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雲望著上方輪轉的萬仙大陣,冷笑道:「將祂們丟入大陣!」
「殺劫之下,有些犧牲也在所難免。」
「想必聖人們不會怪罪!」
蚩尤與九鳳等一眾大巫聞言,皆是面色一喜,紛紛大步上前。
蚩尤單手拎起南極仙翁的後頸衣領,像提一隻待宰的雞雛般輕鬆,九鳳則一手一個,將另外兩位闡教弟子夾在腋下。
其餘大巫各自押著金蟬子與其他闡教弟子,大步走向陣前。
「走你!」
蚩尤手臂一振,南極仙翁的身軀便如斷線風箏般划過焦土上空,直直墜向九重天上那輪金色光幕。
其餘大巫紛紛效仿,一道道身影接二連三地被拋入萬仙大陣之中,衣袍在半空翻卷,拖出幾道暗淡的殘影。
金蟬子被丟擲的瞬間,那雙空洞的眸子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感知到了什麼,卻又很快重新沉寂下去。
上古洪荒五凶蟲之首的本能瘋狂告誡金蟬子。
一旦入陣,必死無疑!
若是放在平時,金蟬子這會兒早就金蟬脫殼,逃之夭夭了。
可這會兒,金蟬子神志不清,縱使本能不願死亡,可終究不知該如何施展神通法術遁逃……
大陣之中,南極仙翁等闡教弟子剛一入陣,便被萬千法力絲線纏繞鎖死。
他們瘋狂掙扎,法力鼓盪卻如泥牛入海,被陣勢層層化解。
南極仙翁滿面怒容,口中不斷咒罵:
「姜雲!你喪盡天良!吾等勤勤懇懇多年,便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竟如此待吾等!」
話音未落,一道金芒自陣中抽來,重重抽在他脊背上,打得他一口鮮血噴出,衣衫碎裂,脊骨都彎了幾分。
陣中法則絲線如活物般穿梭,將闡教弟子們纏得越來越緊,皮肉被勒出道道血痕。
其餘闡教弟子亦是怨聲載道,有人破口大罵,有人試圖以殘餘法力護體,有人絕望地望向陣外。
祂們只盼遠處那幾位聖人能降下一道救命的神光。
可祂們又怎知,此番量劫雖是聖人推波助瀾的結果。
可若是沒有天道鴻鈞的首肯,誰又會願意充當這個惡人呢?
三十三重天上寂靜無聲,連一絲聖意都未曾降臨。
南極仙翁望著那片空蕩蕩的天穹,忽然不罵了。
祂臉上浮現出一抹慘然的笑意,低聲道:「原來……從一開始,吾等便已是棄子了。」
說罷,他閉上雙目,任由萬仙大陣的法則絲線纏住脖頸,再無聲息。
金蟬子身在陣中,卻依舊如痴傻一般,任由陣紋纏繞周身,偶爾發出一兩聲含混不清的低吟。
彷佛對這些禁錮與痛楚早已麻木。
祂的身軀在陣中微微抽搐,像一隻被蛛網纏住的飛蟲,掙扎微弱而無用。
白澤立於陣心,冷冷俯瞰著那些被拋入陣中的身影,面色無波,只手中古卷輕輕翻了一頁。
萬仙大陣的金芒隨之一暗,隨即再度亮起,將那些闡佛弟子徹底吞沒在層層陣紋之中。祂低聲自語:「拿聖人弟子試陣……姜雲,你倒是真敢。」
白澤雖然忌憚聖人,可如今乃是殺劫之戰。
祂毫不懷疑,就算是這一戰仙庭贏了,祂白澤也難逃一死。
仙庭若是敗了,姜雲絕對會殺了祂,就算是追到北海,也難逃一死。
若是仙庭贏了,姜雲此番轉世不得圓滿,白澤等人也完成了聖人們的計劃。
可那又如何?
別忘了,地府那邊還有一位巫族的地道聖人呢!
……
從被迫入局,再到主動入劫那一刻起,白澤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陣外,姜雲負手立於焦土之上,望著大陣中那些被金芒吞沒的身影,神色淡漠,彷佛剛才拋進去的不過是幾塊尋常石頭。
蚩尤站在祂身側,搓了搓手掌上的灰塵,咧嘴道:「大哥,接下來怎麼打?」
姜雲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抬眸望向九重天上那片金芒流轉的巨陣。
祂看著陣中那幾道身影在陣紋的絞殺下一點一點失去生息。
光翻湧如沸,萬仙大陣之中,那幾道身影甚至連慘叫都未能傳出,便被層層法則絲線絞入核心。
血肉如枯葉落入熔爐,瞬息化作飛灰;元神如琉璃墜地,寸寸碎裂,濺出幾點殘光,隨即被陣中熾白的光團徹底吞沒。
南極仙翁的真靈在湮滅前最後一刻,微微掙扎了一瞬,像風中殘燭最後的跳動,隨即沉入歸墟深處,再無蹤跡。
金蟬子的身軀崩散時,那雙空洞的眸子似乎微微亮了一瞬,彷佛有什麼東西在最後一刻甦醒了片刻,卻也只是一瞬。
緊接著,金蟬子便被陣勢碾碎,真靈也隨之沉入歸墟,與南極仙翁一同沒入永恆的沉寂。
良久,姜雲才緩緩開口:「看清楚了,破綻在哪兒。」
風后不在陣前,但姜雲袖中的青白玉符,正悄然閃爍著微光。
那是奇門遁甲與萬仙大陣碰撞的瞬間,風后留下的感應陣意正在逐層記錄萬仙大陣的運轉軌跡。
每一道法則絲線的流動,每一個陣眼的呼吸,都化作細碎的符文,無聲湧入玉符之中,等待被捕捉、分析、破解。
焦土之上,人巫大軍的呼吸聲沉穩如一,無數道目光緊鎖天穹。
萬仙大陣依舊金光煌煌,可其中那幾道被法則絞殺的殘影,正在一點點地,將這座龐然大物的根腳,暴露在姜雲眼底。
姜雲手中人皇劍驟然抬起,劍尖直指九重天上那片煌煌金幕,聲音如雷霆炸裂:
「聽吾號令,擺奇門遁甲!」
話音落下,西方大地上的大軍瞬間動了起來。
人巫戰士如潮水般向兩側散開,龍族將士騰空而起又迅速落位,甲冑碰撞聲、腳步踏地聲、法寶歸位聲混作一片,卻絲毫不亂。
數萬道身影在焦土之上快速穿梭、交錯、重組,彷佛一股被無形之手撥弄的洪流,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陣型的徹底更迭。
休、生、傷、杜、景、死、驚、開八門各歸其位。
每一處陣眼都有混元金仙或是大巫坐鎮,每一道脈絡都有大羅金仙銜接,陣勢嚴謹如齒輪咬合,環環相扣,無懈可擊。
風后藏於大軍深處,甲冑裹身、壓低氣息,修為太弱,幾乎等同炮灰,但也因禍得福,他在這遍地神通者之間毫無存在感。
可當所有陣眼就位的那一刻,他雙手猛地合攏,掌中那枚青白玉符驟然亮起,陣意如決堤之水般湧出,順著事先埋下的靈脈與陣紋傾瀉而出——
奇門遁甲,開!
西方大地的焦土驟然震動。一道道青白光芒自陣眼處沖天而起,如巨柱擎天,在灰暗的天穹上交織成一張巨大的光網。
那光網與萬仙大陣的金色光幕截然不同。
它流轉著八種色澤,暗合天地八卦之數,八門之間氣息貫通,生死相生,陰陽流轉。
此陣將整片西方大地的天地靈氣都調動起來,源源不斷灌入陣中。
陣勢運轉之間,天地法則悄然重組,虛空扭曲如漩渦,連九重天上那片金色光幕都被這股陣意撼動,微微震顫了一瞬。
氣勢絲毫不弱於萬仙大陣。
蚩尤立於生門之位,琥珀長刀橫握,感受著周身涌動的陣力,咧嘴道:「這陣,夠勁!」
燭龍盤踞於陣眼後方,龍瞳之中日月輪轉,陣中歲月之力被奇門遁甲調動增幅。
祂周身道韻與陣勢渾然一體,龍首微微抬起,望向九重天上那片金芒,低吟一聲,聲沉如雷。
九重天之上,白澤手中古卷猛地一頓。
祂低頭望向下方那片青白交織的光網,瞳孔微縮,手指在古卷邊緣攥緊了一瞬。
陣心的金色光團隨之微微一晃,彷佛被什麼東西從下方捅了一下。
「此陣天克萬仙!」
「莫非是伏羲相助?」
陣外,東華的面色終於沉了下來。
祂望著下方那片氣勢磅礴的奇門遁甲之陣,又看了看陣中那些被陣力裹挾的人巫大軍,目光微變,半晌沒有說話。
姜雲立於陣眼正中,人皇劍拄地,紅髮在陣風中飛揚如焰。
祂抬眸,隔著萬里虛空與白澤對視一眼,唇邊笑意淡而鋒利:「白澤,你的陣,擋得住嗎?」
萬仙大陣的金光與奇門遁甲的青白光芒在天地之間對撞,無聲的衝擊波在虛空深處層層炸開。
整片西方大地的焦土都在微微顫抖。兩陣對峙,天地肅殺,萬里之內再無一絲風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