手裡的米糕擺在香爐前。

  今天不知是她第幾次過來了,反正每年都會來兩三次,看看小樹,聊聊自己的近況。

  墳墓沒有正式的石碑,像個野墳子,土還是阿月自己的添的,有簡單竹牌立在那。

  阿月手指輕輕撫過竹牌上的名字,指尖沾了泥土,上面寫著小樹的名字。

  「小樹,我又來看你了。」

  「知道嗎?我馬上就攢夠買房的首付了,到時候在海邊買套房子,你也去陪我好不好?」

  「昨天我看見耍猴的了,那猴子挺像你的,還會後空翻。」


  「你也會後空翻,但它比你熟練多了,我記得到最後你都沒有徹底掌握,班主老是恨鐵不成鋼,打你罵你。」  「喝杯酒吧。」

  「我現在學會喝酒了,你也喝點。」

  「如果你沒死的話,現在應該是個酒量很大的小伙子了。」

  說著,阿月把帶來的酒擰開,先往泥地里澆了小半圈,而後自己灌了一口。

  酒很烈,阿月已經習慣。

  「我還是沒收到你的託夢。」

  「第一年的時候我就問你,怪不怪我弄死了班主,他誤殺了你,應該以命抵命啊。」

  「可是……他也收留了你,你應該把他當成最親的長輩了吧?你會怪我嗎?」

  「告訴我一聲吧,讓我有個答案。」

  風慢慢停了,周圍突然變得很靜。

  某一刻,阿月猛地回頭,幾十米開外站著一個人,左手拎著黃紙,右手拎著紙錢。

  很眼熟。  阿月站起身。

  這附近只有一個墳墓,來人顯然是祭奠小樹的,能想著祭奠小樹且知道墳墓位置,應該是雜技團的熟人。

  幾年來,她第一次碰到。

  也可能是時間不巧,以前也有別人來,但雙方沒撞上。

  隨著男子逐漸靠近,阿月仔細看了看,認出來了,情緒有所放鬆:「大梁?」

  大梁是雜技團最老實的,她心裡其實不想見到其他人,尤其是阿虎他們。

  大梁硬著頭皮走近,喉嚨滾動:「呃,阿月……好久不見了。」

  阿月露出笑容,有些意外:「大梁哥,你怎麼來了,經常來嗎?」

  大梁將紙錢和黃紙放在墳頭,一邊拿火機一邊說道:「我就在汶安,阿青也在,所以一年會來那麼一兩次,看看小樹。」

  阿月詫異:「阿青也來嗎?」

  大梁點燃黃紙,又引燃了紙錢,搖頭:「阿青不來,其他人也沒見過,我以為就我自己呢。」

  聞言,阿月眼神柔和,上前拍了拍大梁肩膀:「虧你還想著小樹,謝謝啊。」  「謝啥。」大梁背對著阿月,「其實我挺喜歡小樹的,就是年紀不大,玩不到一塊,幾年前散夥後就沒見過你,沒想到今天碰到了,緣分真是奇妙。

  你經常來嗎?」

  阿月看著大梁給小樹燒紙,說道:「和你差不多,每年……會來幾次吧。

  這個世界上,現在還能記著小樹的估計只剩你和我了。」

  大梁遲疑:「其實……班主應該也記著小樹,小樹的死只是意外罷了,班主也不想看到的。

  在我們幾人之中,和他最親的其實是小樹。」

  阿月淡淡道:「只看結果不看原因,小樹確實死了,是班主導致的。

  自古以來殺人償命,他應該為小樹的死負責。」

  大梁並不認同,但也不知道該如何反駁,回頭道:「你這些年見過班主嗎?」

  阿月:「沒有。」

  「好吧,可能回老家了,畢竟是一條人命。」說到這裡,面前的火勢越來越旺,仿若小樹的顯靈,大梁感覺到了炙烤,起身往後退了退,和阿月並排站立,「班主真不是故意的,而且……」

  說到這裡,他更加遲疑,最終還是咬牙說了出來:「而且班主之所以把小樹關箱子裡,是阿虎他們害的,就是為了捉弄小樹,真要算起來……」  「你說什麼?!」阿月猛然轉頭,目光變得銳利無比,「阿虎他們害的?怎麼害的?!小樹不是自己演砸了耍棒,棒子打翻了鑼鼓架嗎?」

  阿月的過激反應讓大梁有些後悔,但說出的話潑出去的水,已經收不回來了,只能如實回答:「那是阿虎他們攛掇的,讓小樹拋高,到時候班主會夸出彩什麼的。

  我剛好路過,聽到了他們聊天。

  之前猴子出逃,雖然是小樹開的籠子,但也是他們教唆,其他的……估計還有吧。」

  阿月握起拳頭,力道之大導致指節泛白,恍惚間,連嘴唇都失去了原本的淡紅,浮上一抹帶著冷意的蒼白。

  憤怒讓她目光燃火,睫毛都開始發顫。

  大梁有被阿月的眼神嚇到,忍不住後退一步:「阿月,別別……別激動,當年我沒說就是怕矛盾激化,他們也不是故意的,鬧著玩唄。


  我也被捉弄過啊,還受傷了,對吧?你記著吧?」

  阿月深吸一口氣,手掌鬆開,臉色也恢復正常,問:「你保證你說的是真的?」

  大梁:「當然啊,我撒這個謊幹啥?對我有啥好處?

  小樹沒跟你說嗎?」

  阿月搖頭。  大梁嘆氣:「小樹是真把你當姐姐啊,要是告訴你了,你肯定得找阿虎他們算帳,這是在保護你。」

  一句話刺痛了阿月的心。

  大梁不知道,他給阿月已經燃起來的怒火,又添了大把柴。

  「過去就過去了,大家天南海北各自生活,早年的事情,就忘了吧。」他說道。

  阿月:「都有誰?」

  大梁:「阿虎,阿雲,阿飛,寶童,狗春,他們五個唄,天天在一起瞎混。」

  阿月眼神眯起,平靜道:「無法過去,他們需要付出代價。」

  大梁疑惑:「付出什麼代價?道歉?在小樹墳前磕頭?

  你又不知道他們在哪。」

  「我知道。」阿月轉身就走,「他們在京華。」

  京華?

  大梁一愣,沖阿月的背影喊道:「你們還保持聯繫呢?你也在京華嗎?」  沒有得到回應。

  墳前的火差不多快燒完了,但另一把火剛剛燃起。

  ……

  ps:國慶快樂,大家玩的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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