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西北方向，大約一里開外，有一處凹陷的黑色岩谷。
谷口窄而深，像是地面被什麼東西從中間撕開了一道口子。
裂口邊緣有明顯的人工鑿痕，整整齊齊，不是天然風化能弄出來的。
巴卡爾把這個位置記在腦子裡，準備去看看能否作為自己的第一塊領地。
他收回視線，低頭看了看洞口岩台下方的落差。
十幾米。
對人類來說是懸崖，對龍來說不算什麼。
哪怕是雛龍，傳承記憶里也有從這種高度滑翔降落的本能動作。
張開翼膜，藉助龍軀天生的魔力浮力，平穩落地。
理論上是這樣。
巴卡爾張開那對還沒完全長成的小翼膜，試著扇了兩下。
翼膜邊緣的軟骨還沒硬化完全，扇起來跟兩片濕抹布似的，啪嗒啪嗒拍了幾下空氣，連一片落葉都吹不走。
龍類的飛行不只靠物理升力，還依賴體內魔力產生的浮力場。
這也是為什麼一些禁空法術能對龍生效的原因。
直接掐斷魔力浮力，翅膀再大也得往下掉。
而他現在的問題更簡單。
剛穿越過來，對這具龍軀的控制約等於拿到駕照第一天就上高速。
記憶里前身會飛，又不是他。
「……算了，又不高。」
巴卡爾深吸一口氣，後腿蹬地，一躍而下。
風灌進翼膜。
前半秒還算正常，身體確實產生了一點向前的滑行趨勢。
就在巴卡爾剛為飛行而興奮喜悅的時候，他的左翼抖了一下。
緊接著右翼也跟著歪了。
整個龍在空中轉了半圈，尾巴朝天腦袋朝地，以一種極其不體面的姿態——
屁股先著地。
「砰！」
碎石飛濺，塵土沖天。
巴卡爾在地面上翻了兩個滾，後背磕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最後四腳朝天停了下來。
他盯著頭頂的天空，沉默了三秒。
'記憶是騙人的。'
他翻過身，拍掉鱗片縫隙里的碎石渣，剛一抬頭——
幾雙發亮的紅色眼睛，正整整齊齊地盯著他。
三個矮小的褐鱗狗頭人，手裡握著削尖的木棍，站在五米開外，嘴巴張成三個一模一樣的O型。
空氣安靜了大約兩秒鐘。
中間那隻體型相對最大的狗頭人率先反應過來。
他的臉上閃過恐懼之色，似乎是想到了什麼。
手裡的木棍「啪嗒」掉在地上，雙膝直接砸進碎石堆，額頭杵地，整個身體抖得跟被通了電一樣。
旁邊兩隻慢了半拍，互相對視了一眼，也跟著撲倒在地，趴得比第一隻還平。
巴卡爾站在原地沒動。
他現在的體型充其量就是一隻小老虎大小，站在這三個不到一米的狗頭人面前，勉強算平視。
但這三隻趴在地上抖成一團，仿佛面前站著的不是一頭剛用屁股著陸的幼崽，而是一頭遠古巨龍。
真龍對龍裔種族的血脈壓制，強到這種程度。
巴卡爾想了想，這是蘇琳娜的眷屬，還是不滅口了。
他清了清嗓子，腦子裡回放了一遍蘇琳娜昨天那副趾高氣揚的嘴臉，學著她的腔調，用龍語沉聲開口：
「帶我去見你們的頭領。」
三隻狗頭人抖得更厲害了。
營地不大。
十幾個低矮的石頭窩棚圍成一圈，中間立著一根歪斜的木桿，上面掛的獸皮已經被風吹得只剩半塊。
所有狗頭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呆滯地看著這頭矮墩墩的紅龍幼崽大搖大擺從營地中央走過。
一個戴著鳥羽頭飾、身上掛滿骨頭吊墜的狗頭人快步迎上來。
先跪下磕了一個響的。
額頭砸在石頭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聽著都疼。
然後才用帶著顫音的龍語開口：
「偉大的……藍龍大人的……幼崽，克里克代表黑石部落，向您致以最卑微的問候。」
巴卡爾低頭看著這個自稱克里克的狗頭人頭領。
雖然他磕頭磕得很用力，但那雙紅色的小眼睛在低垂的眼皮下滴溜溜的打轉。
還偷偷打量著他身上坑坑窪窪的鱗片和還沒癒合的淤青。
恭順，但不蠢。
在揣摩他的底細。
巴卡爾沒有糾正「幼崽」這個稱呼里暗含的從屬關係。
他只是居高臨下地掃了克里克一眼，語氣平淡：
「西北方向那道黑色岩谷，是什麼地方。」
克里克的表情猶豫了一下，尾巴尖不自覺地卷了起來，才小心翼翼地回答：
「回大人的話……那是一處廢棄的舊礦洞。
以前有一支人類的淘金隊在那裡採過礦，後來不知道遇到了什麼東西，一夜之間全部撤走了。
礦里的裝備、工具，什麼都沒來得及帶走。」
「你們去過？」
「去……去撿過幾次鐵器。」
克里克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但是礦洞深處，總能聽到奇怪的聲音，我們就不敢再進去了。」
「什麼聲音？」
克里克張了張嘴，像是在組織語言，最後憋出一句：
「像是……石頭被什麼東西從下面頂開。
悶悶的響。
而且礦洞深處偶爾會冒出黃色的煙，酸的，嗆鼻子。」
黃色煙霧？
硫磺氣體嗎？
巴卡爾在傳承記憶里快速檢索，沒有找到精確匹配的條目。
但這關鍵詞組，讓他提起了戒備。
他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
「帶路。」
克里克派了兩隻狗頭人跟著「護送」。
有一隻就是剛才那個體型稍大叫道格拉的狗頭人。
所謂護送，就是縮著脖子跟在四五米開外，邁著小碎步走，眼珠子一直往後瞟，隨時準備掉頭跑。
荒原上的風比洞穴里大得多，吹得巴卡爾那對小翅膀直打顫，他乾脆把翼膜收緊貼在背上。
途中路過一處碎裂的岩地。
巴卡爾停下腳步。
地面上有大型爪印，五趾，深深嵌進岩層，旁邊還有長長的拖拽痕跡，像是什麼東西被活生生拖走的。
身後的狗頭人小聲嘀咕：
「岩脊獸……最近總在這片轉，已經叼走好幾個族人了……」
巴卡爾蹲下身，仔細看了看爪印的深度和趾間距。
這東西體型不小。
至少比他現在大兩三倍。
他默默記下，起身繼續走。
岩谷入口。
黑色岩壁從地面裂開，形成一個五六米寬、十幾米深的狹窄谷口，往裡走逐漸開闊。
谷底散落著廢棄的木質支架和生鏽的鐵製礦車軌道，鏽跡斑斑，看起來至少荒廢了兩三年。
巴卡爾在谷口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氣。
空氣里確實混著一絲極淡的酸澀刺激的硫磺味道，但並不濃烈。
身為紅龍的他對這個味道並不覺得排斥，反而十分享受。
他走進岩谷。
四肢踩在冰冷的岩石上，爪尖的聲響在狹窄的谷道里來回彈。
兩側岩壁上能看到人工開鑿的痕跡和殘留的火把底座，鐵環還在，火把早就爛沒了。
大約深入三十多米，谷道分岔。
左邊坍塌了大半，碎石堵死。
碎石下依稀可以看到一些灰白色的碎塊。
好像是某種碎裂的雕塑。
右邊通向一個相對寬敞的天然溶洞。
洞頂的裂縫透進幾縷光線，在地面上投下不規則的光斑。
洞底鋪著一層乾燥的細砂，角落有一處地下水滲出的小水窪，水面平靜，沒有異味。
乾燥。隱蔽。有水源。有天然光照。
進出只有一條窄道。
易守難攻。
巴卡爾在溶洞裡轉了一整圈，把四面岩壁和地面都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其他生物活動的痕跡。
他走到溶洞正中央，站定。
前爪按在地面上。
系統面板自動彈出。
「系統，我選這裡作為我的領地。」
【叮——】
【領地判定中……】
【該區域符合領地設立條件，收服領地中的怪物為眷屬，可獲得名望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