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矮人的野望
黑石礦谷高台之上，巴卡爾將一卷牛皮紙拍在身前平整的岩石桌面上。
龍爪輕易在堅硬的石台上壓出數道深深的裂紋。
洛克林王國的動作比預想中快得多，一切皆如他所料。
他暗金色的豎瞳盯著紙面上關於剿滅叛軍的最新軍令。
「這個洛克林王國出兵倒是利落，那個叫萊蒙的親王，這回可是咬住便不打算鬆口巴卡爾張口吐出一股帶著濃烈硫磺味的濁氣。
他轉頭看向高台下方的道格拉，語氣不帶半分多餘的遲疑。
「立刻給亞克傳信。」
「讓他備好領地接收文書，不要有任何拖延。」
巴卡爾抬起另一隻龍爪指了指南面。
「等他們開打，趁洛克林的大軍壓境，這兩隻狗咬出滿地血的時候，我會直接把領地擴張過去。
完成十萬人口的領地升級目標。
你們做好準備，隨時接收領地。」
道格拉那深紅色的龍人面龐浮現出最狂熱的崇敬。
他立刻撫胸躬身領命，轉身大步走下高台去安排這道絕密傳訊。
巴卡爾重新趴回高台，心裡盤算著這筆買賣的收益。
只要拿下亞克的男爵領，人口便足以達到十萬升級，自己就能跨過那個門檻，得到新的爆龍王傳承法術。
以及，征服領地得到的海量名望值。
到那時候，名望值入手，就算屆時洛克林王國和伊斯塔公國未能開戰，自己大可再行撤離。
他也查看過，吞併的領地丟失後並無懲罰。
更何況，等到那時候，是否需要退避還是未知數。
以自己現在的軀體，若是再用征服亞克領地得到的名望值來一系列強化升級，他確信自己真的能完成凡俗之軀逆伐傳奇的壯舉。
黑石荒原邊緣另一端，鐵峰矮人王國境內。
火山之巔的溫度高得連鋼鐵都能當場熔化。
極其黏稠的暗紅色岩漿順著環形火山口緩慢流淌。
刺目的火光照亮了山腳下黑壓壓一片的矮人方陣。
鐵峰矮人王國最年輕的王，索爾林·鐵峰身披最重型的紅銅板甲，傲然立在火山口那座高聳的黑曜石王座前。
他滿頭火紅色的粗硬毛髮紮成一個個細碎的短辮。
這些辮子是鐵峰王族不容僭越的血脈標誌。
他下巴上極為濃密的紅鬍子也用秘銀線綁得整齊服帖。
索爾林一腳踩上王座前最高的那層台階。
他手裡提著一柄幾乎與他等高的巨大雙手戰錘。
那方方正正的錘頭通體由星隕鐵手工鍛造而成。
單是隨手一砸都足以引發一陣輕微的地震。
「矮人們聽好！」
索爾林將手裡的星隕戰錘高高舉起，隨後狠狠砸在身前那塊充當祭台的黑鐵砧板上。
震耳欲聾的金屬爆鳴聲直接蓋過了後方火山口岩漿冒泡的雜音。
連腳底滾燙的岩層都因為這一擊發出了明顯的震顫。
「今天我坐上這個位置，就絕不會安於現狀！」
他如鷹隼般的目光環視下方那一片望不到頭的重甲方陣。
「我要帶你們找回鐵峰氏族的榮光，讓矮人再次成為這片大陸的統治者！」
索爾林對著數萬族人發出怒吼。
下方的數萬矮人戰士同時舉起短柄重斧敲擊手裡的秘銀盾牌。
密集狂暴的金鐵交加聲響徹了整座火山群。
「我們被圈禁在這裡太久了，我們必須親手拿回失去的領土！」
他舉起粗壯的手臂，猛然指向東面那片被火山灰遮蓋的天穹。
「越過這片死寂的黑石荒原，踏入人類霸占的那片領地。」
索爾林目光兇悍得如同出籠的凶獸。
「以及原本屬於我們、如今卻被海水淹沒的那片廣闊海灣！」
他每說一個地名，戰錘便重重砸在砧板上一次。
一名披著破舊灰布長袍的老祭司慢吞吞走到台階側面。
他拄著一根嵌滿血紅寶石的短小木杖，佝僂著背脊。
「這是血海深仇，絕不能忘。」
老祭司接過了新王的話茬，聲音乾癟且沙啞，像個漏風的破風箱。
「六千年前，這片大地並無那些隔離的海洋。」
老祭司用短杖用力戳擊著焦黑的地面。
「那場該死的神戰里，舊神降下的懲罰直接打沉了那片連接大陸的核心走廊。」
「把我們矮人大陸生生砸成了一座孤立的廢地島嶼！」
老祭司尖著嗓子嘶喊。
底下的矮人士兵聽到這番關於先祖苦難的描述，群情激憤。
無數張長滿鬍鬚的臉龐漲得通紅，發出如群狼般的咆哮。
「那些高高在上的舊神徹底拋棄了我們！」
索爾林一把推開老祭司，重新奪回所有的注意力。
「既然舊神不給活路，我們就有屬於自己的矮人真神來庇護全族！」
聽到這句話，所有的鐵峰矮人立刻停止了吼叫，陷入了一種狂熱且肅穆的沉默中。
全族上下沒有任何一個人敢提出半個字的異議。
因為這道關於神明的旨意並非出自索爾林之口。
這是火山西面那座先祖聖堂里傳出的絕對最高法度。
那位統御了鐵峰氏族長達千年之久的冠位傳奇矮人王，親自下達了這份堪稱瘋狂的神旨。
那可是距離點燃神火只有半步之遙的貝斯卡戎最強者。
一旦這位王者成功踏過那最後半步成就神位，整個鐵峰氏族乃至全球各地的矮人分支，將迎來真正意義上的大統與復興。
老祭司悄悄走到索爾林身側，兩人並排站立看著底下的狂熱大軍。
「王，這件事不可操之過急。」
「萬錘升神大典的條件對於目前的我們來說，太苛刻了。」
老祭司極力壓著嗓子低語。
索爾林偏過頭斜了這老頭一眼。
「只要我活著，字典里就沒有苛刻這兩個字。」
族內史書古籍中明確記載的三條成神途徑，索爾林在年幼時早就背得一字不落。
前兩條路已經全斷了。
第一條指望矮人之神摩拉丁的直接冊封晉升。
但是現在，那純屬白日做夢。
這顆星球上的主神早就被隔絕了與凡人的大部分信仰。
第二條是取代現存或隕落神祇的位置。
這也是痴心妄想。
如果是六千年前，說不得還有一絲可能。
六千年前的神戰把所有暴露出來的神格打得連渣都不剩，現在這個時代，這條路是萬萬不可能了。
留給那位矮人先祖王的出路只剩下最後那一條。
那便是不靠舊神施捨的萬民信仰封神之路。
純粹依靠海量信徒最狂熱極致的信仰之力，強行在凡人的靈魂里點燃第一縷神火，從無到有鑄造全新的不朽神格。
但這需要絕對武力去統一世間所有的矮人部族，建立一個信仰高度統一、版圖橫跨各塊大陸的龐大王朝。
然後他們必須在各地搶建上千座最高規格的巨型神殿。
依靠這些神殿作為節點去架設籠罩整片大陸的信仰傳導法陣。
這些還只是鋪墊，最後也是最難的一步。
需要數萬名已經成功覺醒了先祖之靈的高階矮人戰士齊聚一地。
這數萬人必須在同一瞬間舉起戰錘，敲擊鐵砧誦唱同一段古老禱文。
以此方火山群作為絕大的天然祭壇。
用這種極限共鳴強行抽乾大地最深處的金屬本源力量。
最後把這些本源全部倒灌入冠位王座的體內引燃神火。
「光靠我們鐵峰王國內部目前的兵力底子，根本湊不齊那最關鍵的人手數量。」
老祭司搖頭嘆氣，手裡的木杖點了點地。
普通矮人無法承擔引流本源的任務。
必須是覺醒了先祖之靈的精銳，而這種天賦百中無一，鐵峰全族現在就算把吃奶的娃娃算上也不夠數。
「這幫人不夠，那就算上外面的其他分支部族。」
索爾林捏緊了手裡的戰錘把柄，手背青筋暴起。
「海對面那個一直偏居一隅的矮人鍛造者聯盟不是人丁興旺嗎？把他們全部抓過來填補空缺。」
索爾林冷酷地下達了判決。
老祭司猛地睜大眼睛。
「可要接觸那批聯盟的人，中間必須橫穿人類的伊斯塔公國和一整片吃人的危險海域。」
「那就給我用火炮和戰錘打穿過去！」
索爾林抬起戰靴，一腳將身旁一塊用來墊腳的石雕踹得粉碎。
「直接從伊斯塔強行借道，敢在路上擋道的那些人類蟲子全部踩死碾碎！」
底下廣場上的矮人士兵們見新王擺出最為兇悍的進攻姿態，立刻狂熱地高呼起索爾林的名字。
極其高昂的戰意在黑火山之巔轟然炸開。
數萬把寒光閃閃的重型兵器直指灰黑色的壓抑天穹。
索爾林透過祭台火盆里飛濺出的灼熱火星，把目光投向距離更近的黑石荒原方向。
他腦子裡突然跳出年少時某個在打鐵鋪里光著膀子的大漢。
「我的兄弟，格羅英石錘。」
索爾林低聲對著空氣吐出一個塵封多年的名字。
「現在時機已到，我可沒忘記當初你在火爐前對我許下的那些約定。」
當年格羅英可是親口發誓，這輩子要竭盡全力輔佐他這個王儲建立最強硬的矮人帝國。
雖然不知道那個固執的老夥計為什麼足足二十年沒傳回半點口信。
但矮人的壽命悠長，只要沒在荒原里看到骨頭，人必定還活著。
「全軍即刻開拔！」
索爾林雙手握錘直指東方，聲如雷霆撕裂雲霄。
「第一目標，伊斯塔公國，為先祖王掃平道路！」
與此同時，遠在數百里外的黑石礦谷。
地下熔爐區內熱浪滾滾，爐火燒得正旺。
格羅英光著膀子，滿身都是亮晶晶的汗水。
他手裡那把沉重的星隕鐵錘如同沒有重量般接連不斷地敲打著一塊燒紅的劍胚。
一旁，是個被摳空了能源核心的發條構裝體半身外殼，被他廢物利用填進去做了新熔爐最穩固的底座支撐。
清脆的金鐵撞擊聲帶著特有且極具壓迫感的韻律。
每一次敲擊都精準砸碎了鐵胚中多餘的雜質。
自打二十多年前他在巴卡爾大人面前跪下求生，如今算來他也過了五十歲的門檻了。
這在矮人里正值當打之年。
他的肌肉非但沒有萎縮，純粹的爆發力量反而比當年衝鋒陷陣的巔峰期還要強出幾分。
「格羅英老大！」
礦洞入口處突然衝進來一個氣喘吁吁的年輕矮人工匠。
「道格拉首領剛剛傳下最高調令，讓咱們全員穿戴全套附魔板甲備戰待命！」
年輕矮人因為激動興奮，連耳朵都充血漲紅了。
格羅英手裡的動作戛然而止。
那把因為高頻錘擊而同樣燒得通紅的鐵錘就這麼懸在半空。
「等了二十年，總算是要打真正的大仗了？」
格羅英咧開大嘴，直接把手裡的鐵錘扔進旁邊特製的水槽。
大量白色的刺鼻蒸汽伴隨著呲啦聲冒出，遮住了他大半個身子。
格羅英順手扯過一塊浸滿黑油的麻布胡亂擦掉手裡的老繭碎屑。
「外面誰要倒大霉了？」
他把麻布往爐台上用力一砸。
「聽前面回來報信的狗頭人說，是對面那些軟弱的人類自己先打起來了。領主大人準備趁亂出去吃肥肉。」
格羅英發出一陣大笑。
他就最欣賞那位紅龍領主大人這種粗暴乾脆、只看利益的行事風格。
自從歸順這頭巨龍，這些年他們石錘氏族在黑石荒原的日子過得很是滋潤。
再也不用像過去幾代人那樣，在鐵峰矮人王國里看著其他矮人族群的眼色過活。
現在的局面徹底翻了個底朝天。
「兄弟們，都別幹了，抄傢伙備戰！」
格羅英回頭朝著一眼望不到頭、足以容納數千人的龐大熔爐區怒吼下令。
近百名負責打鐵的石錘氏族矮人連猶豫都沒猶豫，紛紛丟下手裡干到一半的活計。
他們沖向兩旁的兵器架去取最順手的傢伙。
雖然他們這支部落加起來也不過百多號族人。
但在巴卡爾這些年不計成本的肉食供應下，這批矮人個個壯得像頭牛，絕對是能以一當十的百戰精銳。
格羅英帶頭大步跨出礦洞大門。
同一天入夜時分，伊斯塔公國。
扼守南部大平原最核心的雷雲邊境堡壘。
公爵克勒托冷著一張滿是皺紋的臉，孤身站在整座堡壘視線最好的那座全天候石砌塔樓內。
極其遙遠的地平線盡頭，夜幕下亮起了一條由火把組成的恐怖長龍。
那是洛克林王國遠征軍連夜急行軍揚起的遮天塵土。
克勒托背在身後的雙拳緊緊攥在一起。
乾枯的手背上突起幾根比蚯蚓還要粗壯的青黑色血管。
短短几日內，邊境的布防和中樞的權力構架接連崩塌，局面已然脫離了他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