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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回歸陳都

2026-09-26 22:08:52 作者: 溪石漱玉

  陳都城內,藥香裊裊。

  神農端坐於堂中,手中的茶盞已經涼了大半,卻始終沒有飲下。

  祂望著對面那道紅髮白衣的身影,目光複雜,既有欣慰,也有幾分難以言說的感慨。

  沉默了良久,祂終於緩緩開口:「倒不曾想,還真的讓你做到了。」

  姜雲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水溫潤入喉,與西方大地那些殺伐硝煙彷佛隔了一個世界。

  祂放下茶盞,垂眸望著杯底殘餘的幾片茶葉,語氣平淡:

  「做到什麼?殺了白澤?還是破了仙庭?」

  姜雲抬眸,與神農對視一眼。

  那雙眸子裡日月流轉的痕跡比往日更深了幾分,紅髮垂落在肩頭,映著窗外投進來的天光,隱約泛出一層極淡的血色光澤。

  祂沒有否認,也沒有謙虛,只是淡淡道:「量劫之下,誰都是被推著走,吾不這麼做,便是他們這麼做。」

  神農聞言,輕嘆一聲,望向窗外陳都的街巷,目光悠遠:「西方大地這一戰,整個洪荒都看見了。」

  仙庭廢了,白澤死了,妖族最後一點氣數也斷了。

  可這一戰的代價……

  神農頓了頓,「柏鑒的命,還有那些倒在焦土上的人巫將士和龍族將士,都算在裡面。」

  姜雲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一頓,茶麵泛起幾圈細紋,隨即又恢復平靜。

  祂沉默了片刻,低聲道:「我知道。所以我會給他們一個交代。」

  姜雲握著茶盞的手停在半空,目光落在杯中微漾的茶麵上,彷佛透過那片淡綠的湯色,看到了許多年前的那個少年。

  那時的柏鑒還年輕得很。

  他眉眼間帶著一股不知天高地厚的銳氣,站在姜雲面前,挺直脊背,攥著拳頭說:

  「大王,有朝一日,我定以後天人族之軀,打敗那些巫族!我要讓他們知道,人族不靠血脈也能站直了!」

  聲音清朗,滿腔意氣,像一把剛出鞘的劍。

  姜雲當時只是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說:「好,我等著。」

  其實心裡覺得那孩子傻得可愛。

  後天人族想打敗天生神力的巫族,這不是痴人說夢是什麼?

  可姜雲沒有潑他的冷水,因為那雙眼睛裡燒著的光,讓祂想起自己也曾有過的、更久遠的影子。

  

  後來柏鑒果然沒做到。

  可他也沒放棄。

  他從那個喊著要打敗巫族的青澀少年,一步步長成了沉穩健碩的將領,不再把「打敗人巫」掛在嘴邊,卻比誰都沖得快、擋得狠。

  姜雲救過他許多次,在戰場上把他從必死的局面里拉回來,一回、兩回、三回……

  多到姜雲自己也記不清了。

  每一次祂都以為,這孩子運氣好,命硬,總能再站起來。

  可這一次沒有。

  鼩鼱的利爪攔腰斬斷的那一刻,姜雲隔著千丈戰場看到了柏鑒的臉。

  那張臉上沒有恐懼,沒有後悔,只有一雙瞪大的眼睛望著風后的方向,嘴唇動了動。

  他似乎想說什麼。

  或許是想喊「風后退後」,或許是想喊「大王我不怕」,可什麼都沒來得及出口。

  姜雲救了他那麼多次,唯獨這一次,慢了一步。

  茶盞中的水已經涼透了。姜雲緩緩將茶盞放回案上,聲音平淡,可握著盞沿的指節微微發白:

  「那小子,從前總愛說大話。說要打敗人巫,說要站得比誰都直。後來再也不說了。」

  祂停頓了一下,垂眸望著案上那盞涼茶,「可他還是比誰都沖得快。」

  神農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姜雲。

  堂外陳都的風吹過簷角,帶著尋常人家炊煙與藥草的氣味,溫和而安寧,與西方大地上那些焦土與鮮血彷佛隔著整整一個量劫。

  姜雲坐在那片安寧的光影中,面容平靜如常,可那雙眼底的日月,流轉得比方才慢了一些。

  神農端坐於堂中,面容依舊年輕如昔,可鬢角那幾縷銀絲卻在窗外天光下格外醒目。


  祂低頭看著自己擱在膝上的手掌,指節分明,掌心紋路清晰如初。

  可祂知道,這具人族之軀已經快撐不住了。

  祂如今雖已是大羅金仙,可若未能證得果位,僅憑這具血肉凡胎,根本無法承載人族偌大的氣運。

  人皇之位太重,重到足以壓塌一尊大羅金仙的根基。

  神農能感覺到,每過一日,那股來自人族萬民的氣運洪流便在祂體內多積一分,沉甸甸地壓在道基之上,像不斷載入的巨石,讓祂的脊背越來越彎。

  神農望向姜雲,眼神逐漸凝重,沉聲道:「如今的你,到底是人族黃帝軒轅,還是祖巫姜雲……」

  神農的話像一柄極輕的刀,落在安靜的堂中,不響,卻切開了兩人之間那層無形的東西。

  姜雲的手指停在案沿,沒有動,也沒有立刻答話。

  祂垂眸望著盞中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水面映著祂的眉眼。

  紅髮垂落,紫金束冠依舊端正,可那張面容落在水影之中。

  眉宇間卻隱約映著一層極淡的舊日印記,像是另一個人的影子,隔著重重輪迴,正透過祂的目光向外看。

  沉默良久,姜雲緩緩放下茶盞,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連祂自己都未必完全篤定的沉靜:

  「我是誰,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坐在陳都的堂中,面前是你,身後是陳都的百姓,而西方大地上那些倒下的人,是我帶出去的兵。」

  祂抬眸,與神農對視。

  那雙眸子裡日月仍在流轉,可這一次,日月之中隱約浮出一絲極淡的滄桑,彷佛在說這個問題,祂自己也問過自己很多次了。

  「吾是軒轅,也是姜雲。」

  「走在陳都街上的是軒轅,握著弒神槍殺敵的也是軒轅。」

  「人族的黃帝也好,祖巫的殘魂也罷,這副身骨里裝著的,是我自己。」

  祂說完,沒有再多解釋,只是重新端起那盞涼茶,低頭飲了一口。

  茶雖涼了,可喉間滑過的那一線涼意,反倒讓人清醒了幾分。

  神農望著姜雲,看了很久,終究沒有追問下去。

  祂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將那已經冷卻的視線收回,轉開了話題。

  堂外的風又吹了進來,帶著陳都特有的藥草香氣與人間煙火的味道,像一層溫柔的薄紗,將那片刻的凝滯輕輕掩了過去。

  可神農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連姜雲自己都還在尋找之中。

  而那場尚未結束的量劫,或許會在某個不經意的轉角處,替祂給出最終的答覆。

  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神農即將證得道果,祂實在不放心將人族交給一位祖巫。

  縱使姜雲曾經是人巫之首,可在祂證得祖巫名號之時,體內的人族血脈幾乎耗盡。

  如此,姜雲與人族近乎沒有關係了,這才會引起神農的擔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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