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萊蒙欣喜
「我之所以找你來，是因為當年你接觸過那批鍊金魔像。」
萊蒙的視線落在柯扎德腰間的細劍上。
當初，那台發條構裝體·破法者的黃銅材質具有極其誇張的抗魔屬性。
連大型魔晶炮的集火都無法在上面留下痕跡。
二十級大魔法師連續施展高階魔法，結果全部被直接吸收。
王國旗下的灰袍研究員嘗試了許久都無法破開防禦。
最後破開局面的，是柯扎德。
他的傳奇特性名為「切割」。
當年正是他用這個特性，硬生生切開了連大魔法師都轟不破的破法者胸甲。
切口平滑如鏡。
正是他的出手，才讓後續人員有機會把石錘矮人塞進驅動腔體當指令球用。
據說當初切割破法者材質時，還讓柯扎德領悟到了特殊的特性運用方式。
他對那種材質極其熟悉，且作為傳奇，他自己留下的傳奇特性經久不散，能夠在近距
離感應到，所以絕不會認錯，比其他人更有優勢。
「克勒托是個老狐狸。」
萊蒙轉身走向牆邊的兵器架。
「他既然敢把東西藏在那裡，絕對有防備。」
柯扎德看著萊蒙的背影。
「一旦找到東西，用這個通報。」
萊蒙拿出一個特製的高階定向通訊盤，反手拋了過去。
柯扎德抬起左手穩穩接住。
金屬盤面冰涼，明顯是特殊通訊盤，比那些普通傳訊魔法石高几個檔次。
「告訴我位置，我直接讓伊斯塔公國那幾個侯爵幫我攔住克勒托的一切調遣，然後我去拿回鍊金魔像軍團。」
萊蒙轉過身來。
柯扎德將通訊盤收入斗篷內側的暗袋。
他理了理淺藍色的領口。
「一天時間。」
柯扎德給出承諾。
「帶上十個最精銳的好手。」
萊蒙吩咐。
「他們負責做力氣活，你只負責找准位置。」
柯扎德轉身走向劍閣那扇厚重的黑鐵門。
他沒再多說一句廢話。
他曾受過萊蒙背後勢力的資助，如今躋身傳奇，與親王已是平起平坐。
自然不需顧忌俗世的禮數。
鐵門開啟。
外面的冷風灌進劍閣，吹得火盆里的火苗一陣搖晃。
柯扎德的身影融入了門外的陰影之中。
厚重的鐵門在他身後無聲閉合。
夜幕下的伊斯塔公國南境，雙角岩谷外圍。
柯扎德帶著十名精銳隱匿在礁石背陰處，身形化進濃重的夜色里。
在狂蛙人的引路下，他很輕易地找到了地點。
他沒有急於讓手下搜尋，而是閉上雙眼，左手拇指輕輕摩挲著那柄沒有護手的細劍劍柄，那個動作極小，小到旁邊的人幾乎無法察覺。
感知沒有向外擴散搜尋魔力波動，而是向內極度收束。
他在尋找的，是一種絕對平滑的「切割」概念。
數十息後，他睜開眼，指向西南方一處不起眼的灌木叢後，一個字都沒有多說。
精銳小隊立刻行動，無聲而迅速地掘開浮土。
不過半尺深。
三台失去能源寶石、表面帶著些許腐蝕痕跡的驅除者空殼重見天日。
柯扎德俯身，手指撫過其中一個鍊金魔像的胸甲，上面有一道極細的切口。
切面異常光滑，沒有半分金屬拉扯的毛邊，這正是他的手筆，一眼便能認出。
除了那台破法者之外，其他的所有鍊金魔像都被他切開過一個細小的縫隙，用來方便灰袍研究院的人裝載指令發射模塊。
這些魔像的能源核心已被摳除，埋葬手法粗糙，極像是廢棄物就地掩埋。
但是，柯扎德敏銳地感知到了不對。
按照洛克林研究院那些灰袍人的習性，哪怕是廢棄的魔像也得分解到最後一顆螺釘。
伊斯塔公國這邊就，算研究人員能力差一截，這些無能源的鍊金魔像，也不該隨手扔在地里。
他感覺這其中有些問題。
柯扎德站起來，環顧四周，沒有言語。
就在他準備收手的時候，正前方的空氣里泛出一種生硬的魔力滯澀感，像是有什麼東西攔住了流動的元素，把它們擠成了一道看不見的牆。
他讓手下在原地警戒，孤身一人靠近那片岩壁。
一道半透明的複合魔法結界浮現在他眼前。
柯扎德詫異，這是軍用級的魔法防護結界。
布設規整，一旦遭受暴力破壞或魔力滲透，即刻反饋布陣者。
柯扎德沒有動用任何反制手段，他拔出了細劍。
劍鋒在空中毫無煙火氣地劃出一個矩形，傳奇特性「切割」悄然發動。
他切割的不是魔力本身，而是「結界所在的那塊空間」。
結界依舊在正常運轉，傳遞不出任何異常信號，但在柯扎德面前，出現了一道恰好容納一人的虛無門洞，乾淨，無聲，不留任何痕跡。
穿過門洞，地下空間豁然開朗。
柯扎德平靜的眼眸收緊了極小的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入目的，並不是他之前以為的那些鍊金魔像，而是一座整齊排列的地下軍備庫。
一排排覆著油布的攻城級魔晶炮，像是沉睡的鋼鐵巨獸，架在專用底座上，仰角已經預先調好。
成箱的附魔弩箭和高階捲軸堆積如山，旁邊碼放著分類編號的防禦型護盾發生器，條理清晰，不像短期囤積，倒像是多年精心運營的成果。
這些東西他並不陌生，這是各大王國通用的軍備物資。
但是在這裡，就不對了。
這些全是洛克林王國明令禁止任何公國私自囤積的國之重器。
柯扎德沒有掀開任何一塊油布，甚至沒在裡面多停留一息，原路悄然退回結界之外，手腕輕抖，那道虛無門洞隨之消弭，仿佛從未存在過。
回到海上那艘單桅快船，船艙燈火昏黃，海浪拍在船舷發出低沉的聲響。
柯扎德坐進船艙最深處，激活了定向通訊盤，往盤面注入魔力。
光芒亮起，通訊接通。
萊蒙壓抑的聲音傳來：「情況如何？」
柯扎德的語速沒有任何起伏：「發現三台廢棄驅除者空殼，殘存我的切割痕跡，是當初那一批的沒錯，能源核心全空了，粗糙就地掩埋，我懷疑是做實驗之類的消耗了能源，但是未見破法者和其他鍊金魔像。」
通訊那頭傳來粗重的呼吸聲，萊蒙等著下文。
柯扎德停頓了一個呼吸，然後說出下一句：「但在魔像掩埋地五十步外，我切進一個結界，裡面是一座能武裝兩個軍團的重型魔導兵器庫。」
通訊那頭的呼吸聲驟然停滯了。
沉默將近十息。
萊蒙才重新開口，聲音里多出了一種柯扎德從未聽過的成分，像是長久以來的狩獵終於逼近了最後的獵物：「你確認，不是廢棄的舊物？是重型魔導兵器庫？」
「攻城魔晶炮的仰角是預設好的，弩箭保養如新，護盾發生器的核心有充能殘餘，有人在定期維護。」
萊蒙沒再說話。
通訊盤的光芒在沉默中持續了極長的時間，長到柯扎德抬頭看了一眼船艙頂板，判斷時辰。
最終，萊蒙的聲音重新傳來，語調反而比剛才平靜了許多，反常地平靜：「撤。今晚就撤，不要留下任何痕跡。」
柯扎德點頭，通訊盤光芒熄滅。
他收起通訊盤，站起身，對著船艙外的手下做出一個手勢。
單桅快船掉轉船頭，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那片近岸水域。
夜風卷著深秋的咸腥氣，從船舷掠過。
柯扎德站在船頭，一手搭著桅杆，看向北面的星空。
他不是不好奇萊蒙親王接下來會如何行動，但那不是他需要關心的事，他拿人情做事，事情已經做完了。
至於那些鍊金魔像被轉移去了哪裡，哪些人參與其中，以及那些廢棄空殼為什麼會恰好出現在克勒托軍火庫旁邊————
柯扎德垂下眼皮，這些可跟他沒關係。
洛克林王都，萊蒙親王私邸，地下研究所。
通訊盤的光芒徹底熄滅的那一刻，萊蒙獨自站在花崗岩長桌前，周圍沒有其他人。
地下室里死寂，只有火盆里的炭塊發出偶爾的僻啪聲。
他的目光緊緊釘在地圖上那個硃砂紅圈上，良久沒有移動。
起初橫亘在胸口的，是得知魔像已經被人拆解廉價掩埋後的震怒，但那種情緒只維持了兩個呼吸，聽到柯扎德後面的匯報後，即被另一種情緒替代。
那是一種狂熱到發顫的激動，從胸腔深處往四肢末梢漫延，比任何一次勝仗後的血氣上涌都更熱烈。
重型魔導兵器庫。
這是一個足以影響公國存續的情報。
伊斯塔·克勒托私藏魔導兵器，足以判定他謀反了。
幾台鍊金魔像的得失，跟端掉一個蓄意謀反的公爵相比，完全不在同一個量級。
萊蒙的手在桌面上按住，將身體的分量全部壓在那隻手上，站了很長一段時間，嘴角的肌肉慢慢扯出了一個弧度。
那笑不大，卻越擴越大。
那座地下軍備庫里的內容，足以覆滅克勒托的所有政治護盾。
伊斯塔公國的封地契約是洛克林王國開國先祖親筆簽署的，法理效力不容撼動，歷代王室無論怎麼想，都找不到合法的口子去啃掉這塊硬骨頭。
但一旦被定性為意圖謀反————
契約廢紙一張。
洛克林王國長老院垂涎伊斯塔公國已經數十年，從來都是虎視耽耽，卻苦於沒有出手的由頭。
而現在，這個由頭被人整整齊齊地送到了他手裡。
萊蒙轉身，大步走向密室牆角的那面通訊壁。
這面壁上嵌著的，是王國聯繫長老院的專屬通訊法陣，平日只有王室成員才有資格觸發。
他抬手，將魔力灌入法陣核心。
壁面發出低沉的嗡鳴，光幕緩緩展開。
長老院的值守通訊官出現在光幕中，認出萊蒙的臉，立刻端正了身姿：「親王殿下。」
「轉接首席大長老。」
「殿下，此刻已是子時，大長老————」
「轉接。」
萊蒙語氣冷硬，這兩個字里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值守官噤聲，光幕顏色變化，等待符文在上面持續閃爍。
約莫二十息後，一位白髮老者出現在光幕中，眼底帶著被打斷睡眠的輕微不悅，卻在
看清來者之後將那不悅壓了下去。
「萊蒙，什麼事。」
「大長老，我找到了一個足夠讓長老院對伊斯塔動手的理由。」
萊蒙將發現地下軍備庫的消息，用最精煉的措辭闡述了一遍。
老者的眼睛逐漸從倦意轉為專注，再到犀利。
「你有實證？」
「有。切割結界進入的人是柯扎德，他的傳奇特性在切割過程中不會留下任何觸發布陣者警覺的痕跡，等同於無損進入。他看到的東西，是一手信息。」
大長老沉默了一段時間。
光幕中的那張老臉沒有任何表情波動，但萊蒙看得出來，他在想什麼。
「克勒托這次做得很不聰明。」
大長老緩緩開口，語氣里有一種深沉的、幾乎像是遺憾的意味。
「老東西活了這麼多年，居然讓人抓住了這種把柄。」
「他是讓人抓住了，還是被人故意引我去抓，這兩者我現在說不清。」
萊蒙坦言。
他同樣察覺到一絲詭異。
沒人會把貴重的鍊金魔像就地掩埋。
哪怕被抽空能源，也是絕佳的材料。
偏偏地點又那麼巧，剛好埋在軍備庫門口。
「但結果是真實的，軍火庫是真實存在的，長老院難道不想要這個結果？」
老者抬起眼，渾濁的瞳孔里亮起冷光。
「你想要什麼條件？」
「伊斯塔封地吞併，歸為王室直轄領。」
萊蒙身姿筆挺。
「長老院主持裁判，我萊蒙只落座，不越俎，話語權全憑長老院做主。
但是，之後王國王位的歸屬，長老院要站在我這邊。」
三日後，午時。
黑石礦谷，道格拉從地下穹頂的側廊快步走向巴卡爾的高台。
他走路的姿態已經和改造前完全不同，深紅色皮膚的龍人身軀有著獨特的沉穩氣場，步伐穩健而乾脆，手裡的紙張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最新情報。
「大人。」
巴卡爾抬起龍首，暗金豎瞳掃了一眼道格拉的表情，就知道事情不小。
「亞克男爵那邊傳來消息，洛克林王國的動作極快，今天，他們跨過公國中樞，直接向邊境所有伊斯塔公國的貴族下達了絕殺令。」
道格拉把牛皮紙呈上。
「消息原文是：伊斯塔公爵克勒托意圖謀反，伊斯塔公國境內所有貴族必須立刻與之劃清界限，膽敢盲從者，一律打入叛軍行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