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黑石荒原。
「我頭上有犄角，我身後有尾巴……」
洞穴里迴蕩著一段走調到離譜的哼唱。
巴卡爾趴在地面上，用前爪沾著沙礫，一下一下地刮擦昨晚蘇琳娜留下的陣法痕跡。
符文刻得本來就淺，歪歪扭扭跟狗刨的似的，擦起來倒不費勁。
這到不是他膽大包天，趁著蘇琳娜不在偷摸搞破壞。
這是蘇琳娜親口吩咐的。
昨天那小母龍興沖沖飛出洞穴，不到半個小時又折了回來。
臉色難看得像吞了一整條黑龍棲息的臭水溝。
巴卡爾當時正檢查著戈洛克的身體，想搞懂改造降低名望的原因，看看能不能再降低點。
壓根沒預料到蘇琳娜回來的這麼快，連裝死的準備姿勢都沒擺好，兩雙眼睛就這麼直愣愣對上了。
那一瞬間，巴卡爾的腦子飛速轉過三個方案。
方案一，立刻阿巴阿巴，流口水，裝傻充楞，證明自己已經被噬魂成功。
方案二，繼續裝暈，假裝剛醒。
方案三，跟她爆了。
然而蘇琳娜只是愣了兩秒，鼻孔噴出一股沒什麼攻擊性的電火花，用尾巴指了指地上的陣法殘跡。
「把這些擦乾淨。」
說完，氣鼓鼓地振翅飛走了。
邊飛還邊自言自語的嘟囔著什麼「我才不是不知死活的愚龍……」、「可惡的卡洛斯……」之類的話。
沒有暴怒。
沒有追問。
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
巴卡爾當時整個龍都懵了。
她發現噬魂法術對自己沒生效，居然沒有什麼表示？
除非——她已經知道法術失敗了。
而且是在飛出去之後才知道的。
聯想到剛才她嘴裡嘟囔的隻言片語，巴卡爾想了起來。
卡洛斯，是蘇琳娜的血親哥哥。
巴卡爾記憶里有一些模糊的畫面，剛破殼的時候，這個卡洛斯還是在蘇琳娜的身邊的，後來就不知所蹤。
「血脈通訊嗎？」
巴卡爾人從傳承記憶里搜尋了一下，找到了這個法術。
那是一些就職了心靈類職業的龍，所特有的遠程聯絡手段。
同族血脈之間，可以通過一種簡單的靈魂共振法術進行意識對話。
作為藍龍帝國的遺民，蘇琳娜與她哥哥卡洛斯會這種基礎法術不奇怪。
所以事情的經過大概率是這樣的：
這小母龍昨晚興沖沖地飛出去，第一時間通過血脈通訊聯繫了卡洛斯或者某個藍龍長輩，炫耀自己成功施展了噬魂術法。
然後被對方劈頭蓋臉一頓臭罵。
罵完還順帶告訴她，白龍幼崽生來就那德行，跟你的術法沒半點關係，你那破陣法畫得跟鬼畫符一樣能成功才有鬼了。
巴卡爾腦補了一下蘇琳娜被罵時的表情，差點笑出聲。
不過他也藉此確認了一件事。
藍龍帝國雖然覆滅了，但殘餘勢力之間仍然保持著聯絡。
這個信息，倒是比較關鍵。
以後要是想逃脫這小母龍的魔爪，還不能傷她太狠，萬一跟金屬龍一樣，打了小的來了老的就不好了。
「搞定。」
巴卡爾刮掉最後一道符文痕跡，站起身，甩了甩酸麻的前爪。
身上的傷經過一夜，已經好了大半。
龍族的自愈能力確實不是蓋的，昨天還重傷骨裂，今天就只剩一些淤青和表層的鱗片缺損。
他回頭掃了一眼洞穴深處。
但呼吸比昨晚平穩多了，身上那層暗紅色的鱗片表面隱約浮動著一絲灼熱的氣流。
祖代血在沉睡中持續燃燒，改造著這具幼龍的軀體。
小白龍趴在蘇琳娜丟下的一塊獸肉前，腦袋埋進去啃得滿臉血沫，尾巴還一翹一翹的，看起來吃得相當開心。
按理說剛破殼的「蛋黃龍」應該沉睡個幾天才會進入雛龍的狀態，但是這個小白龍卻奇特的沒有這個階段。
這不由得讓巴卡爾心裡腹誹，白龍果然跟龍獸一般。
而綠龍蛋和黑龍蛋則依舊靜靜躺在乾草堆里，毫無動靜。
一切正常。
巴卡爾把視線投向洞口。
蘇琳娜氣鼓鼓走了之後就沒再限制他的行動。
也許是忘了，也許是懶得管，也許是覺得一頭出殼不到一年的紅龍幼崽無法翻出什麼浪。
不管原因是什麼，機會就在眼前。
他迫不及待地想看看這個世界。
同時，他還有一件更緊迫的事——找一塊地方設為領地，完成面板的主線任務。
在蘇琳娜的洞穴里設領地這個念頭，昨晚已經被他徹底否決了。
系統明確提示會引發上位巨龍的敵意，在這裡設立領地就是找死了。
得另找地方。
巴卡爾深吸一口氣，四肢用力，踏著碎石向洞口走去。
陽光猛地灌進視網膜。
他下意識眯起眼睛，等瞳孔適應了光線之後，整個龍定在了原地。
洞穴開在一處高地的側壁上，視野極其開闊。
面前是一片望不到盡頭的黑灰色荒原。
地表覆蓋著大片裸露的深色岩石，間雜著低矮的荊棘叢和枯黃的灌木。
遠處的地平線上隱約可見一條銀白色的光帶，那應該是海岸線。
風從荒原上刮過來，帶著乾燥的土腥味和一絲鹹濕的海風氣息。
空氣里有未知的能量。
他能感受到。
和前世呼吸的空氣完全不同。
每一次呼吸，都有極其稀薄的游離能量順著氣管流入肺葉，再被龍軀本能地吸收。
巴卡爾站在洞口的岩石平台上，視線一寸寸掃過整片荒原。
高地下方十數米處，十幾個低矮的石頭窩棚聚成一小片營地。
營地中央立著一根歪歪斜斜的木桿，上面掛著幾塊拼湊的獸皮。
有幾個身高不到一米的矮小生物正在營地里走動。
他們皮膚覆蓋深褐色的鱗片，頂著發亮的紅色眼睛。
看著像是一群直立行走的蜥蜴。
狗頭人。
巴卡爾從傳承記憶里調出了關於這個種族的信息。
龍裔種族中最底層的存在。
智力低下，戰鬥力約等於無。
但有一個優點——極度崇拜龍類。
在五色龍面前，這幫小東西基本上見面就跪，在沒有更強大的龍出現之前，忠誠度拉滿。
蘇琳娜現在占據的這個洞穴，原本就是這群狗頭人的老巢。
藍龍一來，納頭便拜，連搬家都省了。
巴卡爾目光越過狗頭人營地，繼續向遠處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