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殺龍王
林中。
石屋。
屋子沒有窗戶、天窗，一切與外界連接的口子全部被堵死。
屋內什麼也沒有，只有一團黑。
無論什麼人進入這間屋子，面對的只有兩件物事：
黑暗。
還有大把的錢財。
只要你提供的消息足夠有用，就能得到大把的錢財。
這個地方本就是用情報交換金錢的地方。
知道這個地方的人不多，知曉的人卻無不是情報高手。有些人甚至專門用情報謀生。
與這個地方還有兩三百里外，也有一棟石屋。
石屋三面都開了窗戶，而且終年窗戶都是打開的，屋內光線很亮，但家具少得可憐：
只有一張辦公用的長方形石桌，還有一把石椅。
知道這個地方的人，遠比另一個石屋更多，而且知曉的無不是有錢有權有勢的人。
那些人常常光顧這裡。
他們的目的只有一個：
情報。
只要你能付出足夠的代價，便能得到一切你想得到的消息。
這是此間主人的原話。
所謂的代價，大部分時候都是金錢。
大量的金錢。
兩處石屋的主人都是同一個人。
雖然主人從未說過自己是誰，但大部分人都知曉：
雲玉真。
除了巨鯤幫幫主雲玉真，還有誰會做情報生意，還有誰坐得起情報生意？
近些日子，海沙幫的人常常光顧第二間石屋。
他們當然經過喬裝打扮的。
畢竟海沙幫非但與巨鯤幫並列為東南三大幫會之一，而且頗有仇怨，據說巨鯤幫上一任幫主雲廣陵之死，便和海沙幫有關係。
海沙幫常常來此打探消息。
當然，同樣的消息，他們比其他人付出的價格要更高一些，原因無他，當然因為他們是海沙幫的人。
韓蓋天雖然不滿，卻也只能接受，誰叫他需要對方。
近些日子，他打探最多的消息是關於燕無歇。
他不是為自己答案，而是為宇文化及打探。
巨鯤幫沒有讓人失望，每次給出的消息都非常正確，有兩次宇文化及將燕無歇圍困，但最終還是被燕無歇逃生。
今日又有生意上門。
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石屋，進來了一位帶著猛虎面具的刀客，他是來販賣情報的。
販賣了一個非常重要的情報，得到一筆非常不錯的報酬，然後他便走。
這不是他第一次來這裡販賣情報，而是第七次。
前面六次，他販賣的都是同一個人的情報：
燕無歇。
這一次販賣的卻是宇文化及的情報。
等他走後，牆壁上的機關啟動，於是本來沒有窗戶的石屋，出現了兩扇打開的窗戶。
這窗戶開的非常講究，將整間屋子都給照亮，也照亮了屋中的兩個人。
一男一女。
男人四十左右，氣質沉穩。
女人二十出頭，冷艷威嚴。
他們不是別人，正是巨鯤幫的幫主雲玉真以及副幫主卜天志。
這裡的生意自有專人負責，而絕不是雲玉真、卜天志。
但二人卻偏偏出現在這裡。
卜天志疑惑道：「燕無歇告訴我們宇文化及想盜取東溟帳簿的事情是為什麼？」
雲玉真道：「你姑且當做燕無歇想要報仇。」
卜天志道：「難道只有報仇？」
雲玉真道：「或許還有其他原因，但那不是我們應該知道的。」
卜天志不解。
雲玉真對這位長輩一向很客氣，見他還是不明白，嚴肅道：「卜叔，難道你還沒有看出燕無歇已知曉我們的身份嗎？」
卜天志大吃一驚，道：「這怎麼可能，我們沒有暴露任何破綻。」
雲玉真淡淡道：「或許他生有一雙夜眼，黑暗視物如白晝！或許是我們不經意間被他發現了什麼破綻。不管如何，我們只需要將這件事當做一筆交易即可，不要過問太多，也不要太好奇，否則未必不會面對如宇文化及同樣的窘境。」
卜天志心頭一凜，雖然贊同，但還是有些奇怪：「幫主，這可不像是我們巨鯤幫的一貫作風？」
雲玉真道：「因人而異罷了，我們沒有招惹他的實力，也最好不要打攪他。我們現在只需要想一件事。」
「什麼事？」
「如何將宇文化及的計劃告訴獨孤家與李家，用什麼價錢賣出這筆情報。」
卜天志點了點頭。
兩人好似完全忘記燕無歇的事，商議如何用情報換錢。
沒過多久，另外一個石屋傳來消息：
燕無歇光顧了他們，且買了一個情報海沙幫幫主「龍王」韓蓋天的情報。
卜天志聽完道：「難道燕無歇打算對付韓蓋天？」
雲玉真幸災樂禍道：「先前燕無歇被宇文化及的人圍殺，重傷脫身，正是韓蓋天通風報信。燕無歇此人睚眥必報，韓蓋天危險了，這或許是我們的機會。」
她的眼睛發光，露出了很少出現的野心。
卜天志摩拳擦掌，也是蠢蠢欲動。
卜天志忽然道：「燕無歇對付韓蓋天，有沒有可能也和東溟帳薄有關？」
雲玉真美眸瞥了他一眼，威嚴道：「下叔，我還是那句話，有些事還是不要太好奇為好！我們做情報生意，是需要明白這個道理的。這世上有些人是我們不好得罪的。」
卜天志那元老重臣，雲玉真能登上幫主之位，他立了大功，見雲玉真如此落自己的面子，內心有些不悅。不過想到燕無歇的可怕，還是壓下了火氣，明白雲玉真的確是為了他好。
雲玉真雖然年紀不大，卻非常敏銳，瞧見卜天志眼中的不滿，卻沒有點出。
她也的確記得卜天志的恩情。
「龍王」韓蓋天殺了七個人。
那七個人有三個是水龍幫的奸細，兩個是巨鯤幫的人，還有兩個是得罪過他的人。
原本韓蓋天是不打算殺這一干人的，但近些日子，深受宇文化及器重的他接到一個偷襲東溟派的任務。
老實說，她不想得罪東溟派，但也不想得罪宇文化及，權衡利弊之後選擇執行這個任務。
屬下稟告東溟派的船隻就要靠岸，這也代表他們要開始實行計劃了。
韓蓋天一想到這件事就緊張，一緊張就需要冷靜下來。
他冷靜的方式有很多。
但他選擇最快冷靜的方式：
殺人。
一刀一個，一口氣殺了七個人。
看著鮮血如噴泉般，從脖頸噴涌，他立馬不再緊張，恢復冷靜。
走進房間，他準備大戰一場。
與他大戰的當然是高手。
床上的高手。
他讓屬下給他準備了三個成熟美艷的婦人。
這些婦人或是來自風月之地，或是良家女子，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精通床事。
韓蓋天喜歡和成熟的婦人歡好，他認為也只有成熟的夫人能承受得住他，才能讓他盡興。
殺過人後，韓蓋天都會找成熟的婦人發泄。
這種發泄不是緩解緊張。
事實上，只要殺過人，他便不會再緊張。
他找成熟夫人是為了好人。
韓蓋天發現每次與女人歡好之後，運氣就變得格外好。
韓蓋天不是個迷信的人，但為了成功，他不介意讓自己迷信一點—這世上什麼都是虛的，只有成功才是真的。
七根蠟燭，三盞燈，將房間照亮的纖毫畢現。
也照亮了床上的女人。
三個女人。
一個豐乳肥臀，長相雖然不算非常美，但身上卻有一種成熟的風韻，這是男人沒法子拒絕的那種女人。
一個身材幹瘦，胸臀都很平，就如同一根竹竿！不過這女人卻有一張妖嬈的面龐，無論誰瞧見都會生出火氣，想一戰高下。
還有女人有一雙又長又直的大腿。
這三個女人，一個坐在床邊。
兩個躺在床上。
躺在床上的女人是被捆綁著的，從她們的神情也看得出，她們不是心甘情願來了。
韓蓋天瞧見他們，火氣就起來了。
他喜歡和女人歡好。
他喜歡點著燈歡好，將女人的騷狀淫態盡收眼底。
韓蓋天看清三個女人，露出滿意神色，哈哈大笑，來到床邊，便要展開大戰。
就在這時，吹進來一陣妖風。
七根蠟燭全部被吹滅。
燈盞也被吹滅了兩盞。
只有床邊的一盞燈還亮著。
窗門都是關著的，怎麼可能吹來這麼的大風的。
風縱然干再大，又怎麼可能吹滅防風的燈盞。
韓蓋天畢竟是老江湖，察覺不對勁，第一時間抽出掛在床頭的刀。
倒頭是虎頭。
刀身白亮，發著寒光，流露出驚人的煞氣。
韓蓋天身上也散發出逼人的煞氣。
不過當他看到出現在屋中的人事，身上的煞氣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恐懼。
只來了一個人。
一個人一口刀。
這是他一輩子也忘不了的人：「邪帝」燕無歇。
燕無歇面色平靜道：「你的反應很不錯，一點也不像是縱慾過度的樣子。」
這番話帶著讚賞，可在韓蓋天聽來卻非常不是滋味，乃至汗毛直立。
韓蓋天硬著頭皮道：「燕兄深夜造訪，找本人有什麼事？」
燕無歇道：「我想向你借一件東西。」
韓蓋天手攥緊刀柄，問道：「燕兄想借什麼？」
燕無歇道：「你的項上人頭。」
韓蓋天沉聲道：「燕兄，我好像並沒有得罪你吧。」
燕無歇道：「你可真是貴人多忘事，先前小鎮之上，若非你通風報信，宇文化及又怎麼會那麼快找上我。我不是來你聽說廢話的，現在你有兩個選擇。」
韓蓋天不說話。
燕無歇也沒有理會，繼續道：「第一，你自盡，我可以保你全屍；第二，我親自動手，如果是這樣，我定會砍下你的腦袋。」
韓蓋天做出選擇。
他當然沒有選擇自殺，他沒有任何自殺的理由。他當然也不想被燕無歇砍下腦袋。
所以，做了一件事。
他一把抓起床上筆直坐著的婦人，朝燕無歇丟去。
韓蓋天的目的很簡單：
利用這三個婦人，為自己爭取脫身的時間。
他相信只要自己和屬下匯合，燕無歇也奈何不了他！
韓蓋天將三個婦人先後砸向燕無歇，然後就要逃走，但他才走了兩三步，身體一軟，倒在地上。
他倒下時候，瞧見燕無歇眼神嘲弄的望著他。
知道這個時候，韓蓋天發現自己已受了傷。
胸前多了三道口子。
那是匕首捅的口子。
淬毒的匕首。
傷韓蓋天的，不是別人，正是被韓蓋天當做玩物的三個女人。她們各自給韓蓋天一擊，所以韓蓋天倒下了。
其實，以韓蓋天的實力那三個半點武功也不會的女人，是不可能得手的，但韓蓋天完全沒有防備，所以她們得手了。
燕無歇走過來，望著倒在地上滿頭大汗，卻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的韓蓋天，淡淡道：「你若有勇氣與我硬拼，我也不會用這種法子對付你，只可惜你連硬拼的勇氣也沒有，所以，你也只好死。」
說完這句話。
燕無歇揮刀砍下韓蓋天的腦袋。
他用的不是自己的刀，而是韓蓋天的刀。
這口刀殺人無數，如今韓蓋天也死於這口刀。
那三個女人害怕極了，卻還是鼓起勇氣走了上來，顫聲道：「公子，你答應的解藥呢？」
她們中了毒，燕無歇下的毒。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她們為了自己，方才殺了韓蓋天。
燕無歇露出燦爛的笑容：「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其實你們沒有中毒。」
說完這句話，他就提著韓蓋天的人頭，大搖大擺走了出去。
這等行為，自然很快被發現。
海沙幫門人對燕無歇圍殺。
但沒有用。
縱然宇文化及、安隆、左遊仙等人都留不下他，更何況群龍無首的海沙幫。
燕無歇從容而去。
密切關注海沙幫動向的雲玉真第一時間收到韓蓋天被殺的消息，立馬統轄巨鯤幫的人馬行動。
巨鯤幫雖然做情報生意，但未嘗不想染指販賣私鹽的生意，先前是沒有太好的機會，如今機會來了，他們自然不會錯過。
「美人魚」游秋鳳在其他護法的支持下，登上海沙幫幫主之位，是韓蓋天死後的第三天，快速將局勢穩定下來。
這個速度已不能不算快。
然而還是被巨鯤幫、水龍幫奪去了不少地盤與產業。
原本東南沿海三大幫會，以海沙幫最強，水龍幫次之，巨鯤幫最弱。
但現在，水龍幫最強，巨鯤幫其次，海沙幫則變成最弱。若非海沙幫背後有宇文閥的支持，情況恐怕會更糟糕。
燕無歇對這些自然一無所知。
數個月前，燕無歇從宇文化及那裡知曉對方打算圖謀東溟帳薄，用帳薄定獨孤家、李家的罪，所以才有了這次行動。
不過想要瓦解東溟派的麻煩，這麼做還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