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狗春,本名孔春
當胡程的聲音落下,氣氛沉默下來。
韓凌看向呂越,也就是大梁,這件事,應該是對方口述給胡程聽的,細節上有所缺失,但故事性還算完整。
故事裡依然沒有班主的情況。
活著,還是死了,不知道。
當年和呂越走的比較早,留下了班主七人在雜技團,後續發生了什麼,一片空白。
在小樹的墳前,阿月很有可能隱瞞了很多,她有很多事情沒有告訴呂越。
從阿月的態度看,她對呂越還是有好感的,不會對呂越動手,而胡程在阿月眼中更像一個透明人,無好感無惡感,所以也不會對胡程怎麼樣。
只剩班主和狗春。
如果班主已經出了意外,那就剩狗春。
阿月隨時都會動手。
「阿虎他們,是不是經常欺負小樹?」韓凌問。 呂越看了看胡程,見對方不說話,便主動回答:「是的,班主對我們嚴苛,和小樹關係又好,他們不敢對班主怎麼樣,只能發泄在小樹身上。」
韓凌:「阿月呢?他們欺負阿月嗎?」
呂越:「談不上欺負吧,阿月可不好惹,阿虎他們占不到便宜,只能說……各有勝負。」
韓凌明白了。
算總帳。
阿虎五人平時欺負小樹,同時也和阿月有矛盾,這本來不算什麼,不至於殺人泄憤,可是阿月在得知小樹的死和五人有關後,性質就變了。
新仇舊恨一股腦全涌了出來。
小樹的死不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而是整個案件動機必不可缺的基石。
呂越嘆氣:「哎,小樹很喜歡阿月,把她當親姐姐。
沒想到,阿月會為了小樹去殺人。」
此話一出,胡程瞪了他一眼,示意對方少說話,只回答警察問題即可。
既然呂越見過阿月,那麼有些細節需要問清楚,比如穿著什麼樣的衣服,什麼樣的髮型,身高體型如何,嘗試去判斷職業和現狀。 重點,是阿月的畫像。
成年後的樣貌基本不會再有變化,掌握這些信息對專案組來說很有用。
阿月絕對在京華蟄伏中,伺機對狗春動手。
「跟我回一趟市局吧。」
胡程和呂越知道的不多,專案組只得到了作案動機,對尋找阿月無用,韓凌表示,做完這最後一次筆錄,協助警方完成阿月的畫像,即可置身事外。
警方不會再打擾。
呂越其實還想見一次阿月,話憋在心裡,最終還是沒有向韓凌問出來。
雙方未來應該不會再有交集了,除非對方在警察手中跑掉,變成了通緝犯。
到時候如果來找自己尋求庇護,該怎麼辦呢?
他胡思亂想,為沒有發生的事情糾結焦慮。
市局。
畫像進行中,專案組單獨召開會議,沒有讓汶安方面參與,因為會議內容牽扯案件核心,有保密性。 門口還有專案組的人站崗,阻止外人靠近,防止偷聽。
「嫌疑人已經鎖定,調查基本結束,下面就是抓人了。」
「當前重點,是找到在京華的狗春。」
「我正在等電話,動物園那邊的核實很快就會有結果。」
「各位,有什麼想說的嗎?」
會議室,羅勛掃視眾人。
郭松岩沉默中。
他還沒有反應過來,從韓凌加入專案組到鎖定嫌疑人,時間過去還不到十天。
雖說汶安警方在找到胡程這件事上幫了很大的忙,但那考驗的是執行力而非決策,刑事調查中,決策才是最重要的,執行力只是偵查員需要具備的基本能力。
是韓凌把方向固定在了汶安,繼而由點成面,在聽林鎮挖出了海量線索,仿若開了上帝視角。
回想過程,他甚至懷疑韓凌參與到了案件之中,可細細想來,每一次判斷卻都經得起推敲。
這個年輕人很不簡單,他需要站在客觀的角度重新認識,改變以往態度。 案子很可能要破了。
如果真能抓到兇手,他把自己下放派出所又如何,人總要為自己偶爾的過失和愚蠢,付出代價。
「聽起來,馬文強是把自己當成老大了,有種欺凌弱小的感覺。」半晌後,郭松岩開口。
他對馬文強比較關注,畢竟是熟人。
何況馬文強在本案中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甚至可以說沒有馬文強的話,也許小樹不會死,也許連環案的悲劇不會發生。
意外不是理由。
意外是人導致的,洗脫不了。
韓凌看向郭松岩,說道:「不論是胡程還是呂越,提到其他五人都是以【阿虎】為開頭,習慣性的說阿虎他們、阿虎他們,潛意識以阿虎為主。
郭總說的沒錯,某種意義上,馬文強就是雜技團里除班主外的老大。
只不過有人不買帳而已,這個人就是阿月。
像胡程和呂越兩人,他們不會去順從阿虎,但也不敢得罪。
三個小圈子,很明朗。」 郭松岩微微嘆氣,他內心希望馬文強是絕對的受害者,但現實很殘酷,馬文強被殺是自己導致的,所謂不作死就不會死。
朋友知道後,應該也會很無奈吧。
早年天真爛漫的孩子,長大後變成一個欺負別人捉弄別人的霸凌者,最終自食惡果,付出了比自身行為慘重無數倍的代價。
「阿月這個女人可真狠啊,受害者無意所導致的死亡,卻需要用命還。」在場有警員說出了郭松岩想說的話。
若主觀惡意殺人,你報仇可以,意外死亡,其實可以用稍微柔和點的方式。
警察考慮問題從法律出發,而普通人更多依靠情緒和樸素直覺去判斷,以結果為準,事情沒發生在自己身上,道德占比很重。
「換位思考,小樹對阿月必定極為重要。」韓凌說道。
這個話題聊起來有爭議,不適合放在會議桌上,可私下探討,反正雙方行為都很過分,對錯不重要,法律最重要。
會議進行到一半,羅勛接了個電話,聽完說了句「知道了」就掛了。
「人找到了。」羅勛看向眾人開口,「畫像相似度很高,應該是狗春沒錯,京華野生動物園,在裡面做大型動物飼養員,也兼職科普動物秀的馴養師。
汶安的調查到此為止,今晚返回京華,準備訂票吧,連夜走,老郭,你負責一下。
大家都去準備吧,仔細檢查不要落下東西。 韓凌,你先留下。」
郭松岩領命離開,其他警員也陸陸續續走了,會議室很快只剩下韓凌和羅勛兩個人。
韓凌知道,羅勛是想和自己聊聊狗春,討論接下來該如何處理,之所以剛才沒有在會議上提出,應該是考慮到誘捕的敏感性。
這種事,最初知道的越少越好,等真正確定方案準備實施了,再通知不遲。
「你怎麼考慮的?」羅勛問。
韓凌開口:「我覺得,還是等見了人再說吧?首先確定是狗春本人,然後看看他的性格,最後去了解早年發生了什麼。
和他聊完之後,咱們再談。」
羅勛點頭:「也是,現在一切未知。
行,你也去準備準備吧,回京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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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案組來的時候是悄悄來的,走的時候也是悄悄走的,僅告知了汶安市局刑偵支隊,沒有通知更多人。
凌晨踏上高鐵,可能汶安各分局和派出所還不知道京華專案組已經離開。 歸途很安靜,羅勛話少,韓凌話也少,郭松岩更是全程保持沉默,坐在那裡看著窗外的點點燈光急速後撤,不知道在想什麼。
到了京華先補覺,八九點起來後吃早餐,而後羅勛叫上韓凌直奔京華野生動物園。
就帶了韓凌,連蔡勁峰和范臨都沒帶。
他現在對韓凌的認同感和信任感已經很高了,想著此案偵結後,怎麼才能把韓凌給忽悠到京華來。
這件事恐怕很難,韓家都沒做到,更別說他這個外人,也不知韓凌是留戀青昌,還是不願折騰。
見到狗春的時候是上午十一點二十分,動物表演剛剛結束,有鸚鵡站在狗春的肩膀上。
狗春本名孔春,是雜技團里唯一一個藝名和真名存在重合點的人,「狗」的意思大概代指動物。
外人可能覺得「狗」是罵人的話,可對一個馴獸師看來,狗是朋友。
見孔春之前,羅勛和韓凌已經簡單和園內同事聊了聊,基本了解了對方是個什麼樣的人,很溫和,不自私,甚至有點利他性格。
利他,不是討好。
這種性格在現實中很少見,大家在遇到事情的時候,一般都會先考慮自己。
溫和利他的人,怎麼會參與捉弄小樹呢? 問問就知道了,他人評價只能作為參考。
遊客走的差不多後,韓凌兩人站在了孔春面前,後者一米七五左右的身高剛剛好,不胖不瘦,染著深亞麻頭髮,穿著卡其翻領衫和多口袋工裝褲。
腳下是靴子。
別說,有點牛仔的氣質。
孔春不怎麼會掩飾情緒,得知來人是警察,臉色當即變了,肩膀上的鸚鵡似乎察覺到了情緒變化,果斷飛走。
「什麼事啊?」他小心翼翼詢問。
羅勛平靜質問:「什麼事你自己不清楚嗎?提醒一下,汶安。」
孔春表情呆住。
羅勛:「再提醒一下,聽林鎮,現在知道找你什麼事了嗎?」
如此有針對性的提示,讓孔春沒有任何僥倖心理,沉默良久後,嘆了口氣:「知道了,因為一個人的死。」
羅勛:「誰,說出來。」
孔春:「名字我不知道,他是我們班主,姓陳。」 班主真死了?
羅勛和韓凌表演不動聲色,前者追問:「只有你們班主死了嗎?是不是漏了?再好好想想。」
孔春如實道:「還有小樹,但小樹的死跟我沒關係,是班主把他關箱子裡的。」
羅勛:「因為什麼把他關箱子裡的?」
孔春:「表演失誤。」
羅勛:「因為什麼表演失誤?」
聞言,孔春一愣,微微低下的頭擡起,他沒想到警察查到了這麼多:「阿虎他們……已經被抓起來了?」
他以為自己是被出賣的。
羅勛:「先回答問題,小樹因為什麼表演失誤?」
孔春嘆道:「是我們慫恿他把耍棒拋高,那樣觀賞性更強,但失誤率會明顯加大。
班主說了,再犯錯就把小樹關箱子裡……阿虎的主意,我就在旁邊看著,沒說話。」
呂越的口供得到的確認,他沒撒謊。 羅勛:「別急著撇清關係,那次你沒說話,再往前呢?猴子出逃怎麼回事,還有其他欺凌行為。」
此話讓孔春啞口無言,無法反駁。
沒錯,跟著阿虎他們混,肯定不可能每次都置身之外。
「我認錯,我認罪,你們抓我吧。」孔春倒也痛快,有問必答不抗拒,也很坦然的接受被抓事實。
「不著急。」現在不是抓人的時候,羅勛繼續詢問早年往事,「班主的死,聊聊吧。」
孔春:「班主……小樹死後,班主要解散雜技團,但他不給我們發散夥錢,還偷偷拿我們自己攢的錢,於是就吵起來了。
還動了手。
也不知道咋回事,我記得是阿飛推了班主一下,班主就倒了,砸在了道具支架上,還碰到了旁邊的桌子,桌子上的石鎖球一股腦全砸了下來。
然後……班主不動了。」
此刻韓凌開口:「班主偷偷拿你們的錢,他承認了嗎?」
孔春轉頭:「沒承認,罵我們白眼狼找理由搶錢,但我們搜到了,就在班主的行李中,是他拿的。」
韓凌覺得應該是阿月拿的,用最敏感的物件,在最短的時間內挑起爭端。 除了錢,沒有其他東西能做到這一點。
「繼續說。」羅勛也猜到可能是阿月搞鬼。
孔春:「我本來想著叫救護車,但阿虎不同意,說小樹剛埋,現在班主又半死不活,萬一引來了警察大家都完蛋。
正商量怎麼辦呢,再去看班主……已經死了,地上都是血。
我們就把班主埋了。」
來龍去脈基本明朗,現在還剩三件事。
第一,找到阿月。
第二,對小樹的屍體進行屍檢。
第三,對班主的屍體進行屍檢。
後兩件事容易,第一件事比較難,且後兩件事的優先級低於第一件事,防止驚動阿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