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誘敵深入
黑石礦谷恢復了忙碌。
道格拉接收改造後，身體回到巔峰。
又重新接管了領地里的大小事務，第一件事就是重建戰後秩序。
礦道修復、海岸警戒。
蜥蜴人地盤、蛛化精靈地盤、岩石高地等新領地整合。
被巴卡爾大人摳掉能源寶石的構裝體也已妥善封存。
每一項都有條不紊。
第二件事，是處理莎娜。
冰庫門口。
道格拉站在外面。
莎娜趴在冰庫里，白龍形態，肚皮貼地，面前擺著一堆凍魚。
她剛吃掉半座魚山。
還剩半座。
道格拉看著地上魚骨，又看著帳本。
「莎娜大人，您今日入庫魚獲六百七十二條。」
莎娜抬頭。
「嗯。」
「截至剛才，已消耗三百九十一條。」
莎娜眨眼。
「有這麼多嗎？」
道格拉把帳本翻過去給她看。
「狂蛙人稱重，矮人工匠覆核，格魯德在旁邊確認。」
不遠處，格魯德蹲在石頭上，眼神空洞。
「我的魚————她這次連我沒抓的都吃了。」
莎娜理直氣壯。
「這是我抓的！」
格魯德指著魚堆。
「你抓的魚為什麼有我刻的記號？那是我讓狂蛙人部落圈養在海灣的！」
莎娜愣住了。
海灣？
圈養？
她低頭看了一眼。
剩下的一條凍魚尾巴上，確實刻著歪歪扭扭的印記。
她張開嘴把那條魚吞了下去。
「現在沒有了。」
格魯德身體晃了一下。
亞伯特扶住他。
「忍住，別暈。」
道格拉用法杖敲地。
「從今日起，冰庫執行新規。」
莎娜立時警覺。
「什麼新規？」
「一，所有入庫食物登記。」
「二，私人食物分區封存。」
「三，莎娜大人每日可領取固定份額。」
「固定份額是多少？」
道格拉看向帳本。
「按白龍少年期正常進食量三倍計算。」
莎娜鬆了口氣。
三倍，不少。
道格拉繼續道：「但按您現在的消耗，約夠一頓。」
莎娜瞪大眼。
「那我剩下時間吃什麼？」
「自己抓。」
莎娜立刻趴回地上。
「我剛改造完，很虛弱。」
道格拉看著她面前那堆魚骨。
「老僕看不出來。」
莎娜把腦袋埋進爪子裡。
「我需要休息。」
巴卡爾從外面走進來。
冰庫立時安靜。
莎娜抬頭，又把剩下的魚往肚皮底下藏。
之前，巴卡爾拿她的食物補充了一波九龍符印的消耗。
而這次巴卡爾看都沒看魚。
「道格拉說的規矩，執行。」
莎娜尾巴一僵。
「可是————」
「沒有可是。」
巴卡爾看向她。
「你現在有歌耶達形態，抓魚比整個狂蛙人部落都快。以後冰庫儲備由你負責三成。」
莎娜呆住。
「三成是多少？」
道格拉遞上石板。
莎娜看不懂。
她又不識字，立刻把石板推回去。
「我不看，你說。」
道格拉平靜開口。
「每天至少五百條標準海魚，或同等重量海獸。」
莎娜當場癱在地上打滾。
「那絕對會餓死龍的！」
巴卡爾低頭看她。
「你要是不干，等卓格醒了，我讓他來管冰庫，你一條都分不到。」
莎娜立刻爬起來。
「我干！」
格魯德在旁邊鼓掌。
「好！」
莎娜扭頭瞪他。
格魯德縮回亞伯特身後，但臉上第一次有了光。
道格拉繼續安排。
「格魯德負責監督計數。」
格魯德的光更亮了。
莎娜一爪拍在地上。
「他肯定會少數！」
格魯德怒道：「你還好意思說這個？」
巴卡爾看著他們吵，懶得管。
他準備帶人去會會那個狂蛙人暴君。
同時給莎娜找點事干。
那魅力特性無法主動開關，只要變成歌耶達形態就會觸發。
領地里自己的眷屬好像不受這個影響。
其他外人可就有大事了。
比如說從亞克男爵領地借道過來經商的商人。
這個問題麻煩。
如果莎娜隨便出門，可能會招來一堆奇怪東西。
巴卡爾看向莎娜。
「以後沒有命令，不准用歌耶達形態離開領地。」
莎娜眨眼。
「為什麼？」
「會惹麻煩。」
「可是那個形態抓魚很方便。」
「可以在指定海域用，讓伊翠絲或格魯德跟著。」
格魯德立刻搖頭。
「我不————」
巴卡爾看過去。
格魯德改口。
「我可以。」
莎娜不樂意。
「他跟著會偷我的魚。」
格魯德氣得尾巴抽地。
「到底誰偷誰的魚！」
道格拉在帳本上寫下新條目。
「歌耶達形態出勤監管，暫由格魯德負責。」
格魯德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從被偷食物的受害者，升級成了莎娜的專屬監工。
這算升職嗎？
巴卡爾趴在礦谷最高處的岩台上，感受著體內九龍符印充滿後的安心感。
道格拉站在下方，深紅色的龍人身軀在陽光下反射暗芒，手中厚石板寫滿密密麻麻的文字。
改造為賢龍扎米爾後，這位老管家的字跡都變了，工整如刻印。
「大人，萊蒙親王那邊有了新的回音。」
道格拉向上方稟報。
巴卡爾抬起龍首。
「說。」
「奧哈倫已按指令向萊蒙親王回信，稱正在搜索鍊金魔像殘骸。
萊蒙親王聯繫的狂蛙人暴君卡拉莫，現在也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巴卡爾眯起豎瞳。
「那個狂蛙人暴君到哪了？」
「卡拉莫已經出發，三日內即可抵達海岸，根據奧哈倫接到的信息，約五千精銳隨行。」
五千。
巴卡爾從岩台上站起來，四肢伸展，翼膜抖開的風壓把道格拉壓得後退兩步。
「五千隻蛙，五萬人口。」
他低頭看著道格拉。
「我想一口全吞。」
道格拉沒有驚訝，平靜地翻過石板。
「老僕已擬好方案，卡拉莫此行目的是搜索魔像，不是打仗。
他不知道魔像在我們手裡，更不知道這片海岸的真正主人是誰。
讓奧哈倫在海岸約見他，把人引到預定地點即可。」
兩日後，海岸線。
巴卡爾懸停在千米高空的雲層里，翼展二十餘米的龐大身軀被積雲完美遮擋。
他的視力能清楚看到下方每一粒沙礫的紋路。
黑沙灘上，奧哈倫獨自站在礁石上，一隻手握著萊蒙親王配發的傳訊魔法石，另一隻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的空劍鞘。
武器被沒收了，他現在只是個傳話筒。
奧哈倫深吸一口氣，用傳訊魔法石發信號。
無形的魔法通訊波穿透海面。
等待。
一分鐘。
兩分鐘。
第三分鐘，海面隆起一道長達百米的浪脊，從地平線方向急速逼近。
浪脊之下，無數深灰色的身影如魚群般遊動。
那不是浪。
是五千隻狂蛙人在水下集體衝刺掀起的位移波。
浪脊在距岸五十米處炸裂。
水霧散去，一個站在巨型海龜甲殼上的身影率先顯露。
狂蛙人暴君，卡拉莫。
三米高，全身覆滿暗綠色疣狀鱗皮，雙臂比尋常狂蛙人粗好幾倍，左手握著一柄用深海巨獸脊骨磨製的彎月戰刃。
最顯眼的是他的眼睛，金色豎瞳，瞳孔極細，如同兩條縫隙中滲出的毒液。
卡拉莫跳下海龜殼，落在淺水區。
身後五千名精銳狂蛙人如牆壁般排開，站滿了近海百米寬的水域。
「奧哈倫？」
卡拉莫的聲音像石頭在水底碾過。
「怎麼配合你？魔像呢？」
奧哈倫咽了口唾沫。
卡拉莫站在淺水區，金色豎瞳里透著不耐煩。
他這次答應了那個人類親王。
幫助他尋找東西，換取狂蛙人在洛克林王國沿岸獲得一塊棲息地。
三米高的蛙人暴君渾身散發著深海的咸腥和壓迫感，那柄深海巨獸脊骨彎刀隨意搭在肩上，刀刃上附著的水膜折射著陽光。
身後五千精銳狂蛙人如鐵牆。
奧哈倫調整了一下表情，把腰彎得更低。
他是19級戰士，真動手未必怕這頭蛙，反正跑起來也不是沒機會。
但巴卡爾大人的計劃要求他演好一個卑微的傭兵頭子。
「卡拉莫大人，魔像在內陸。」
奧哈倫指向身後的黑沙灘深處。
「魔像距海岸大約兩里地，嵌在一處岩層裂縫中。
數量太多，體型太大，我們搬不動，需要您的人幫忙。」
卡拉莫歪著扁平的腦袋打量他。
「兩里？」
蛙人的聲音像石頭碾過砂礫。
「為什麼不讓我們直接從海里繞過去？」
「那片區域沒有入海口，全是斷崖。」
奧哈倫攤手。
「只能從岸上走。」
卡拉莫轉頭看向身後的副官。
一個比他矮半個身子的深灰色狂蛙人湊上來，低聲嘶了幾句。
副官點頭，從背後的皮囊里掏出一塊發著微光的貝殼，貼在耳邊聽了片刻。
「沒有異常魔力波動。」
副官回報。
卡拉莫冷哼一聲，大步踏上沙灘。
他的腳掌比成年人腦袋還大，蹼趾展開踩在黑沙上，留下深坑。
「走。」
五千狂蛙人跟著湧上海灘。
奧哈倫轉身帶路，背對蛙人大軍時，臉上的卑微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赴死般的緊張。
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但他更知道，如果自己不配合，那頭紅龍會怎麼處置他。
黑沙灘向內陸延伸了約三百米，過渡為碎石荒地。
兩側是低矮的黑石崖壁，形成天然的狹長通道。
奧哈倫加快腳步，把距離拉開。
卡拉莫沒在意。
他的注意力在掃視地形。
狂蛙人天生警覺水域，在陸地上卻遲鈍不少。
通道逼仄，五千人被迫拉成長蛇陣，卡拉莫卻並未生疑。
「人類。」
卡拉莫叫住奧哈倫。
「還有多遠？」
「快了，轉過前面那道岩壁就————」
奧哈倫話音未落，整個人突然全力爆發，戰士的身體素質在這一刻展現無遺。
他如炮彈般竄出六十米，翻過一道黑石矮牆，整個人撲倒在牆後，雙手抱頭。
卡拉莫瞳孔一縮。
下一秒，天地變色。
漫天銀白色的蛛絲如暴風雪般從兩側岸壁頂部傾瀉而下。
每根絲線在陽光下折射著冷光。
絲網交織，從狂蛙人大軍的尾部開始封鎖，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向前蔓延。
後隊的狂蛙人試圖轉身沖回海里。
來不及了。
蛛絲在他們身後編織成一面三十米高的巨牆，牢牢嵌入兩側崖壁。
後退的蛙人撞上去，絲線不斷不裂，反而將他們黏住，越掙扎纏得越緊。
「是誰！」
卡拉莫仰頭暴吼。
順著視線望去，崖壁右側最高處，一個翠綠高馬尾的女人正雙手叉腰俯視著他。
墨綠龍角在陽光下泛著幽光，鮮紅豎瞳冷冷盯視著下方的蛙群，九條深藍墨綠漸變色巨尾在身後悠然舒展。
伊翠絲。
「別急。」
她的聲音帶著慵懶的殘忍。
「好戲還在後面。」
卡拉莫來不及回應。
氣溫陡降。
這不是尋常的降溫。
周遭從三十多度的盛夏，僅憑兩三個呼吸便跌至零下四十度的嚴寒。
海風停了，空氣中的水分凝成肉眼可見的冰晶，密集得像一場白色大雨。
天空中，一道身影緩緩降落。
銀白長發在極寒氣流中飄揚如旗。
冰藍色瞳孔漠然注視著地面的蛙群，精緻到不真實的面容上沒有任何表情。
歌耶達。
冰之領域全面展開。
地面白霜從她腳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所過之處，黑沙凝固，碎石結冰，空氣本身都在凍結。
極寒波及到狂蛙人陣列時，數千隻蛙人幾乎同時發出慘叫。
他們的雙腿被凍住了。
不是表層薄冰，是從腳底向上蔓延至膝蓋的實心冰柱。
狂蛙人的血液在下肢凝固，肌肉失去活性，骨骼嵌入冰層。
五千精銳，齊釘在原地。
同時，抬頭看向莎娜的那些狂蛙人，也陷入了某種不知名的迷茫，連掙扎的動作都不做。
狂蛙人暴君卡拉莫20級的魔力在體內翻湧，暗綠色能量裹住雙腿試圖破冰。
冰層出現裂紋，咔嚓作響。
然後裂紋又被新的冰層填滿。
歌耶達的冰之領域持續輸出。
卡拉莫的魔力破冰速度和結冰速度持平，陷入拉鋸。
他還沒來得及想出對策。
天空暗了。
不是雲。
是一個龐大到遮蔽整片天空的身影，從千米高空墜落。
暗赤色鱗甲在陽光邊緣勾出灼熱輪廓，翼展超過二十米的巨翼收攏，十三四米的龍軀化作一顆赤色隕石，直墜而下。
音障。
熱浪。
龍威。
三重壓迫疊加，碾在五千狂蛙人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